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無心為解

「師父,別來無恙否?」那人淡淡而言,衣衫飄飄,聲音不大,卻從遠處而來,清晰入耳之中。

上任拜月教主凌文昕,具有千里傳音之能,也並不令人訝異。

座下眾人見了,卻不約而同皆驚恐失色,雖然凌無心用笛聲解了凌霄的魔音灌腦,但沒有人忘了他也是上任的魔教教主,與凌霄乃是師徒。方才凌霄一人,已幾乎要重創這白道如許多人。若是凌文昕再與之夾擊……

眾人想到這裡,心裡竟不由打了個冷戰。

只見凌霄露出詭譎的笑意,「昕兒,上次你何必走得那麼快?師父尚還想你的緊。」他說著,還舔了舔唇,一些白道的正人君子見了,皆不由皺起眉毛。

凌無心卻臉色絲毫不變,緩緩道:「凌霄,你雖建拜月教,卻對教眾弟子心狠手辣,毫無仁慈,根本不配做教主。」

凌霄聽了,忽地哈哈大笑,「怎地?我建的教,我當不得教主?難道昕兒你可自認自己當得?」

凌無心不理,繼續道:「身為教主,卻向教眾下盅以威脅利用,如此稱得上教主?這教主之位,也未免太過廉價了一些罷?」他忽地冷冷一笑,「凌霄,你可知為何今日只你一人對抗,而教中卻無一人做你幫手?」

凌霄眯起眼睛,「為何?」

「你將已四散的‘拜月教’重新聚回,教中本還念你是當年教主,心懷敬意,卻不想你竟下盅威脅。倒幸得徒兒已將盅毒解藥分發,如今盅毒已解,自不會再有人助紂為虐。」

他淡淡道,「凌霄,數十年江湖心血毀於一旦,只因你自食惡果,萬事怨不得人。」

凌霄怔了怔,白皙的臉兩條眉毛皺著,眼睛擰起來擠在一起,顯得有些滑稽可笑。

凌無心看了看他,卻恍惚有些出神。

那日他將那盒子開啟之後,便見那其中數百粒小小如米大的藥丸,皆擺放得規規整整,一絲不苟。凌無心出了村頭,直奔拜月教總壇,不過幾天,便將這藥丸分發完畢。

忙了許久之後,閒了下來,才覺得一些涼意湧上心頭。那個十幾天來在他身邊跟前跟後的人,轉瞬之間,就再無蹤影。

那人向來心胸坦蕩無比,便是做了錯事,卻也抬頭挺胸。凌無心出門時還琢磨著,若是那人跟上來,與他一同送藥,自己也許……也許就原諒了他,當那夜之事沒有發生。反正……反正所謂世間的那些情人之間,這種事也自然而為,又有何……

可是那人卻沒有追來,獨留他一人忙來忙去。他總說自己狠心,只怕他才是更狠心的那個。

忽聽凌霄聲音傳來,驀地把凌無心的心神拉回,「看來昕兒是自認自己才是真正的拜月教主了,為師倒為你感到高興。」

他如此說著,臉上倒真露出高興的表情來。

凌無心看了凌霄一會,沉默半晌,並未答話,倒似是預設了。

凌霄正要得意冷笑,卻見那高高站在山坡上那人,轉過身,邁出步子,看樣子,竟是要走了。

凌霄臉色一變,「你敢走?」他心火一起,聲音不自主用上內力,一時間,眾人只覺耳朵一震,隨即嗡嗡耳鳴起來。

然那凌無心像是沒有聽到一樣,仍是一步一步踏出去,步伐無絲毫散亂,轉瞬間,那高坡上,已見不到他的蹤影。

凌霄怒極,飛身縱起,腳踏在一人頭上借力而過,那被借力之人則睜大了眼睛,腦袋一歪,似乎不敢相信飛來橫禍,死不瞑目。而凌霄借力之下,縱身飄上那山坡上,一挽袖子,刀由右手交換至左手,手臂大長,直直向那正不遠處向下走去的凌無心後心抓去。

凌無心似乎渾然不覺,還在一直往前走,凌霄右手方到他後心,只見劍光一閃,「飲鴆」已向他手心插過來。

凌霄忙收回手,怒喝一聲,飛身縱起,手中長刀而過,劃出一片刀風。

凌無心本還並不在意,卻在見到那刀時,不禁驚呼一聲,以凌無心之力也不敢硬接,便藉著那刀風向後飄到山坡上。

凌霄也曉得自己手中兵刃厲害,此刻見了,不由哈哈大笑道:「昕兒果然記得此刀,想當年,這還是你幫我打造的,師父那日晚上,可還對你頗為嘉獎,可惜昕兒對為師的獎勵頗為不滿哪。」

凌無心「飲鴆」橫劍在前,如墨一般的眼睛盯在那刀上,隱隱泛著怒火。

凌霄一直想要鑄劍奇人郭緯為其鑄一把絕世神兵,但一直卻不可得,凌無心當年十分敬重凌霄,為解師父心願,親自在郭緯門前跪了三天三夜,方才求得此神兵「龍魂」。凌無心興高采烈地將神兵送與凌霄,凌霄於他幾年師父,卻沒有一次稱讚過他,那日,他本來想要凌霄的一句稱讚,只得一句就好。

結果等來的,卻是那一夜身體被侵佔的恥辱。

那一夜之後,他對凌霄再無感激,只剩恨意。

凌無心眼睛死死盯著那圍著龍紋的刀身上,握著「飲鴆」的手掌鬆了又握,緊了又緊。那刀至於凌霄是個得意的作品,但之於自己,卻只是那夜恥辱的證明。

凌霄見了凌無心的眼神,不禁一笑,微微有些得意,「昕兒,那夜的獎勵,倒不知你可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