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琢微蹙眉,厭煩地掃過沈讓,最後目光停留在他大哥身上,安靜地聽趙懷仁操著不溫不火的嗓音回答道:「在下早已悉知這個幕後主使,至於是誰……」他輕咳一聲:「就不勞公子費心了!」
隨後他和趙琢雙雙告辭,差下人來打掃戰場。我和沈讓相視無語,也徑自回了房。
房間裡,昏黃的燭火一跳一跳,彷彿隨時都會熄滅。夜靜得可怕,除了偶爾從窗外擠進來的風聲。
趙琢側身躺在床上,面朝裡,使我可以肆無忌憚地欣賞他寬厚的脊背和腰部優美的線條。縱有千萬個為什麼,我也無法開口。
緊張過後的放鬆令我格外疲累。在將窗關嚴之前,我還流連於外面的清風浩月。說不清現在的心情是悲傷還是無奈,大腦是空白的,心也是空白的。忽然發覺越來越不瞭解自己。
我究竟想要什麼?
蜷縮在太師椅裡,我扯了床毛毯蓋在身上,想起當初因為誰睡床的問題跟趙琢爭論不休,不自覺嗤笑出聲。他不會睡地上,所以讓我也睡床上,那怎麼可能?我有時甚至懷疑自己有「恐琢症」,或許該慶幸那晚我沒有意識……
出乎意料的,這次我一夜好眠,無夢。雖然醒來時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睡到了床上,頸上的傷口也經過細心處理,我也並沒有想象般訝異。
就這樣相安無事過了幾天,直到我認為安全了,才終於敢在這天傍晚,上院子裡溜溜。風微涼,可是空氣很清爽。我呆呆地坐在池塘邊,望著升騰起的水霧和倒映在池裡不太圓的月亮。
知道身邊多了個人,我卻不看他也不理他。待到他站煩了,會自動搖開扇子與我閒扯開來,「二少夫人好雅興,在此觀魚賞月。」
「哪裡。平日無所事事,出來透氣罷了。」
我與他寒暄幾句,便不再搭話。誰想他不識趣,空站了好半晌竟又開口道:「夫人似有心結,不如說來與沈某聽聽?」
瞥見面前的人一副認真想為我分憂的表情,不知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我隨便應付了幾句,腦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便不假思索的問了出來:「沈公子輕功如何?可否教教小波?」
如果學會輕功,也許我可以試試找那座山。
沈讓一臉為難,「在下雖略懂一二,但談到教人……」說著他緩緩露出職業微笑,與我打著商量:「不知二少夫人可有其它事在下能幫上忙的?」
「有!」我閃著狡黠的目光,用下巴指著整座府邸,「帶我離開太師府!」
本就是開玩笑的話,說出來卻格外痛快。這種肆無忌憚的對話和毫不講理的要求我已經很久沒說過了,尤其是當看到沈讓吃驚的面容,我更是從頭爽到腳。
「開玩笑」三個字還沒來得及出口,我就被沈讓接下來的回答震住了。
「好啊!」
什麼?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嘴巴張得快能塞下一隻60瓦燈泡。
沈讓含笑,用溢滿柔情的雙眼注視著我,輕輕吐出幾個字:「我可以帶你離開太師府。」
望著他逐漸欺近的身體,我腦子裡突然蹦出兩個成語——受寵若驚和雷厲風行——前面那個是形容我的,後面的自然是說沈讓。
「沈公子不用收拾行李嗎?」
他輕笑著折起扇子,像抱琵琶一樣抱起我就往牆頭飛去,「恐怕在下來不及收拾了!」
跳過沈讓的肩膀,我發現有人因遲了一步正大剌剌地戳在院子中央,「趙琢?」我輕喚出聲。
那人似乎聽到了,猛一蹬地也向牆頭飛來,還從袖口裡甩出三個東西直逼沈讓後腰,被對方旋身揮袖擋下,三枚銅錢應聲落地。
銅錢鏢!?我直覺想笑,趙琢太有喜感了!
感覺抱著我的兩隻手臂緊了緊,沈讓回眸略帶挑釁道:「‘無憂洞’,一個人來!」語罷縱身一躍,衝進了漆黑的街道。
原來古人所謂的「略懂一二」就是「非常精通」啊?過山車又來了……
兩人這麼一前一後跑了好久,看趙琢那個拼命的身影漸漸沒入黑暗,我突然良心發現地大喊:「我是自願的——!」也不知他有沒有聽見。
我們在黑夜中穿梭,涼風削得臉有點疼,我把冰涼的手指貼近嘴巴,輕輕呵著氣。又飛了一會兒,沈讓終於選擇落在接近城邊的小客棧裡。
一個細皮嫩肉的店小二出來迎接,他和沈讓低聲談論著。我知道話題裡肯定少不了自己,因為他們會不時地用目光「關照」我。
討論結果:我和沈讓被安排在同一個房間;理由:客棧滿員。
我這算被挾持麼?真正的挾持!可趙琢會因為我去那個什麼山洞嗎?唉,不想了,杞人憂天。誰知道明天我會不會被個穿越過來的大卡車撞死!翻了個白眼,我於是開始琢磨其它的問題——今兒晚上怎麼睡呀?
單獨坐在房間裡,死一般的沉寂。我突然蹦起來摸向腰間。還好!它還在!我已經快忘記自己來自於現代,最早那身衣服也被趙懷仁以世俗難容為由拿去燒了,只有這個打火機,還被我偷偷藏著。
將它掖好,我踱到窗前,用手肘支撐著,盡情享受夜晚空氣的清新。剛才吹過風,竟一點倦意也沒有。不經意瞥見走廊盡頭,兩個交疊的身影。
沈讓還在和剛才那個小白臉說話,看他們倆的表情,似有很深的交情。正打算關窗,一幕激情戲上演了——小白臉不知說到什麼興高采烈,踮腳對著沈讓的正面就是一吻。因為沈讓背對著我,所以沒看清楚到底吻在哪兒,但是從角度判斷,應該是……嘴巴上……
我緩緩關上窗,緩緩轉身,緩緩走到桌前,緩緩坐下,一口氣被我深深吸進肺裡又輕輕吐了出來。好半晌我才幽幽開口:「難道沈讓是個gay?」
門吱呀一聲開啟,沈讓瀟灑地走了進來。我注視著他,一副瞭然於心的模樣,「方才你和那小白……二……」差點說成「小白臉」,幸好我改口快。
他但笑不語,搖著扇子等待下文。
「算了,我理解,我明白,其實我什麼也不知道。」然後我三兩步蹦到床邊,拍著硬邦邦的床板,衝他露齒一笑:「我睡裡,你睡外。」順便給我擋風。
不等他回答,我自顧翻身上床,窩到最裡面尋了個舒服的位置,夢周公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