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肥羊,值得一宰。
他連忙道:「客官,您可想要吃些什麼?」
即便是昨兒晚上的店小二,也未必能認得出,這青衫人便是那急性子的大鬍子懷中所抱的人。
那青衫人微一沉吟,便道:「來一盤水晶蹄髈,龍井竹蓀,菊花裡脊……」他一連說了二十多個菜名,似乎還意猶未盡,才又嘆了嘆道:「再加碧螺春潤口罷。」
他說著,不覺這客棧內,似乎越發寂靜,悄無聲息。
店小二臉色微微有些尷尬,「客官,這裡只有些簡單的菜,這些東西,莫說有些是因為時令不能買到,而且我這等小店,」他咳嗽一聲,掩飾道,「也未必能做得出來。」
那青衫怔了怔,神情間,又一瞬間的恍惚,又瞬間恢復冷漠平靜,「罷了,那便將你們的招牌菜上來罷,另外包幾個乾糧,我一會上路要帶上。」
店小二連忙喜道:「好咧!」說罷,轉身而去。
不多時,幾碟簡易小菜擺在桌上,那青衫人拿起筷子,皆嚐了嚐,也許是因為味道不合,眉毛微微皺了起來,但仍是吃了個乾淨。
他拿起一旁包好的乾糧,便站起身,走到掌櫃的處。
客棧眾人微微深吸口氣。
這美色雖有益身心,但看久了,仍會使人深覺喘不過氣來。
眾人正要鬆口氣,便猛聽得那掌櫃的驚道:「客官,我們小本生意,可容不得客官吃霸王餐,更是禁不起賒賬,您還是看看可有什麼東西能付得起賬為好。」
那青衫人背對站著,看不出表情,只聽得他聲音淡漠,似也並不尷尬,「我今兒沒帶錢,來日定當十倍奉還,掌櫃的只需信得過我,我自不會虧待你。」
那掌櫃的似乎本還見那客官鍾靈毓秀的模樣,還客客氣氣的,此刻卻惡狠狠,老臉幾乎扭曲起來,「你能是誰?地主豪紳?皇親國戚?我告訴你,就是皇帝老兒來了,到我這裡也得付錢!」
這人倒不是皇親國戚,也不是什麼地主豪紳,而是前「拜月教」的教主凌文昕,如今的「無心公子」凌無心。
凌無心本以為孟嘗身上必帶些銀兩,沒想到,他這衣衫上倒空空如也,什麼銀錢也無。任是凌無心如何能耐,沒有錢自然也拿不出手。
但「無心公子」向來惡名,殺人不見血,陰狠毒辣,便是不付錢,將這掌櫃的弄死在此處,且不露行跡,在「無心公子」而言,自是不廢吹灰之力。
他正想著,眼中便不由泛起殺氣。
忽聽得樓上一陣笑聲傳來,「掌櫃的你倒是惱什麼?年紀不小了,經常發怒,可是要老,那,銀兩拿去!」
話音甫落,掌櫃的也感受到昨兒晚上那店小二二狗子被銀兩砸到頭上的遭遇,掌櫃的正要再罵,仰頭正要怒罵,卻見一人站在樓上,身穿黑衣,一步一步踏了下來。
有些人,生來就有一股氣勢,與常人有些不同,單單只是站在那裡,便掩了其他人的光芒。
與方才那青衫人冷漠疏離又惑人的美貌不同,這黑衣人面目清俊,五官分開來,也許並不如何,但合在一起,卻分明有使人不可忽視的魅力。他目光掃過來,眾人便大氣也不敢出。
他走過來,對那掌櫃的一笑,「怎樣?這些銀兩可夠了?」
那人明明沒有怎樣,掌櫃的卻忽覺心下一突,一股心悸湧了上來,腿一軟,連忙哈腰道:「夠了夠了,便是買上十頓,也夠了。」
「那好,」黑衣人微微啟唇,又綻開一絲笑,「那便再弄了些乾糧來,我也要拿在路上吃。」
那掌櫃的又連連躬身道:「是是,小人這就讓人去取……」
「不,」黑衣人截斷他的話,「廢這些口舌做什麼?我要你親自去取。」他雙眸雖湧著墨色的微波,卻冷如寒星,直直射過來,掌櫃的趕緊道:「是是是,小人這就去取。」說著,如喪家之犬,落荒而逃,不多時便轉到廚房去了。
一旁凌無心看在眼裡,心內一團火越發湧了上來,燒得五內灼熱,不由一拍案几,「孟嘗,你別欺人太甚!」他掌力下來,案几砰地一聲,碎了個粉碎,掌櫃的算盤也隨著案几落下,噼裡啪啦作響。
這一聲下來,眾人更是噤若寒蟬。
哪有人想到,這個青衫美人,看似嬌弱的,手下勁力這般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