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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頭來,第一次覺得周逸凡無比親切,尤其是他那件亮得像散發佛光的袈裟一樣的西裝,正好可以去跟陳嘯那個女朋友的指甲一較高下。我看了他幾秒,突然扯著喉嚨吼了起來:「我什麼時候說很久了,你跑到哪兒去了,為什麼留我一個人在這裡啊?我自己會害怕的啊你知不知道啊!」
剛一吼完我就後悔了,周逸凡沉默地看著我,我也睜大了眼睛看著他,祈禱他能念在我們有幾分淺薄交情的份上配合我把這出無理取鬧的戲演完,但一是他沒有必要這麼做,二是我覺得可能對他這樣的人,撒嬌比撒潑更有用處,所以我心裡很是擔憂,如果他也怒罵一聲轉身走人,我估計我就可以直接順利當選本年度的中國最佳惡搞人物。
就在我快要棄械投降的時候,周逸凡攬住我的手臂突然往回收了收,我的姿勢變成了半靠著他,他賠笑道:「剛才婚紗店打電話跟我確認你的衣服尺寸,所以慢了一些。我錯了,下次……沒有下次了。」
我心裡很感激,卻得寸進尺地繼續撒潑道:「什麼破婚紗店啊,目測不行嗎還要確認,煩不煩啊,有沒有職業水準啊!那婚紗多少錢啊,有沒有鑲鑽啊?我告訴你太便宜了我可不幹啊,你到底疼不疼我啊?!」
陳嘯的女朋友終於被我驚嚇得退了一步,嬌弱地捂著胸口,像是時刻就要暈倒。我想我的樣子一定很可笑,但周逸凡的定力遠比我想象得要好,他笑了笑,還是配合著演道:「好,你要是不喜歡,我們就換。末末,我們回家,不要再像孩子一樣鬧脾氣了,對身體不好。」
我明白他是在提醒我這會對孩子不好,靜了幾秒,我終於平定下來。周逸凡攬住我肩膀的手放下來,扣住我左手五指。周逸凡說了句「陳嘯,我們先走了」,我卻至始至終不敢去看陳嘯的表情。因為陳嘯實在太瞭解我了,平時我一句話裡有半句假話他都能分辨出來,更何況是這麼爛得不能再爛的一齣戲,我不敢去看他眼裡是不是有嘲諷的目光。
就在我們轉身離開的時候,我似乎聽見陳嘯在身後叫了我一聲:「蕊蕊……」聲音太輕,等我想去分辨的時候,已經消散不見了。我沒有回頭,或許都只是我的幻覺吧。
從影院出來以後,我一直覺得有什麼事情被我給忘記了,卻又一時之間想不起來究竟是什麼,尤其是在我現在大腦一片混沌的情況下,這種感覺真是不好。我一直在想,什麼時候人腦可以發達到想記住什麼就記住什麼,想遺忘就遺忘什麼,那人生就可以快樂和簡單許多。而我現在正好反了過來,我感覺有一些美好的過往在不經意間被我不自覺地遺忘了,而一些痛苦的經歷卻留下了深刻的痕跡,再怎麼抹都抹不去,這真是一件十分悲劇的事情。
然而,比以上所述更加悲劇的是,一件痛苦的事情明明已經被忘記了,結果後來又他媽的想起來了,這種悲劇的藝術效果才是槓槓的,簡直是悲劇中的悲劇,悲劇中的戰鬥機……
就在我們已經回到公司宿舍,掏出鑰匙開門的時候,我突然一拍腦袋,轉過頭對周逸凡說:「哎呀!我們不是買了票要看電影的嗎,怎麼就直接回來了?浪費啊!」
周逸凡沒說什麼,看著我眉頭微微皺起來,表情也淡淡的。我忽然反應過來他這一路回來都很沉默,只是因為剛才連我自己都在沉默,所以沒有發現。但因為今天晚上發生的事情比較多,我不知道他是因為浪費了這兩張電影票而有些不高興,還是因為之前我莫名其妙地吼了他幾句,他莫名其妙地受了氣而不高興。思考了幾秒,我猶豫著說道:「誒,你是不是在不高興啊?對不起啊,白讓你買兩張電影票,要不我……」
還沒等我說完,一股力道向我直衝而來,等我回過神的時候,整個人已經被周逸凡抵在了牆上。
雖然眼下的這個姿勢並不是很有殺傷力,但他沉重的表情卻讓我感到壓抑,我把兩隻手舉起來貼在牆上,投降狀地說:「你這是幹什麼?不要衝動啊,大不了我把錢還……」
他卻打斷我:「我沒有不高興,不高興的是你……末末,你很在乎他。」
我頓時一愣,很久都說不出話來。周逸凡只是陳述了一個事實,所以其實我也沒有什麼好說的,只是我不知道他為什麼又要把話題給挑起來。我不安地想著,一個流血的傷口,不停地去摳開它,會不會從此留下一個永遠都好不了的傷疤了呢?
我閉了閉眼睛,過了很久,再次睜開的時候,周逸凡仍然以那樣的姿勢和距離執著地望著我。我對他說:「嗯,是啊……雖然我跟陳嘯已經分手了,但也畢竟在一起了那麼長時間。就算是養一隻小貓小狗,五年也有很深的感情了,何況他是我喜歡的人呢。你知不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樣的心情?就是你一想到他,心裡就會變得很軟很溫柔。雖然我現在想到他,心裡面除了難過就是痛,但我覺得我應該還是喜歡他的……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可笑?你可能不能體會吧,你條件這麼好,眼界肯定很高,應該都是別人喜歡你,你沒喜歡過別人,我……」
他卻再次打斷我:「我愛你。」
「啊?」我愣住了一下,正在懷疑剛才是不是腦電波的接收上出了什麼問題,周逸凡卻看著我,又說了一遍:「我可以體會……末末,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