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寧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

女不強大天不容 六六 第1頁,共2頁

高飛開車全速賓士:「是師範附小吧?我讓手下先去學校接孩子!」

鄭雨晴說:「你們都接不到。呂方成為了安全起見,給萌萌設計了口令,來人必須對上暗號孩子才會跟著走。」

高飛點贊,覺得呂方成當爸爸很是用心。而自己與他相比,是非常失敗的。

鄭雨晴:「你還失敗?方成想這點子是逼出來的。你家高興不需要這個,吳玲是全職媽媽。」高飛只苦笑,不作答。

班主任終於見到家長,這次終於忍不住吼:「哎,你們家長忙事業也不能忙得忘記孩子了呀!還有啊,你們家是不是想想辦法,不能老這麼遲來接孩子,你們也要體諒體諒我,我也是孩子的媽,我不去接我的孩子,我孩子的班主任也要罵我的。生物鏈一環套一環的好伐!」

鄭雨晴跟高飛倆人躬身道歉,謙卑到塵埃裡。高飛趕緊從車上拿出一個信封遞給老師:「老師啊!真是不好意思,您回家也別做飯了,這是飯店餐券,您點餐叫外賣!孩子餓不起了!」

老師一把推開:「你別叫我天天心焦我就謝天謝地了!走了走了!」老師飛奔地追公交。高飛迅速把餐券塞老師提包裡,老師都沒注意到。

鄭雨晴帶著萌萌進門,家裡一片狼藉。呂方成頭天吐髒的衣服扔在洗衣機裡。餐桌上是早餐吃剩的碗筷杯碟。呂方成卻沒了人影。

鄭雨晴火大,走進廚房,去拉冰箱門,一包蔬菜從冷藏室裡應聲滾了下來,砸中她的頭。她衝著冒尖的垃圾桶踢了一腳:「媽蛋!」垃圾桶有幾天沒清理,打包盒一次性筷子支支稜稜的,還有呂方成頭天吐髒的紙巾……橫七豎八。

門口有敲門聲,然後鄭雨晴聽萌萌和一個男人在說話。她非常不耐煩地吼:「家裡亂一團糟!要吃沒吃要喝沒喝!你不能給我省點心還添亂!」沒人回答她,一轉頭,竟然看見高飛摸著女兒頭,笑眯眯的。

鄭雨晴臉一下紅了。

高飛特理解地衝鄭雨晴招招手:「出去吃吧!走,我請客!」

萌萌一下蹦起來:「我要吃大馬可的比薩餅!」

鄭雨晴拍一下萌萌:「又敲詐你叔叔!」

高飛鄭雨晴萌萌仨人在義大利餐館裡其樂融融像一家人一樣,快吃完時,見到呂方成像外人一樣站在餐館門口。

一進家門,鄭雨晴又把萌萌往臥室房間裡一塞,讓她堵上耳朵。夫妻兩個都憋一肚子火,拉開架勢便吵。

鄭雨晴:「你為什麼又不接孩子?你不接你發個簡訊給我啊!你知不知道我去那兒被老師訓得跟孫子似的?你心裡有沒有孩子啊?」

呂方成不樂意了:「到底誰心裡沒孩子?!哎,你當個社長,怎麼全家都成了你下屬了?你一社之長就不能派個人專門給你接孩子?你就會指派我!我又不是老婆!我也有工作的好不好?」

鄭雨晴大怒:「我沒當社長以前,給你當了那麼多年老婆,孩子長這麼大,為支援你工作,我哪天讓你動過一個手指頭?我才當多長時間社長!家裡亂得哪像家的樣子?!憑什麼就得我犧牲?你怎麼就不能為家犧牲了?就算輪班,現在也該你站七年崗了!再說了,我站七年崗,你不也就混個副主任嗎!」

呂方成一下被戳心窩了:「你厲害!你能!你一上臺就是總裁加社長,你連姓都佔便宜,你鄭社長!我!副主任!哦!我副主任,就得天天去接孩子,騰出時間讓你跟別人散步?我好歹在單位加班,你說說,你有時間跟高飛去公園散步,怎麼沒時間去接孩子?」

「你別沒事找事!高飛跟我談業務!」

呂方成冷笑:「談業務?你們能有什麼業務?」

鄭雨晴有些虛了:「廣告。」

呂方成更冷了:「媽呀,得多少億廣告才值得兩個一把手放下單位一切聚公園裡飭啊!孩子也不要了!他都不回家陪老婆孩子吃飯,陪你們?」

「哎!你別沒事找事啊!說你不去接孩子,怎麼扯我身上了?」

「鄭雨晴,我跟你說,我夠了!家裡事已經累積得樁樁件件了!我憋著不說不代表我沒想法!我媽為什麼會糟蹋二十萬?家裡但凡有事,一定是你訓我,我給你道歉,我媽為二霞的事跟你不愉快住方圓家,你哪怕主動說一句去看看她哄哄她呢?是不是所有當官的,一坐上那個位子就沒血沒肉自私自利了?你想過去把老太太接回來,讓她心裡舒服點兒嗎?你是不是打算我媽到老,就都擱方圓那兒了?你要是這麼想的,你跟方圓說一聲呢!」

鄭雨晴一下氣勢就弱了:「我忙,我忙得顧頭不顧腚,都沒來得及想這事。你想到了,你提醒我一下啊!」

呂方成開始佔上風:「什麼都是我提醒你!我少提醒你一句,孩子就要在學校過夜了!回來你一點自責沒有,就知道罵我!這麼多年來,你有任何不愉快,我都是安慰你,體貼你,理解你,支援你,你有沒有這樣對我?」

鄭雨晴翻眼看他:「你厲害!每次吵架,你都能最後壓我一頭,技勝一籌!我怕你了,這地盤,我讓給你。」「咣」一聲,她關門走人。

萌萌趕緊開臥室門,歪著腦袋盯著爸爸,神色有點擔心:「你不去追?」

「我追什麼呀,你也不看幾點了?她這是去報社籤版。」

果然,鄭雨晴在報社裡。和劉素英相對坐著,兩個人各執一盆燙腳。中年婦女對自己的愛惜,唯一的表現就是燙腳了。啥美容啊按摩啊瑜伽了,一概離她們十萬八千里。

劉素英看著鄭雨晴的臉:「這段日子,你憔悴了不少。」

鄭雨晴低頭說:「我生病了,生活不耐受綜合徵。」

看到劉素英一臉緊張,鄭雨晴解釋:「就是過日子沒耐心了!家裡兵荒馬亂的。見到呂方成我就心煩。」

「你不是沒耐心,是沒時間。也是累不動了吧。在報社裡外上下一把抓,哪還有精力照顧家呢?」

「我覺得自己,不像個女人。從前那個養花養草做飯做菜的細心小媳婦兒,現在徹底成了女漢子。在外邊風風火火舞刀弄槍,跟男人一起坐而論道指點江山,回家以後脾氣特別急,火氣特別大,我知道問題在我,但我就是壓不住自己。連買東西都是一副男人相,直奔主題,不挑不選不講價。說真的,對孩子老公和家庭,我心裡挺愧疚的。」

「方成是不是對你有意見了?」

鄭雨晴有些沮喪:「來之前剛跟他幹了一架。」

「人到中年,負重爬坡,都累!尤其像你們這樣的,社會精英,單位棟樑!」

鄭雨晴搖頭:「狗屁精英。我要是男人,寧願娶個保姆。」

「好多老頭走了老伴,不就娶保姆?感情啊生理啊,這都不是主要原因,主要原因是,日常生活需要有人過。」

鄭雨晴反問:「老太太為啥老頭走了耍單身?」

劉素英大笑:「好容易解套了,誰那麼不長記性?人家早生活不耐受了!」

鄭雨晴嘀咕:「我跟老太太也沒啥兩樣,都幾個月沒跟方成……」

劉素英責怪她:「你不對啊!男人圖什麼?老婆孩子熱炕頭!咱倆今天說好,重大事情你來,日常籤版我和小粟輪流來。平時你在家裡陪孩子暖床,隨時待命。」

鄭雨晴給她逗笑了:「你可別指派小粟。人家正憋著要走的心,我們都沒能給他一個頭銜,收入又不高,還讓他額外幹活,別把他給擠跑了。」

「你發現沒,緊要關頭,女人比男人耐磨。領導還是狠的,知道把這副爛攤子交給你這個女人,交給男人,不曉得成啥樣了。」

「領導會用人。這就是當領導的資本。我現在啊,養成一個臭毛病,晚上不來轉一圈,這日子就過不去了。好幾次夜裡兩三點醒來一身冷汗,不放心,偷偷摸摸來報社看一眼,回去才能又睡踏實。」

劉素英心疼地嗔怪:「就是一個勞累命!你今天已經轉過一圈了,趕緊回去吧!」

鄭雨晴提前回家,打量家裡還和她出門前一樣亂,也發不動火了,嘆口氣便開始拾掇。

呂方成只當沒看見鄭雨晴幹活,自己悶頭在書房坐著敲電腦。

鄭雨晴拖把伸到桌邊:「抬腳。」

呂方成說:「別贖罪了,趕緊休息吧!」

鄭雨晴有些惱怒,把拖把往地上一丟:「我欠你的啊!天天干活贖罪!」

呂方成告饒的姿勢:「沒空吵架了。真的,今年快過完了,我在想明年的任務怎麼才能完成。15%的增量,快把人壓死了。」

鄭雨晴:「我跟你說,我今天見高飛,是問他討主意。出了個事,不會處理,我也徵詢徵詢你意見。」她把保健特刊的事情學給老公聽。

呂方成放下手裡的事:「我勸你不要出這個特刊。太不識相了。枉費市長用心請人給你站臺。」

「高飛說應該按自己的喜好來做事。我……」

呂方成打斷鄭雨晴:「聽他胡說八道!他把家業做得那麼大,都是憑自己喜好乾出來的?隔著門縫送廁紙,這事他喜歡幹?我都不說他上市以前,躲酒店哭泣的事了。我對高飛比你瞭解!資本來到人間,每一個毛孔都滴著血和骯髒的東西。」

「可是高飛,至少現在,沒你說的那樣不堪。」

呂方成哼了一聲:「那是因為邪道他都走完了,好不容易才洗白!他那些烏七八糟,哪能當教材傳授給你呢?」

鄭雨晴無言。

呂方成又說:「新聞工作我雖然沒幹過,但根據我對我工作的理解,就是走平衡木兩頭不得罪!你現在剛剛好,多做一點,就要摔跟頭了!」

鄭雨晴在思索。

呂方成突然一拍大腿:「總算找到新的經濟增長點了!」

「領導還是厲害的!市長給我啟發了,廣場舞!這就是我下一步開展工作的抓手!我要向行長建言,由我們行開展全市老年人廣場舞大賽!哈哈!」呂方成明顯情緒大振,扭動身體,開始哼唱「什麼樣的節奏是最呀最搖擺,什麼樣的歌聲才是最開懷」。

「此計一齣,領導必然龍心大悅!行裡上上下下都在頭疼明年的任務呢。我要把全江州市的老年人,都發展成我的客戶!」呂方成開始摩拳擦掌。

鄭雨晴一聽急了:「我還能不能和你好好說話?堡壘最容易從內部攻克,你是專門戳我的癟腳啊?!盧市長剛剛肯定,老年人只有廣場舞這塊乾淨地方,你跟手就在廣場舞裡刨坑挖陷阱?!你等於是在算計我嘛!夫妻間還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呂方成手不停嘴不停:「反正到處都是陷阱了,也不多我這一個。再者說來,我這就算是陷阱,也是最溫柔的,至少本錢還給老頭老太呢!放我們這兒,比放康健王那裡強吧?!」

鄭雨晴想了想:「真的辦起來,先把你媽叫去參加比賽!給老人家找點事情,有點歸屬感。老人有了寄託就不會生事,也不再想那個什麼小金姑娘。」

呂方成點頭稱是。但鄭雨晴卻把住呂方成的鍵盤:「你們必須跟我們家報紙合辦!」

呂方成點頭:「反正我們是需要新聞支援的。朕允了!」

鄭雨晴又加一句:「你們還要在我們報上做廣告。」

呂方成堅決搖頭:「這個不行。我們自己有官微官博官網,那個推廣速度比紙媒快得多。」

鄭雨晴有點兒耍無賴:「那我就在報紙上提醒各位老人家,慎重購買你們銀行的理財產品,因為它們未必百分百安全!」

呂方成有些怒:「你訛詐我?」

鄭雨晴撒嬌:「哎呀你真是!你不要搞錯了,你的老年客戶群,最堅實的大本營就是我們報紙,你們不吃虧咯!」

「好吧!看在多年夫妻的情分上嘛,我們會考慮在貴報投放廣告的。」

鄭雨晴鬆了鍵盤,嫣然一笑:「這還差不多。」

呂方成趁機拉住她的手:「你怎麼報答我呢?」

鄭雨晴輕輕抽打他:「不要把公事私事攪到一起好吧?這就是你們男人的弱點。但凡有點小權,就想搞搞權色交易。我們女人在這個方面是過硬的,很少會犯生活錯誤。」

呂方成一揮手放過她,繼續在鍵盤上指走龍蛇。

鄭雨晴剛走兩步,又轉身回來點他拍腦袋:「我警告你啊!你今年獎金要一分不少交我手!敢再打埋伏,我要了你的命!」

呂方成趕緊作揖。

廣場舞大賽的提議,獲得行長的大讚:「小呂,你很有創新意識,不愧是狀元!」

呂方成謙虛一笑。

行長說:「我們的很多活動總是侷限在金融這個小圈圈裡,你這個好,從關注老年人的文化生活入手,很有人文精神,徹底擺脫了銅臭氣!而且切口很準確!最近也是煩人啊!網際網路一來,蛋糕不像過去那樣縱著切了,現在從底下平切,經常莫名其妙就發現又有誰動了我的蛋糕!」

呂方成趕緊附和:「他們很不要臉的,說什麼打敗我們與我們無關。說句實話,我對網路支付這一塊的安全,很是擔心的,別哪天網一坍塌,一切都歸零了。哪像我們長期搞金融的,安全防範意識這麼強,左備份右備份的?」

「這個活動要爭取做成我們行的品牌產品。估計搞起來,全國同行業都會學習推廣的。從現在起,這個工作全權委託你了!」

「您放心吧行長!我回去就開始啟動工作。」

「小呂,你去聯絡江州最強勢的媒體,不要考慮成本,密集宣傳,密集廣告。我們銀行的活動,不要小裡小氣的!」

呂方成笑著說:「江州最強勢的媒體,那必須是《都市報》啊!」

「聽說《都市報》社長是你夫人?」

「行長,我是舉賢不避親。他們報社最近風頭正勁,連盧市長都親自召見了。」

行長有些興趣了:「哦!真沒想到,你呂方成這麼有本事,找的夫人很強嘛!」

呂方成低頭打趣:「哪裡哪裡,一切功勞都歸功於領導。」

行長哈哈大笑:「哎呀,這個功勞,真不能算我的。」

鄭雨晴把粟主任叫到自己辦公室,鄭重其事對他說:「那個事情,我考慮好了。你放手做吧!」

粟主任卻拒絕了:「鄭社,這幾天我也在想這件事情。你是社長,站得比我們高,看得比我們遠。我那天也是狹窄了,現在我想通了,人不能光看著自己鼻尖底下這點利益。為了《都市報》今後的發展,我們不能置領導的意見於不顧。」

「我既然讓你放手做,自有我的道理。」

粟主任有點動情:「鄭社,我知道,您的風險和壓力都很大,您三個月的試用期就要到了,正是敏感時期。從報社大局出發,從全社職工的利益出發,我都不能聽你的。我們報好不容易走上正軌,你要給換下去,我們這段時間的努力全白做了!」說罷,粟主任轉身要走。

鄭雨晴叫住他:「哎喲喂,粟主任,事情哪有你說的那樣嚴重?放心,我是福將。再說了,盧市長表揚我們,那就乘勝追擊好上加好嘛!」

粟主任想了想:「那,我考慮,把標題做得淡化一點,不像上期,太旗幟鮮明瞭,招搖。」

「就得招搖。標題不旗幟鮮明,怎麼吸引讀者?哪個掏錢買你的?我想啊,咱們幹事既都出於公心,那在方法上就不要擰著自己的個性了,太辛苦,對自己不公平,事情也做不好。」

粟主任一下就笑了:「社長,您這是赤腳不怕穿鞋的,沒錢也任性啊。」

「我任啥性啊,我跟發行打過招呼了……」

粟主任愣了一下,然後恍然大悟,歡快地奔下樓發稿。

老年讀者們看了這期特刊,心裡非常的熨帖。《都市報》的熱線電話給老頭老太們打爆了,一接聽全是溢美之詞。有個老頭拄著柺杖來到報社,堅持要找粟主任親自面呈感激之心。老人情緒激動,假牙在嘴裡咔咔作響:「總算聽到報紙站我們這邊說話了!」

編前會上有人奇怪:「咦,好像聽到的反應全來自老同志,難道我們報紙真的一個年輕讀者都沒有?」

粟主任說:「哪能呢!年輕人的反響,掛在網上呢,現在留言像刷屏,一會兒就翻頁。有個傢伙說話最逗,他說家裡爹媽看報紙打起來了,再沒心思管他找物件結婚的閒事。他說請你們繼續搞,藥不能停啊!」

發行主任彙報說,這次他把正報和特刊分開賣了,一份報賣了兩份錢。另外,鄭社特別交待的一些訂戶,在投遞的時候,也做了技術性處理。

劉素英問:「啥技術性處理?」

鄭雨晴:「發行人員摸查了訂戶的情況,凡有老人痴迷保健品真心不悔的,比如盧市長家,這特刊我們就不投了!」

大家又笑。

鄭雨晴等大家安靜了,開始說事:「一直講要開個全社大會,一直忙忙叨叨沒開成。今天我們二會合一。下面先給勞苦功高的員工,兌現獎金。」

錢總監立即往鄭雨晴手邊送上十幾扎新嶄嶄的票子。

鄭雨晴:「關上門咱們自己家人說話,就不搞虛的,直接撈乾貨!張國輝副總追債卓有成效,按追回賬款的3%獎勵提成,扣稅以後總計13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