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墓地之下

幽黑深邃的階梯,從中間筆直敞開的墓碑中,向下透了下去,直直到黑暗深處,眾人取了火種,方才一個一個一點一點向下走去。

幽深的階梯,彷彿看不到盡頭,眾人小心翼翼地走,以為以這等森嚴的情狀,只怕是機關重重。卻未想到,走了許久,卻尚未見到任何一處機關。安逸久了,不免放鬆警惕,戰須笑道:「沒想到這墓看起來危險,卻是個紙老虎。」話音剛落,便聽樸遊左呼喝道:「危險!」

一陣破空聲傳來,戰須連忙雙膝一彎,不知什麼東西從頭頂擦過,削了幾根頭髮下來,「叮」一聲扎入牆壁。

幾個人僅來得及回頭看那釘入牆壁的,是一支箭,便聽得刷刷破空聲,有人閃得慢了,衣袖皆被滑開了一道道長長的口子。

但數人皆武藝高絕,自然不在乎這等箭雨,嚴蕭、秋笛等抽出長劍,將飛箭擋了開去,清虛道長手握拂塵,甩掉樹支箭,吳敏拳風打落箭支,不禁回頭一看落後的孟嘗幾人。

凌無心輕功雖好,但斷了一臂,自然左支右拙,一人跳出來幫他打掉一支箭,凌無心從那人背影一瞄,不由低聲怒喝:「不要你來助我!」

孟嘗又打落一支箭,微微轉過頭來,「這時候你還羅嗦什麼,小心!」他回頭吃驚地看到凌無心背後一支箭射過來,要再解救,已是不及,卻見一人拳風一掃,那箭被打落下來,錚地落在地上,一張頗為英俊的臉在凌無心背後出現,孟嘗見了,微微安心,「多謝。」

莫巖一挑眉,「這謝還輪不到你來說。」

只聽一個女子聲冷冷傳來,「我教教主由我來保護,你們客氣來客氣去,有什麼意思?」

孟嘗驚異道:「鬼面,話可不能這麼講……」他還要再說,卻聽凌無心冷哼道:「一群笨蛋,快噤聲!」

三人一怔,便聽得崆峒戰須高呼道:「機關原來在這裡!」忽聽得一聲慘呼,便再也悄無聲息了。

眾人大吃一驚,寧飛遠驚道:「戰長老,你怎麼樣了?」

地道內,除了箭雨停止之外,便只能聽到寧飛遠「怎麼樣怎麼樣」的回聲,再無其他回應。

眾人面面相覷,崆峒長老戰須外門功夫練得如火純青,到底是什麼機關使他一時之間就……

眾人皆不約而同,在心裡迴避了那個「死」字。

一人緩緩道:「此處墳墓之中,不可言語,聲音即可發動機關,尤其禁止大聲說話,否則,若是死無全屍,可不要怪我沒有告誡。」聲音柔媚入骨,調子悠揚,話尾悠然上挑,似乎要撓到人心裡去,卻偏偏飽含森冷之意。

眾人不由向凌無心看過去,一些人與他頗有些距離,但那聲音卻是在腦中響起,用的是一手傳音入密的功夫,眾人驚疑不定,互相看了看,顯然都聽到了凌無心所說。與一人傳音,倒是還並不算難,但若與眾人傳音,只怕耗費內力甚劇。

樸遊左聞言不由怒道:「你既然知道,為何……」他方才想起在此間不可大聲說話,只好轉了聲調降了下去,便未免顯得底氣不足,不像問罪了。

凌無心冷冷一笑,「他不小心,與我何干?」

樸遊左一滯,下面的話便再也問不下去了。

火光照在凌無心臉上,晦暗不明,樸遊左這才猛然想起,對面站的是一個魔頭,他只是看起來無害而已。

勿忘江湖傳言,數年前,凌無心帶拜月教,害人不淺,當時自己還不是掌門,那時的華山掌門與白道各路合計,除魔衛道,集合了成百上千高手,殺上拜月教當日所在根據之處,結果回來時,只有數十人,而當時的掌門經此之後,便整日神思不屬,最後飄然遠走,自此再也沒有回來。

自己也未有想到,會再遇凌文昕。

寧飛遠掃了兩人一眼,嘴角勾起笑容,密語傳音道:「此時各位還是摒棄成見,畢竟‘問心絕’更重要,我等需同心協力,才可成大事。」

幾位掌門長老聽了這話,看了過去,微微點了點頭。吳敏見寧飛遠傳音之能,不禁心下佩服,方才雖對凌無心能傳音入密之能驚異不已,但此刻卻只覺嗤之以鼻。

眾人這才向著深處走了下去,樸遊左掛念戰須,禁不住向著戰須的方向走了過去,眾人見他如此,也不由跟隨著。不多時,便見一個火把倒落在地上,還並未熄滅,樸遊左心下吃驚,快步向前走了幾步,只見那火把光及所在,一個暗影可見。

樸遊左手中的火把逐漸照亮了那裡,饒是他見過許多大場面,此刻也不禁駭了一跳,後退了一步,幾個人趕緊跟上了,不久便聞到一股血腥氣,一個骷髏展現在眾人眼前。

那骷髏身材頗為壯碩,顯然是個男子,那骷髏並未乾癟,似乎死得不久似的,骷髏骨架上掛著的血肉,還是鮮活的,下方皆是血跡,顯然剛流出不久。而那骷髏肩上骨架之上,一支箭,斜斜的掛在那裡,從背後一直穿到胸口肋骨。

眾人倒抽一口氣,吳敏指著它不可置通道:「前……前輩?」他猛地想起此間不可說話,趕緊捂住了嘴,不再言語。

寧飛遠微微走近了兩步,仔細上下打量了那骷髏一番,方才嘆息,「似乎是那箭,具有噬骨之效,遇血即化肉,十分歹毒。」

眾人一聽,只覺一股冷氣從腳底竄了上來。

寧飛遠忽聽嚴蕭聲音說道:「這是‘拜月教’的噬骨散,在下年輕時曾親眼目睹過,拜月教眾使用此物,將我一個同門化成灰燼。」這自不用辨別,顯然是用的傳音入密。

寧飛遠一怔,向嚴蕭看了過去,「嚴掌門此話何解?」

嚴蕭斜眼似乎怕凌無心發現似的,瞟了過去,這才方道:「你方才進入前,到底與凌文昕做了什麼交易,否則,他怎肯幫你?凌文昕此人陰毒狠辣,還練就一身邪門功夫,從其能成為拜月邪教之教主,便可明瞭,只怕此人不大信得過。」

寧飛遠笑了,「嚴掌門不必擔心,在下自有制他之法。」

何況,還有那露水情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