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連照錢莊

「孟嘗,你別欺人太甚!」凌無心掌力下來,案几砰地一聲,碎了個粉碎,掌櫃的算盤也隨著案几落下,噼裡啪啦作響。

孟嘗嘆口氣道:「你怎地火氣比掌櫃的還要大?弄壞了東西,我還要再掏些銀兩。」說著,十分無奈地在衣襟內掏著東西,不多時又拿出塊銀子來。

凌無心這時方才注意到他面色紅潤,沒有一絲一毫的中毒跡象,不由冷冷道:「沒想到‘三日醉’的毒竟被你解了?孟大俠果然有些能耐。」

「其實也沒什麼稀奇,」孟嘗抬起手,伸了伸小指,「不過就是運內息,將毒從這指頭的穴道都排出去罷了。若是閣下撒的是能讓孟某登時一命嗚呼的劇毒,那孟某,只怕早已去了黃泉,怎還能見凌……」他微微頓了頓,「閣下穿著在下的衣服站在這裡?」

說著,孟嘗臉上露出幾分笑容來,讓人恨不得一巴掌拍過去。

凌無心視線落到他的手指上,那雙手修長,有力,穩定,食指關節上落了一層厚厚的繭,顯然是慣常拿劍的手。

他忽然想到那日夜裡偷「紅月雙刀」時,便已注意到這雙手,怎地與孟嘗相處瞭如許之久,方才發現他是「血薔薇」?

一時之間,心裡有些什麼湧動上來,又落了下去。

那夜,凌無心遭遇到了離開「拜月教」之後的第一次挫折,幾乎讓他信念動搖。

那般咬牙切齒的恨意,幾乎蓋過了當年對凌霄的恨。

如今這泛酸的滋味,只怕仍是恨意未退。凌無心如此想。

他目光不由自主,順著他的手落到他袖口衣襟上。孟嘗現在所穿的,正是「血薔薇」的一身黑衣,但他的鞋已被自己穿走,如今腳上多出來的鞋究竟是……

孟嘗見他目光,自然是瞭解他所思所想,便低聲道:「你穿了我的鞋,我就不能穿別人的鞋麼?」

「血薔薇」偷別人的鞋穿?天下第一人居然也能做出這種事?凌無心聽了,不由怔了怔。

孟嘗見他臉色,便正色道:「無論□□魔頭還是白道大俠,總得要生活,衣食住行,樣樣都不能缺,就是雞鳴狗盜,只要和衣食住行有關,那也是為了生存,又有什麼錯處?」

他話語直白,卻說得一本正經,彷彿確實如此。

凌無心皺起眉毛,他容貌秀麗,那兩條眉毛一動,倒有幾分俏皮。

這孟嘗向來有幾分歪理,只怕早先與少林掌門論禪,只怕也是以歪理得勝罷。

孟嘗見了,心下忽有幾分愛憐,嘆氣道:「我幫你付銀子,你怎這般態度對我?總也說是露水……」還沒等他把「姻緣」兩字說出來,凌無心便冷笑著截口道:「我凌無心有恩報恩,自不會欠你這點銀兩,三日之內,十倍奉還,三日之後,你我恩債兩清,橋歸橋,路歸路。」說罷,他便頭也不回地直接踏出了門去。

凌無心三字一齣口,這客棧頓時湧起一陣悄聲低語。

客棧中本就是三教九流集聚之地,有些人走過江湖的,「無心公子」的名聲自然是如雷貫耳。那青衫人豔色無方,又十分冷漠,果然與傳說無異。

一些人頻頻抬頭偷偷看向孟嘗。這人氣勢非凡,又與凌無心走在一起,自然也非常人,倒不知是哪路的江湖豪傑,抑或□□妖人。

孟嘗自是不知被人揹後揣測,只是對著凌無心步出的方向苦笑。

全天下,只怕也只有他一人不把「血薔薇」放在眼裡。

孟嘗正要追出去,卻被回來的掌櫃的叫住,孟嘗立刻接過包好的包子。又遞了銀兩過去,便趕緊飛奔了出去。

掌櫃雖然發現案几幾乎碎成了粉末,好在他開店這些年,什麼世面沒見過,生意就是勝在隨機應變,目不斜視,何況孟嘗又賠了銀兩,掌櫃的自然更不會說什麼。

孟嘗這一出去,客棧裡便如炸開的鍋,頓時沸騰起來。

有疑惑之,有嘆息之。

有些認出是製造昨晚躁動的,又不禁鄙夷之。

而暗中猥褻低笑的,亦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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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無心身上的銀子自然是都丟在了那墓中,如今身無分文。孟嘗的衣服穿著,總覺得有幾分彆扭,便琢磨著弄了銀子,就去將這一身換掉。

「無心公子」向來營生,便是他人要求,無論殺人放火,還是其他,只要有銀錢,便都接了。

「無心公子」接生意的時候向來不露面,江湖中知道他的真面目者,寥寥無幾。

「無心公子」不露面,但接生意卻有自己的一套方法。他在一些不顯眼的牆壁角落上,手指運勁,便在那其上落下幾道痕跡,約莫是個月牙的形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