周欣病在了公寓,高純就可以歇班。他陪金葵回到車庫,路上還想著這個生日之夜,該怎麼浪漫一番。誰料在車庫門外,他們意外地看到了早已等在這裡的李師傅一家,從堆在門口的行李上可以看出,他們絕非串門或旅遊來了。高純馬上意識到李師傅家裡一定出了事情,若非萬般無奈,不可能如此大箱小包地背井離鄉,舉家來投!
這天晚上,李師傅一家就被安頓在車庫,金葵把隔牆一邊高純住的地方讓了出來,鋪上了李師傅一家三口的鋪蓋。李師傅的妻子把女兒叫到金葵面前,讓她快點謝謝金葵姐姐,說上次金葵姐姐拿了那麼多錢給你以後上學用!君君和金葵年齡所差不是很大,很快就有同輩的親切,趁母親轉身咳嗽的片刻,悄悄與金葵耳語:其實我一點也不想考大學,我想去考電影學院。金葵笑道:電影學院也是大學呀,也要考的。君君說:那就容易多了吧。你們要考舞蹈學院肯定也是不想上文化課吧?文化課特煩!
隔牆的另一邊,李師傅將高純送給金葵的生日禮物拿在燈下把看,那隻小包上的價籤讓他驚訝萬分。喲,這麼小的包就要一千二啊,看來你們真是發財了?高純一時解釋不清,又聽到隔牆這邊,李師傅的妻子千恩萬謝之後,忽然哭起來了:我這病我知道,就算治得好,那又得花多少錢呀。我們那房子拆遷了,聽說後年回遷回去還要再交些錢呢。今年我們君君就考大學了,我們要是不把錢給她湊出來,這要是考上了再沒錢上,君君那得恨我們一輩子啊。
君君說:「金葵姐你乾脆幫我找個固定的工作吧,我媽有這病,我爸又丟了工作,我都不想考了,沒錢考上了又有什麼用啊。」
李師傅走到隔牆這邊,對女兒正色道:「你好好準備,家裡有沒有錢是我的責任,你考上考不上可是你的責任。你必須給我考下來,你爸爸出去賣血,也要供你把大學上了!」
高純也過來了,笑道:「君君你爸你媽就指望你了。」
君君回嘴:「你老說我,你不是也沒考大學嗎?現在不是也挺好的嗎?」
高純自甘下風地說:「我?我爸我媽不指著我,要指著我,我肯定得考上啊。」
君君衝父母撇撇嘴:「我看出來了,沒爸沒媽也不錯,活得多自由啊,至少沒那麼大壓力了。還是你好。」
高純接不上話,金葵臉上想笑一下的,卻沒笑出來。
李師傅倒不氣,說:「人家高純,千里萬里跑到北京來找他父親!沒爹沒媽是啥滋味,你問問高純!」
大家聊得很晚,才以隔牆為界,各自去睡。這是高純與金葵第一次枕蓆相接,黑暗中不再授受不親。他們互相擁抱和親吻著對方,礙於「隔牆有耳」,每一個動作都必須輕舉慢動,愛意因此反倒更加纏綿……春宵苦短,天剛放亮,高純不得不離開懷裡的女孩,起身匆匆上路。如往常一樣,他把車子停在了周欣公寓的門外,耐心地等著目標出來。
這一天李師傅也早早起身,到勞務市場找工作去了。金葵帶著小君去了附近的商店,為李師傅一家的「落戶」,購買日用物品。好在車庫很大,李師傅一家的入住,並不使這裡顯得擁擠。只是金葵和高純不能早晚練舞練功了,音樂太吵,動靜太大,李師傅有臥床的病妻,有備考的女兒,再練很不方便。
一週之後,金葵的母親再次來了北京,她乘計程車來到金葵的住處,看到了在車庫門外晾曬被鋪的李師傅,不免神色疑惑。進了車庫她又見到了坐在小板凳上做作業的女孩君君,和床上一個滿面病容的女人。她看他們,他們也看她,都把對方當作不速而來的外人,最後,她在屋子的另一個角落,見到了女兒。
女兒有點吃驚:「媽,你怎麼來了?」
母親還是專為金葵的婚事而來。
車庫裡有外人住宿,有話不便細說。金葵陪著母親走出了車庫,母女二人談得並不投機,看到高純還未搬走,母親顯得很不滿意。
金葵說:「媽,你不是都看見了嗎,我們這麼多人住在一起,我跟高純能有什麼事啊。」
看來母親專程到此,目的倒也不在高純。她的話鋒轉開,直奔此行的主題:「你爸這次讓我過來,就為問你一句話,和楊峰的事,你到底同不同意。」
金葵說:「我不是早就說了嗎,我這一陣要集中精力準備比賽,其他事我一概不想考慮。」
母親說:「葵兒,你就別跟媽兜圈子了,你就跟媽說句實話吧,和楊峰這事你到底有心沒心。」
金葵沉默半晌,答得十分鄭重:「媽,我有愛的人了。」
母親雖然早有預料,但女兒這個宣告,還是讓她臉色一沉。
在金葵的母親回到雲朗的當天,楊峰手下的那位助理來到了金葵家的潮皇大酒樓,開始和金葵的父兄商談還款問題。這位姓林的助理年紀與楊峰相仿,口氣卻比他的老闆還要盛氣凌人。
「我們公司楊總雖然不在乎一筆兩筆的欠債,但給你們墊的這筆款怎麼著也是一筆大數,所以咱們雙方還是應該有個還款協議為好,不過我們財務部堅持要求我們在這份借款協議之外,還要再和你們籤一份擔保協議,你們得找一家銀行或者公司實體,為你們這筆借款提供無條件的還款擔保,一旦你們潮皇大酒樓不能償還這筆借款,將由擔保人替你們償還。」
金鵬急赤白臉:「銀行要是願意為我們擔保還錢,當初我們也不會來求你們了。現在哪還有什麼公司實體願意給別人擔這份風險,你讓我們到哪兒找擔保去!」
林助理淡淡一笑:「沒擔保也沒關係,那就由你們潮皇大酒樓自保吧。你們可以跟我們公司簽訂一份抵押合同,以酒樓的全部資產作為抵押,一旦你們還不上錢,我們公司將有權處置被抵押的資產……」
「這不行!」一直沉默的金葵父親斷然拒絕,「我不能把我這個酒樓抵出去,我拿我這條命抵,行了吧!還不上錢你讓楊峰把我的命拿去!」
金葵的母親一直站在門邊旁聽,看到丈夫額頭青筋跳起,金鵬也是一臉怨毒,連忙上前圓場:「咳,光顧說話了,都十二點多了,趕快請客人到前邊吃午飯吧……」但楊峰的助理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微笑,若無其事地站起身來。
「不吃了,給你們省一點是一點吧。擔保不籤也可以,那你們就抓緊還錢吧。」
楊峰的助理沒吃午飯,走了。酒樓的經理把他送出酒樓大門時,酒樓的一層大廳正同時擺著兩場婚宴,鞭炮聲奏樂聲此起彼伏。但新人的喜氣並未把酒樓二層經理室的晦氣驅散,金葵的父母和哥哥還在一籌莫展地商量對策,對策商量到最後,還是集中到金葵的身上。
金葵的母親幾次進京,已經有了切身感受,她對丈夫說道:「我看葵兒跟那跳舞的男孩感情已經很深了,要想把葵兒拉回來,一兩句話恐怕說了也沒啥用處。」
金鵬恨鐵不成鋼地說道:「我們在這裡沒天沒夜地拼命掙錢,她卻在北京眉開眼笑的談情說愛,她還是不是金家的人了。現在家裡有難了,她憑什麼不管不顧啊!我這就到北京去!爸,金葵和楊峰這事,就得您做主,您得跟金葵下死命令!」
做母親的倒還習慣地向著女兒說話:「這可不是下命令的事呀,再說她現在自己能掙錢養活自己了,你下死命令她死不幹,你又能把她怎麼樣啊!」
金葵父親沉吟片刻,搖了搖頭,說:「這一兩個月是餐飲旺季,差不多每週都有幾場婚宴,咱們潮皇大酒樓把婚宴的名氣做響了,也是一條生財之道。你告訴小陳,讓他多拉這塊生意,多派人出去搞搞促銷,給婚慶公司的人塞點紅包。只要咱們的收入上去了,先把楊峰那筆墊款的利息還上,後面的事情再想主意。」
金鵬說:「還上利息,那本錢怎麼辦呀?本錢還不上他還是要逼咱們籤抵押合同。這抵押合同一簽,他隨時都能處置咱們。」
金葵父親說:「抵押合同咱們先頂著不籤,楊峰要的是金葵,不到最後絕望他不會跟咱家翻臉。只要這幾個月咱們的婚宴一直這麼紅火,就不愁找不到買家合夥入股。現在好多老闆的錢都閒著呢,看見能掙錢的好專案,肯定有人投。所以關鍵是生意。」
金葵母親這才插上嘴來:「那,金葵那邊,怎麼辦呀?」
當天傍晚,華燈初上的時辰。金葵的哥哥獨自走進雲朗市中心的一家飯店,等在大堂的正是白天為還款事幾乎翻臉的那位林助理,但走進二樓餐廳的包間金鵬才知道,備酌做東的,竟是楊峰本人。儘管白天的齟齬餘怒未散,但楊峰的禮賢之酒,還是讓金鵬覺得自己很大面子。
然而酒過三巡,楊峰和他的助理都聽出來了,金鵬在談到他那位同父異母的妹妹時,口氣已不似先前那樣大包大攬。他把責任推給了父親,並且酒後真言,對父親的一再猶豫手軟,也多有抱怨。楊峰的助理不禁提醒金鵬,潮皇大酒樓的情況已容不得你們再猶豫下去了,你父親應該明白,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林助理的口吻強硬,金鵬聽不順耳,為撐一時臉面,竟把中午商定的對策,就著酒菜和盤托出:最近我們婚宴的生意很火,好多人都覺得潮皇那地方特別吉利,新人多喜氣多,所以我們償還每期的利息,應該不成問題。等我們把婚宴的名氣再做大一點,吸引一些有閒錢的老闆參資入股,把欠你們的本錢還上也應該不難!
楊峰和他的助理對視一眼,對金家的如意算盤未做評判,但他衝金鵬意味深長地笑笑,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潮皇那地方,真有那麼吉利?」
晚飯的時間早過,周欣才從東方大廈出來,上了街邊的一輛出租汽車。高純跟著她來到一家露天茶座,他看到並拍下了她與那個青年畫家約會的場面。他看到他們談了一陣,很快發生爭執,青年畫家衝周欣吼了幾句起身便走,周欣一人留在座位上,樣子有幾分難堪。
這天周欣很晚才回到住處,進樓之後沒再出來。高純把中午那塊吃剩的麵包權充了晚餐,結束任務時已餓得眼花繚亂。
這一天的晚上李師傅的妻子吃的也是麵包,吃到一半不知怎麼嘔吐起來,女兒君君喊來父親,父女二人一通清潔,金葵正巧下班回來,幫忙一起將李師傅的妻子送到附近的一家街道診所。李師傅到北京後帶老婆來這裡看過病的,醫生早知道他們狀況拮据,只是出於救死扶傷的義務才把輸液的針管插在了病人的手上。醫生對李師傅說:這一瓶藥我先給你們輸上,是不是接著輸你們家裡人趕快商量。李師傅面帶難色地問:還要輸幾瓶啊?醫生答:今天晚上起碼得輸兩瓶吧,最好連輸三天。李師傅接不上下句,金葵站了出來:就輸三天吧。我們付錢!
當天晚上金葵去了商場,退掉了高純送給她的生日禮物。那隻精美的女包價值一千二百元整,一千二百元對於李師傅妻子的病狀來說,足以緩解燃眉之急。
李師傅妻子的病況在連續三天輸液過後,果然大大好轉。三天後的一箇中午,金葵帶著君君去了一家餐廳上班。那家餐廳鬧中取靜,老闆是個女的,也是觀湖形體訓練班的一個學員,練了三個月依然形體臃腫,也不知練以前該是什麼分量。這女老闆很給金葵面子,同意君君當天上班,工資開到八百,還管兩頓正餐。八百塊錢對李師傅一家當前的現狀,幾乎可算雪中送炭!
一連兩天下雨,周欣哪兒都沒去,高純任務簡單,反倒百無聊賴。第三天雨過天晴,周欣午後即出,高純扔了幹啃了一半的泡麵,隨著太陽姍姍的去向,一路向西尾隨。
午後的京西,霧靄深沉,百望山公園山勢雄渾,林莽含煙。周欣負雲登頂,居高臨下,天地之美盡收眼底。山下,能看到公園門前停了些大車小車,能看到如織的遊人和旅行團的小旗。高純的車子,也就停在門前的停車場裡。他透過車前的風擋玻璃,盯著公園的大門。
太陽終於沉到山後去了,百望山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陰影。高純看到,周欣出現在公園門口,一邊撥著電話,一邊向等在路邊的計程車走來。這時高純的手機忽然響了,他接起電話,電話正是周欣打過來的。
「高純嗎,我是周欣。你還記得我是誰嗎?」
高純嚇了一跳:「啊……啊,當然記得,你身體沒事了吧?」
周欣說:「沒事了,上次真是謝謝你啊。你現在在哪兒,今天有空嗎?」
周欣這時已經走到高純的車前,高純連忙將身體縮到方向盤下,聲音也被手捂得小了許多:「啊,我,我沒事,我在外面呢,你有事嗎?」
周欣從車窗的一側走過去了,很驚險地沒有看到車內的高純,「我想請你吃頓飯你今天有空嗎?啊,沒有什麼特別的事,只是想表示一下感謝……你有空嗎?」
高純微微探起頭來,把一雙眼睛露出窗沿,他看到周欣已經走到路邊的一輛計程車前,拉開車門上去,他才敢坐直了自己的上身。
「啊,你是說今天嗎?」
周欣約會高純的地方,是一家氣氛別緻的餐廳。餐廳的規模不大,卻是白領和小資趨之若鶩的那類去處。這頓晚餐的主題本來只是聊表謝意,但餐廳裡昏暗的燈光和餐桌上浪漫的蠟燭,竟在隔席而坐的這對男女之間,弄出了幾分幽會的味道。這種味道恰巧被剛剛到這裡打工不久的君君嗅到,君君坐在一臺收銀機前學著收賬,隔了長長的吧檯,遠處角落裡高純和周欣的噥噥低語,把君君看得一愣一愣的。
面對一杯飯後的冰飲,高純和周欣講述了各自的身世。高純相信周欣的講述發自內心,但他自己的講述則必須真偽兩兼。
他說:「我從小就喜歡跳舞,但現在我的理想差不多已經破滅了,我只能找一份餬口的工作。」
周欣笑問:「就是為老闆開車?」
說完了真話,便是謊言,高純撒謊,畢竟有點結巴:「我,我不會別的,幸虧……學過開車。」
周欣把高純的語遲當作了傷感,於是安慰他說:「開車也不錯啊,你看老闆不在的時候,你多自由啊。」
高純也就笑笑:「你更自由啊,你可以從事你喜愛的藝術,至少你喜歡畫畫,就可以畫畫。」
周欣也笑:「我們一幫畫畫的辦了一個畫坊,中國好多畫家的畫其實相當好,只是缺少推廣的渠道和宣傳的平臺,所以我們還想到國外去辦畫展,把中國的畫和中國的畫家介紹到全世界去,這都需要錢。」
高純問:「光靠當秘書的這份工資,能湊齊你們辦畫展的資金嗎?」
周欣沉默片刻,似乎實話實說:「其實,我去那家公司當秘書,不是為了掙錢。」
高純問:「那為什麼?」
周欣說:「是我媽媽叫我去的,是為了完成她的心願。」
高純問:「你媽媽……為什麼希望你去做公司的秘書,你媽媽是做什麼的?」
周欣說:「她是做會計的,一個普通的會計。」
見周欣表情嚴肅,高純試圖讓她恢復輕鬆,他笑著說道:「你媽在公司裡做會計呀?聽說那可是最掙錢的工作!」
但周欣並不笑,她說:「我媽媽只是個記記賬的小會計。現在她連記賬也記不了了,她病了,她回家養病去了。」
高純也只得嚴肅下來,問:「你出來工作掙錢,就是為了治你媽媽的病嗎?你爸爸呢,在家照顧你媽媽?」
周欣說:「我爸爸早不在了。」
高純愕然。
「我跟你正好相反,我爸爸得了重病,我媽媽不在了。」
雙方都沉默下來,互相體會著人生百味。少頃,周欣舉杯:「乾一杯吧,讓我們同命相憐吧。」
他們彼此傾訴,彼此安慰,誰也沒料到餐廳收銀臺裡還有一雙幼稚的眼睛,始終盯著他們。
飯後,高純開車送周欣回到公寓。下車前,周欣對高純說道:「我想求你再幫我一個忙,你願意嗎?」
高純問:「什麼忙?」
周欣沉默一下,似乎字斟句酌,她說:「我想請你……當我的男朋友,你願意嗎?」
高純嚇了一跳,不知自己是否聽清。
從周欣的住處趕到觀湖俱樂部,時間已經很晚,金葵在俱樂部的後門,已經等得很不耐煩了。高純解釋今天目標回家太遲,自己又剛去吃了一份盒飯。
兩人邊說邊走進俱樂部內,穿過一條暗暗的內部通道,分別走進男女更衣間。幾分鐘後,兩人出現在空蕩蕩的練功廳裡,金葵把一盤磁帶放進練功廳的音響帶卡里,「冰火之戀」的旋律在夜深人靜之時,顯得格外動人。他們沒有開燈,窗外的月光如水銀瀉地,他們在朦朧的水銀上舞起衣裙。音樂的音量不大,月光也寧靜無言,他們的舞蹈並不驚天動地,但卻輪迴著歡樂與痛苦,淒涼與甜美……
街上的夜晚則是金黃色的。
街上沒人了,高純和金葵才開車回家。路上,他們不知怎麼談起了周欣。
周欣的身世,讓高純對她不顧藝術家的斯文去當一個私營老闆的秘書,有了寬容的理解,而金葵不知是否出於女人本能的嫉妒,對高純為周欣所做的解釋嗤之以鼻,她堅信一個人的選擇如果正大光明,也就用不著為自己再找那麼多借口,什麼母親的心願之類,牽強得有點風馬牛不相及。而高純覺得生活中的每個人都有自己面臨的困難,就算是為掙錢也沒什麼不好呀,周欣除了要給她媽媽治病,她和一幫窮畫家還辦了個工作室,搞藝術沒錢也是不行的。
金葵說話越發尖刻起來:「反正我是不會為了藝術這麼掙錢的,她媽媽要是個正直的人,也不會希望自己的女兒用這種辦法掙錢給她治病。除非周欣真愛那個陸老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高純訝然:「周欣……真愛那個陸老闆?」
金葵歪頭,奇怪地問:「怎麼,你不希望她真愛那個陸老闆嗎?」
高純連忙搖頭:「啊?沒有,真愛當然好啊,愛情萬歲嘛。」
高純顯得言不由衷,金葵心中悻悻,當然悻悻得也無據無憑。
第二天,高純與往常一樣,早早開車走了。金葵也趁早起床,湊熱鬧與君君一起在門外的水池洗漱。君君看著高純開走車子,悄聲對金葵檢舉揭發:「金葵姐,昨天我看見高純哥了。」
金葵問:「在哪兒看見的?」
君君說:「在我們餐廳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