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怒上心頭

刀推過,雖然刀刃並不鋒利,但在凌無心手中,刀似乎有了生命一般,靈活地動著。亂糟糟的鬍鬚的屑沫,飛散在床褥上,孟嘗光滑的下巴逐漸露了出來。

這樣一張臉,可以看得出,十分年輕,與他大鬍子蓬亂的時候,自是不可同日而語。他只是躺在那裡,卻散發著令人難以忽視的氣勢。

劍眉橫掃,斜斜入鬢,張揚而奔放,顯出主人勃勃的英氣。雙眉之下,雙眸暗沉如星,如一點墨,一點點暈開,其中本應滿含怒氣,卻泛著溫柔和寵溺的光,直直看著眼前的人。微微有些潤色的唇,有些偏厚,不似凌無心那般薄情,此刻含著笑意。

凌無心看在眼裡,彎起的眉毛微微皺了起來,倒教孟嘗忍不住笑出來,「怎麼?凌教主對在下的這張臉,可還滿意?」

凌無心雙眉一挑,對著孟嘗身體上下仔仔細細觀察了一番,「臉還可以,身材嘛,」他拍拍孟嘗的胸口,「肌肉也有,只不過,」他皺了眉,似乎在思考著措辭,不多時便下了結論,「四肢發達,頭腦簡單。」

孟嘗聽了這八個字,不由苦笑。

「原來‘血薔薇’長得這般模樣,倒是有幾分誘人,走在大街上,十個女子倒有九個要向你看過去,就連……」他頓了頓,手指撫著孟嘗光滑的下巴,吐出輕微的氣息來,「就連我凌無心,也心動不已。只怕這全天下,僅我一人知道你的長相罷,沒想到凌某倒是撿了一個便宜。」

孟嘗微微挑眉,「能得凌教主心動,孟嘗可謂三生有幸,那可否解了孟嘗身上的毒?」

凌無心聽了,冷冷哼道:「解毒?孟大俠,你可不是那麼幼稚的人?若當日早知你是血薔薇,我中盅時,必不會找你……」他似乎想到了什麼,立刻頓住話語。孟嘗悠悠接道:「那日,你不會找我解毒是麼?」

這等便宜,若我是「血薔薇」,自是得不到的,是不是?

前後待遇,讓孟嘗不由暗暗嘆息著。「你怎麼知道我就是‘血薔薇’的?」

「‘血薔薇’之武功,天下第一,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凌無心咬著牙,話語從縫隙裡一點一點擠出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三日眠’是教中最無痛苦的藥,你無知無覺地死去,也算不枉了。」

「好個無心無情的凌無心,就算如何,你我也有露水姻緣情分,怎地就這般拋棄了枕邊人?」孟嘗哀嘆,睫毛顫動,一副嬌弱的神態,「吃了奴家,就不想負責,哪有這般道理?」

他堂堂一個大男人,身軀頎長,赤著的身軀孔武有力,一張臉滿是英氣,英姿勃勃,哪裡有一絲一毫的嬌弱,這般做作之態,倒讓凌無心大皺其眉,他重重哼了一聲,轉身看向孟嘗脫下的衣裳。

自然是不可就這麼赤身裸體地走出去,而孟嘗的衣服,倒可以借來一用。

凌無心微微一笑,將孟嘗的衣服拿起來,挑出那件黑色用於喬裝的衣服,冷笑一聲,他對和「血薔薇」有關的東西,自是一點也不感興趣,也不想見到,便丟在一旁,將孟嘗的外衣外褲穿了起來。

凌無心與孟嘗的身高差不離,這衣服只是微微長了點,腰身稍稍寬了一些,凌無心微微挽了袖口,將腰帶多多紮了一下,顯出纖細的腰身,回頭又見孟嘗的目光落在自己腰上。

他不由心下一團火冒了出來,不知是惱,還是別的什麼,將孟嘗的鞋子也穿了,直接推門而出。

三日之後,那床上的人就要成了白骨,但自己讓他能毫無痛苦地死去,也算仁至義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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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然朦朦亮,客棧下滿是吃著早飯的人,客棧雖不大,所藏客也不多,此時倒也擠滿了人,熙熙攘攘地聲音溢滿。

這時只見一個青衫的人施施然從樓梯上走下來,一片淡然如水的表情。

只這一瞬,客棧裡便忽然都靜了下來,每個人都安安穩穩地仔仔細細地盯著飯碗,偶爾禁不住抬眼偷偷瞄了過去。

那青衫人向樓下掃了一眼,明眸如水,每個人都以為,他似乎是在看著自己,不由更是埋進碗裡去。

似乎是因著沒有座位,他皺了皺好看的眉。他一下來,掌櫃不遠處就看到了,見他雖然穿的衣服做工一般,但那副神情氣度,應也是有些錢財的,說不得是因為錢不露白。

掌櫃的想到這裡,便趕緊向一旁小二使了個顏色,那店小二已不是昨兒晚上的那個。他嘻嘻哈哈走過來,將抹布搭在肩上,「客官可是要找座位?且等一等。」

說完,他便看向其中一桌人較少的,正要說話,那一桌人便都哼哈答應道:「可以可以,我們讓座,我們讓座。」說著,都端起飯碗蹲到一旁去,有的則與他人擠上一擠。

店小二有些驚奇,他方才只是想讓那青衫客官坐到這裡來,倒未料到這桌上的客人倒把整張桌子讓了出來。

他本以為那青衫客官必要有些慚愧,倒未想他走上前,微微撩起衣襟,便施施然坐下了,彷彿是平日裡,就經常如此。

店小二自然知道,那是經常處於上位者不由自主的行徑,心裡不由更加大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