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無心握著劍柄,怒火衝到肺腑去,恨不得將這說著大話的凌霄碎成兩半。
山坡下的眾人疑惑地看著山坡上的兩人,因離得遠些,卻不知他們在講些什麼,心中暗笑,倒不如這兩個魔頭兩兩不順眼,打個兩敗俱傷才好。
總有些人不長記性,忘了方才,究竟是誰破了凌霄,那幾可令人致瘋致死的魔音灌腦。
卻聽一人朗聲笑道:「凌教主,顯然無心並不滿意,你又何必死死追問?他只須對我滿意就好。」
一聽此聲,凌霄臉色更加陰沉,而凌無心本還淡然無畏的眸子,卻微微瞪大了一些,尋聲望了過去。
一些熟習此聲的人,更是一片嘈雜。卻見一個青衣人影從山邊那一頭,轉瞬幾個起落之間,就落到凌霄二人跟前,笑了笑,對凌霄抱了抱拳,「說來,閣下既是無心的師父,便也是我孟踏青的師父,師父在上,請受踏青一拜。」說著,倒真一揖到地,恭敬之至。
他說的毫無愧色,眾白道人雖處得遠些,卻也聽得清清楚楚,顯然是故意用上了內力。
凌霄聽得臉上陣青陣白,怒聲道:「‘血薔薇’,你少得意,昕兒始終還是我……」他正說著,卻感到一顆石子從他臉頰一側飛過去,雖不中要害,卻也劃破了他那張俊臉,血絲便流了下來。
「何必那麼大的火氣?你‘拜月教’不是我炸的,你人又活得好好的,我可不見得壞了你什麼事,你又何必?」孟踏青說著,剛剛動作的手指背在身後,顯然那劃破凌霄臉頰的石子,便是他以指力彈了出去。
凌霄哼了一聲,那被劃破的皮膚上便長出新肉來,逐漸癒合,不一會便沒了痕跡,好似方才的受傷,恍如夢境。
孟踏青見狀吃驚道:「嚇!這臉怎麼長得,生肌活血?無心本來說你是個怪物,我還不信,今日所見果然……」
孟踏青話未說完,便聽凌霄一聲怒吼,震得山間鳥兒驚飛,那「龍魂刀」便從上向下劈過來。孟踏青被打斷了話,卻也不慌忙,「好傢伙!」他飛身縱起,那刀風斜斜擦過他的臉,絲毫未傷。
凌霄一擊未中,又下一擊。「拜月教」武功雖非正道,但那刀法卻十分詭譎,往往從不可思議的角度而出,饒是孟踏青輕功傲人,失得先機之下,也不由躲得有些狼狽。兩人瞬間從山坡上下來,踏在人群裡,那些人本還內功不佳,此刻見了,皆不由慌張,四處躲了開去。沒有人敢忘凌霄方才視人命如草芥,一腳之下,便是一個亡魂。
卻凌霄哪還有空顧得了腳下是否殺人?眼前此人乃是他眼中釘,肉中刺,不除不快,恨得咬牙切齒,雖刀三番數次落在孟踏青要害上,卻皆被他躲過,纏鬥許久,仍不得拿下。
凌霄自用「問心絕」,殺得自己徒弟凌文顯,又喝下凌無心的血,本是武功大進,內功源源不竭,毫無所斷。經過如此久與白道眾人大戰,內力仍生生不息,凌霄便知,這「問心絕」中的武功果然名不虛傳,修得之後,當世第一,怎可能還是「血薔薇」那小子?
上次於墓中,與孟踏青拼鬥,險險打個平手,這時本以為可以將孟踏青一下拿下,孟踏青卻如個泥鰍一般,沒到凌霄以為能一舉斬殺之時,孟踏青便滑了出去,讓他恨得咬牙。
但只守不攻,拖得久了,仍是要敗,何況自己內力不竭?
凌霄想到此間,不禁冷冷一笑,十分快慰。
孟、凌二人越打越快,眾人只覺眼花繚亂,他二人本在平地之上,不多時,卻又雙雙落在山坡上,蹤影飄忽,光是輕功,便讓人十分驚佩。
猛聽得孟踏青一聲暴喝,凌霄手中劍一頓,兩人身影停滯,只見孟踏青單手舉起,抓著刀鋒,凌霄那一刀便似要下劈,但被孟踏青阻斷。孟踏青手無兵刃,那刀鋒割在他手掌上,血跡順著那刀鋒一滴一滴滴落下來,半晌孟踏青的手腕上的袖子,便被染得血紅。
凌霄陰冷一笑,「孟踏青,還不收手?你沒有兵刃,倒想來做什麼英雄救美?」他看了看孟踏青泛著血的手掌,得意道:「就這麼失血下去,你也就沒了性命。」他聲音低下去,似在孟踏青耳邊吹拂,「我早已在昕兒身邊發過誓,讓他跟在我身邊,睜大眼睛,看著你被我親手斬殺的樣子,想來他不喜歡你,你死了,只怕他也要十分高興才是。」
孟踏青眯起眼睛,落日斜暉正好在他眼前,晃得他睜不開眼,凌霄站在高處,而他站在低處,本就劣勢。孟踏青閒置的另一隻手,在凌霄手臂加上刀的長度,反難反抗。孟踏青驀地將凌霄刀一舉甩出,卻凌霄的刀與自己的手掌似乎連在一起一般。而自身的內力,卻隨著那刀,一點一點地流向凌霄體內。
凌霄故技重施,運起吸功大法,吸取孟踏青內力。上次被孟踏青破解,但今日他卻沒有絲毫畏懼。乃是因為「問心絕」本身有修復魔功缺陷之能,這也是因為,他方才與吳敏同用吸功大法對峙,卻能輕而易舉破解吳敏的道理。
孟踏青自是也知「問心絕」厲害,而那「龍魂刀」之所以為絕世神兵,不止是因其刀本身鋒利無比,更是因為那刀似著了魔,乃是由郭緯用此刀尋七七四十九個生人的血練就,因此能引得活人的血。
孟踏青內力被吸取,又失血過多之下,頭腦有些恍惚暈眩,在那斜暉惶惑之下,更是見不到凌霄的臉,只聽得凌霄聲音十分得意。
孟踏青禁不住向那站在山坡上的白衣人影處看去,離得遠了,看不清他的面目,看不清他的表情。
也看不清他的恨。
那時,他只怕恨著自己罷。
孟踏青苦笑,正要嘆息,卻忽聽那人聲音傳來,雖並不甚大,在孟、凌二人耳中,卻覺似掀起滔天巨浪。
「孟踏青,接著!」
雖聲而落的,還有一把劍,從空中落下,拋到孟踏青面前,在餘暉中閃著光芒。
那是凌無心趁手兵器,飲鴆。
孟踏青見狀一喜,另一隻手連忙抄過來,內力一抖,「刺」地只聽破肉聲,插進凌霄的胸膛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