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八樓擁有娛樂城最豪華的套房,站在窗前能夠俯瞰新加坡河,還能見到魚尾獅。
李星傳想起這趟回來,自己還沒去過聖淘沙,聖淘沙的魚尾獅是新加坡最高的一座,不知站在那裡賞景好,還是站在這裡賞景好。
他轉過身,慢慢走出陽臺,床上的餘禕還在昏睡,制服肩膀被扯開,露出半側光滑皮膚。
李星傳靠上床頭,掰過她的臉打量,見她睫毛很長,他隨手撥了一下。
這張臉小而精緻,膚如凝脂,沒有化妝品的味道,只塗了一點口紅,乾淨清爽,吐出的氣息又輕柔。
她睡著時太安靜,比平日看起來要稚嫩許多,不似那個站在貴賓室角落,一臉淡然的模樣,此刻的她令人不忍破壞。
李星傳慢悠悠的覆上她的脖頸,手掌順勢往下,遊過她的圓潤肩頭,再來到她的鎖骨處,輕輕挑開面料,探向了她的胸口,撫過一陣,又去解她的襯衫領釦,突然感覺手掌下的胸口起伏了一下,耳邊傳來一聲淺淺的夢嚀,李星傳低笑,抬起她的下巴凝視片刻,自言自語:「難怪他們都喜歡。」
彼時的娛樂城四樓,有一個賭場女郎想要硬闖辦公區。
她穿著藍色的無肩裙裝,短裙只及臀下,胸前波瀾壯闊,還沒有來得及化妝,露出整張清透臉蛋兒,金色長髮披肩,像是從洋娃娃堆裡走出的人。
可現在她像一桶火藥,見到陳雅恩後眼前一亮,她噼裡啪啦一頓喊,著急的唾沫橫飛:「我要找魏先生,快去救alisa,我找過好多人,他們都不肯!」
陳雅恩打量了她一眼,見她毛毛躁躁,她有些不耐:「alisa?」
對方急切地手舞足蹈,眼珠亂轉,努力想了半天,才說出了極為蹩腳的兩個字:「迂、依!」
陳雅恩起先不解,又聽她連說兩遍,她才眸色微動,瞥了一眼遠處的辦公區,問她:「發生了什麼事,你跟我去辦公室,慢慢跟我說。」說完就拉住了她的胳膊。
她用力甩開陳雅恩,急得要跳腳,只想找魏宗韜,根本不想再浪費時間,身後突然有一個男人道:「怎麼了?這裡不能隨便上來!」
她猛得轉頭,奔向來人,一把抓住對方的胳膊,喊道:「救迂、依,她被人抓走了!」
胸脯不自覺的蹭在了對方的胳膊上也沒有察覺,對方微赧,想要抽出胳膊,都沒有仔細分辨她的話,一旁的陳雅恩還在說:「阿成,先帶她去我辦公室。」
阿成耳根漸紅,只覺面前的女人靠得越來越近,過了好半天他終於聽清:「餘禕,快去救餘禕,她是魏先生的女人!」
阿成一驚。
魏宗韜正在辦公室裡工作,卷著襯衫袖口,站在窗前看手中的檔案,阿成闖門進來,後頭的陳雅恩急喊了一聲他的名字,魏宗韜蹙眉,看向辦公室門口。
阿成道:「魏總,瑪蒂娜說餘小姐被人抓走了。」頓了頓他又解釋,「就是她,瑪蒂娜,餘小姐在瑞士的那個朋友!」
瑪蒂娜急出眼淚,此刻見到魏宗韜,她「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大喊:「她在五十八樓,快點去!」
魏宗韜眸色一緊,立刻扔開了手中的檔案。
瑪蒂娜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終於找到救星,她覺得自己的雙腿都要軟了。
她今天中午提前過來,換好衣服還沒來得及化妝,見時間還早,她一時頑皮,就想溜出去逛一逛,穿著這身衣服跑了好幾層,回頭率頗高,一路溜到了五十八樓,突然就聽見有人大喊救命,她認得餘禕的聲音,心下一慌原本想要衝上前,又見到有一個男人也進了門,她立刻冷靜下來,不能沒頭沒腦就衝進去,必須要去搬救兵。
瑪蒂娜很快就找到了工作人員,可對方一聽說是五十八樓史密斯先生的房間,立刻皺緊眉頭直襬手,瑪蒂娜不解,又接連找了數人,甚至跑到了賭場裡找同事,還跑去了吧檯喊人幫忙,可是所有人一聽說是五十八樓,都不願意搭理她,甚至還有一個吧檯員工冷嘲熱諷:「送酒送上床,你就別去打擾她了,壞了她的計劃,要你好看!」
瑪蒂娜這下終於著急,也不再管自己會不會一起遭殃,一邊報警,一邊轉身就往五十八樓跑,可是她竟然打不通報警電話,氣得直想哭,而五十八樓原本就禁止閒雜人等入內,她鬧出了太大的動靜,這下再也沒有機會闖進去。
最後她靈機一動,終於想起了魏宗韜!
瑪蒂娜哭成了淚人:「已經半個多小時了……」早知道她第一時間就該衝進去,她太自私,怎麼能不顧朋友只顧自己。
魏宗韜無心聽她廢話,鐵青著臉就衝出了辦公室。
那頭餘禕還躺在床上,昏昏沉沉間覺得有些冷,她隱約記得發生了什麼事,卻不肯定是夢境還是現實,她努力讓自己醒來,掙扎許久,彷彿看見白光,眼簾漸漸掀開,身旁有人道:「你醒了?」
餘禕的視線有一瞬模糊,過了一會兒她覺得肩膀一緊,被人抱了起來,她沒有力氣再掙扎,唇邊遞來一隻水杯:「先喝一口水。」
餘禕下意識的撇開頭,手指動了動,攥住床單努力恢復力氣,半晌才看清自己所處的房間,以及摟著她的李星傳。
餘禕皺眉,有氣無力道:「放開!」
李星傳笑道:「我以為你醒來說得第一句話,應該是感謝,先喝一口水,我再放開你。」
餘禕終於想起剛才發生了什麼事,她這才發現胸前衣襟有些露,紐扣被扯開了好幾顆,她趕緊捂住胸口,說道:「多謝!」推開李星傳就想下地。
李星傳耐性道:「先喝水吧。」
餘禕被水杯抵住嘴唇,沒來得及反應,就已被李星傳灌進了兩口,沁涼的水滲進喉管,她立刻感覺自己清醒了幾分,等她喝完,才發現李星傳還摟著她,看著她笑:「本來還想請你吃飯,看來這次應該你請我吃飯,感謝我的救命之恩。」
此時此刻,魏宗韜已經快要到達五十八樓,陳雅恩一邊打電話,一邊勸說魏宗韜:「你不要衝動行事,誰知道那個女人是不是看錯,我已經讓阿成去翻監控了。」
魏宗韜看電梯上升緩慢,恨不得把電梯門敲碎,陳雅恩又說:「真的有可能是誤會,史密斯先生花名在外,即使有人喊救命,也可能只有情……」她最後一個「趣」字還沒有說完,就見到魏宗韜猛地怒視而來,陳雅恩心頭一顫,手指不覺也僵硬住,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
電梯門終於開啟,魏宗韜大步邁了出去,陳雅恩的手機響了起來,她急急忙忙跟在魏宗韜身後,接起電話聽了幾句,立刻喊道:「阿宗,阿成說不是史密斯,她在李星傳的房間!」
拍門聲響起時,李星傳正扶餘禕站起來,擰眉道:「你根本站不穩,不如再躺一會兒。」
餘禕剛才逞強起來,雙腳剛落地就腿軟,此刻重心全壓在李星傳身上,她不想在這裡久留,只想馬上去找魏宗韜,因此根本不願意再等,說道:「我走幾步就好。」
李星傳無奈,只好摟著她慢慢往門口走去,垂眸看著她的側面若有所思,拍門聲就在這時驟響。
大門開啟,門外之人默不作聲的打量了他一眼,李星傳笑道:「稀客。」
魏宗韜冷冷勾唇,大步邁開徑直往裡走,走到臥室門口,就見餘禕衣衫不整的扶著牆壁,他眸色微變。
餘禕看見他的一瞬間,只覺渾身所有神經即刻放鬆,她從未像此刻這般欣喜若狂,連帶著無數哀怨的情緒也一併迸出,她鬆開扶住牆壁的手,急急向他跑去:「魏宗韜!」
剛喊了一聲,便見臥室外隨之走進一人,高挑美豔,正是陳雅恩,在那裡說:「阿宗!」
餘禕腳步頓了一下,沒待她將力氣重新聚攏,腰上便是一緊,她已被人抱住。
魏宗韜一言不發,大步往前,經過陳雅恩身邊,再行至立在臥室門外的李星傳面前,他將懷中的餘禕輕輕放下,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的一瞬間,猛地揮出一拳,狠狠擊向李星傳的面門,李星傳連退三步倒地,嘴角已滲出血來。
餘禕急喊:「你幹什麼,是他救了我!」
魏宗韜重新將餘禕打橫抱起,面無表情的走出了客房。
六十樓頂層,像一個迷宮。
天地娛樂城的建築物極大,樓面外牆採用特殊材質,在陽光的照射下能夠反射出耀眼的光芒,面積猶如宮殿,樓高卻彷彿直入雲霄,設計採用最現代化的構思,整棟建築像是新加坡的縮影,在這座寸土寸金的花園城市裡,它已然成為了地標性的建築物,而在六十層高樓之上,似乎能夠俯瞰整座城池,這裡的客廳一望無際,房間似乎數不清,每一片磚都透著寒意,能夠折射人影,空空蕩蕩似能聽見回聲,能夠用作大型商場的整層樓,是隻屬於魏宗韜的私人房間,如今這裡多了另一個人的味道。
餘禕被放置在一張深藍色的大床上,整面落地玻璃牆外是傍晚的新加坡城。
床在正中,四面空空,她彷彿置身雲層,暈眩震撼。
魏宗韜將她抱在懷裡,吻住她的臉頰一動不動,雙臂收得很緊,過了許久又換了一個姿勢,將餘禕的正面朝向他,仍舊抱住。
餘禕悶在他的懷裡,輕輕笑了一聲說:「放心,我沒跟其他人上床。」
魏宗韜微震,手上又摟緊幾分,閉眼吻住她的額頭,餘禕小聲道:「你不要一句話都不說,我沒事。」
魏宗韜終於放輕動作,出口的聲音有些沙啞:「有點怕。」沒頭沒腦這樣一句,他倏地又笑了笑,像在自嘲,又低聲重複,「有點怕。」摟住餘禕,又一次不言不語。
魏宗韜很快就恢復狀態,說道:「我叫阿成半小時以後送衣服上來,你跟我從頭到尾我把事情說一遍。」語氣沉著冷靜,剛才彷彿是幻覺。
餘禕身上還是沒有多少力氣,頭有些痛,她努力回憶,半晌才擰眉說:「那個人點酒……」
她說得很慢,邊說邊思考,將發生的事情一點一點陳述完,直到說到在李星傳的房間裡醒來,她才停止回憶,抬頭看向魏宗韜:「我被人下藥,之前我只喝過咖啡,史密斯沒有點酒,點酒的電話是吳文玉接的。」頓了頓,又解釋,「吳文玉就是前兩天送酒去你辦公室的那人。」
魏宗韜捋了捋她的頭髮,手邊的水已經冰涼,他讓餘禕再喝一口,慢慢道:「我知道了,你先睡一覺。」
餘禕見他要離開,不由抓住他的胳膊,魏宗韜沉聲道:「明天比賽開始,今晚會舉辦一場宴會,貴賓室裡有一場賭局。」
魏宗韜的聲音透著寒意,像冰刀剮人的骨頭:「我已經很久沒有上賭桌,你想不想看我賭?」
晚上六點半,盛大晚宴終於開始。宴會廳內的賓客均是各界名流,大家都在討論這次比賽的冠軍歸屬,前幾年的冠軍得主都是一些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大賽接連幾年都略顯單調,今年卻很有看頭。
宴會廳的另一頭,有一扇緊緊闔住的大門,門內中央有一張綠色賭桌,賭桌上的籌碼高高疊起,八名賭客圍坐在那裡玩梭哈,史密斯先生牽起身邊美豔女郎的手吻了一口,笑道:「你說這局誰能贏?」
女郎自然道:「史密斯先生一定能贏!」
史密斯今晚果然手氣極旺,他心情大好,連對面的林特助也無奈道:「看來我也該找一個美女作陪,運氣都跑到了史密斯先生這邊去了。」
史密斯大笑。
正當眾人賭得興致高昂時,賭室大門突然開啟,大家不由將目光投向門口,正見一個男人走進來,室內幾名賭場員工紛紛恭敬道:「魏先生。」
有人將手中的牌扔開:「我之前請你來,你說你有事,害我這個不會賭的人輸到現在,你現在倒是不請自來。」
說話這人正是林特助,語氣愉快,面前的籌碼已近空,看來輸得很慘。
魏宗韜笑道:「我不請自來,打擾幾位了。」
魏宗韜的出現叫眾人驚訝,早前已有人去邀請過他,不過魏宗韜早已拒絕,倒也沒有人覺得不快,只是沒想到他竟會突然出現。
史密斯先生在此前並不認識魏宗韜,他只知道天地娛樂城表面由阿公經營,背後實則由他的晚輩打理,十年間娛樂城從無做到有,從小做到大,從最初的讓人不屑,到如今的人人忌憚,面前這人應該就是最大的功臣。
史密斯卻更關注魏宗韜身後的陳雅恩,幾人寒暄之後,史密斯對陳雅恩笑道:「沒想到陳小姐也會來參加宴會,你一來,星光都暗淡了!」
陳雅恩穿著一襲深藍色晚禮服,胸前深v,腰線勾勒的完美,平日微卷的長髮變成了大波浪,個子高挑,華麗又高雅,所有男人的視線都自然而然的凝在她的身上。
魏宗韜帶著陳雅恩入座,掃了一眼桌面上的籌碼,笑道:「史密斯先生今晚大豐收,難怪林先生話裡都是怨氣。」
史密斯還沒說話,林特助已經開口:「我已經輸得這樣慘,你就不要再落井下石了,你要不要玩一把?」
史密斯今晚手氣佳,見到陳雅恩後也想表現一番,因此笑說:「魏先生不如也來玩幾局,我們只是隨便玩玩,不賭太大!」
眾人原本以為魏宗韜會推辭,誰知魏宗韜卻說:「我雖然開賭場,但我已經好幾年沒有上過賭桌,只怕生疏了。」他笑笑,「我倒是很想賭一次,就怕掃了大家的興致。」
他既然已經說出口,眾人自當願意奉陪,賭局重新開始。
三局過後,眾人都洩了氣,大贏家始終是史密斯,他們已經輸慘,連林特助的臉色都不太好看,擺著手不想再玩。
史密斯完全沒有料到自己的手氣會這樣好,他輸少贏多,新加入賭局的魏宗韜總是不下注或者直接蓋牌,不一會兒就輸了許多,史密斯贏到手軟,大喜過望,他慾望難收,不想輕易結束,便道:「不如魏先生和我單獨玩幾把?」
魏宗韜勾唇,恭敬不如從命。
房內寂靜無聲,賭桌兩頭坐著史密斯和魏宗韜,荷官將撲克牌推成弧形,左側推出一張暗牌,右側再推出一張暗牌,隨即左側推出一張明牌,右側同樣,左側紅桃k,右側紅桃5,史密斯笑道:「不好意思,我先下注。」
梭哈總共發五張牌,暗牌是底牌,最後才揭曉,下注機會共有四輪,牌面最大為同花順。
史密斯今晚的運氣確實好,第一輪就做出一副fullhouse,三張j,兩張k,魏宗韜只是同花,桌上籌碼全歸史密斯。
賭博如同賽車,賽場上的車子只會越開越快,越開越刺激,永遠都不懂得剎車,那種衝破空氣的緊張感會讓人的血液流動加速。
史密斯的脖子已經漸紅,興奮感導致他不能罷手,他的注碼越下越大,最後還來了一次全梭,旁觀的幾人都在議論,無法相信他的手氣竟然好成這樣。
史密斯大笑:「這是我第二次來你們娛樂城,上一次來是在四五年前,老魏先生跟我說他不擅長賭,所以從來都不會同人上賭桌,魏先生,今晚我贏得太多,不如到此為止?」
魏宗韜道:「史密斯先生今晚運氣太好,不如我們再玩最後一局,玩得大一點,興許我能撈回本。」
史密斯揚眉,他今晚興致好,再者桌上的籌碼本就是意外之財,即使輸光也無所謂,因此他立刻點頭。
荷官發完四張牌,這次魏宗韜拿到了紅桃9,史密斯拿到了黑桃8,魏宗韜下注:「兩百萬美金。」
眾人微微驚訝,史密斯頓了一會兒,招來隨從去換籌碼,片刻也跟注兩百萬美金。
第三張牌,魏宗韜草花k,史密斯方塊q,又是魏宗韜下注:「六百萬美金。」
史密斯蹙了一下眉,笑道:「魏先生要賭這麼大?」
今天的賭局不過就是助興,誰都不想認真,史密斯有片刻猶豫,又聽魏宗韜笑道:「似乎是大了一點,不如這局作罷?」
魏宗韜雖然客氣的說作罷,但賭局哪裡能隨隨便便,史密斯要麼繼續,要麼蓋牌損失兩百萬,失錢是小,但面子不能丟,再看他們手中的牌面不分上下,誰輸誰贏還尚且不知,史密斯便道:「我跟!」
第四張牌,史密斯拿到了草花j,魏宗韜拿到了紅桃10,史密斯笑道:「兩百萬美金。」
魏宗韜手指輕抬:「跟。」賭場工作人員剛將籌碼推出,魏宗韜又加了一句:「再加註六百萬美金。」
越賭越大,史密斯蹙了蹙眉,他已察覺到有些不對,但他仍舊在觀察牌面,還有最後一張牌和底牌,他的贏面並不小,想了想,他還是決定跟注。
最後一張牌,牌面已經明朗,魏宗韜拿到一張黑桃j,史密斯拿到一張黑桃9。史密斯知道自己的底牌,他抬眸瞄了一眼魏宗韜的底牌,又看了他一下,正好見到他的眉頭幾不可察的蹙了蹙。
魏宗韜思忖半晌,才道:「showhand。」他要全梭剩餘的一千萬美金。
眾人譁然,這次賭得實在太大,他們已看得目不轉睛,連心跳都有些無法控制。
如今魏宗韜有k、j、10、9四張牌,史密斯有q、j、9、8四張牌,這兩副牌,不是順子就是無對,史密斯又慢慢掀開自己的底牌看了一眼,眉頭緊緊蹙起,他已經沒有籌碼,如何跟注。
魏宗韜輕叩賭桌,半晌才道:「史密斯先生這次來得匆忙,沒有準備太多賭本,不如這樣,我再加註我在法國的兩處物業,總價值約兩千萬美金,在場眾人可以公證,史密斯先生您隨意。」
他財大氣粗,一賭就賭五千萬美金,拿身家來玩,不分輕重,甚至說出讓對手隨意這樣的話,太具侮辱性,史密斯先生已經沉下臉,他已經看出魏宗韜在針對自己,但他完全不知道緣由。
他手中的底牌是方塊10,牌型是順子,只要魏宗韜的底牌不是q,他就穩贏。
他想起魏宗韜拿到第五張牌時蹙了蹙眉,不知他是下意識的還是做給他看,他一直在思考這一點,因此一直在猶豫,魏宗韜不止全梭,還加註了兩千萬美金,是因為他一定贏,還是他故意做出穩贏的樣子,好叫對方膽怯,蓋牌認輸,贏走桌上已有的一千六百萬美金?
史密斯越來越不確定,究竟是跟還是不跟,正當他苦思冥想之際,賭室大門突然緩緩開啟。
賭室內太安靜,眾人一直屏息靜氣,因此當他們聽見聲響,所有人的視線不由都轉向了門口。
水晶燈下,光芒如星,大門緩緩開啟,來人穿著一件銀光白裙,雙腿白皙修長,長裙只及大腿中間,緊緊包裹臀部,腰身收得纖細,兩側肩膀沿至胸部上方為透明薄紗,肌膚若隱若現,胸型至肩部都以鑽石鑲嵌裝飾,在燈光的照射下反射出奪目的光芒,她嘴角微翹,兩腮若桃,長卷發垂至一側胸前,隨著她的步伐輕微晃動,腳下的高跟鞋發出輕而緩的節奏聲。
一道聲音將眾人拉回現實,「這麼晚?」魏宗韜坐在原位,側頭看向大門的方向,眼眸微動,意味不明。
餘禕緩緩走近,輕笑:「沒有太遲,賭局還沒結束,你繼續。」
行至魏宗韜的身邊,魏宗韜順勢牽起她的手吻了一下,看向已經呆滯住的史密斯,說道:「史密斯先生,該你了。」
史密斯牢牢盯著餘禕,震驚的目瞪口呆,已然反應不過來,他的眼皮跳了跳,將餘禕從頭打量到腳,這個女人換了一身衣服,竟能美豔如斯,他終於明白魏宗韜為何要針對他,原來如此。
史密斯咬了咬牙,半晌才回過神,他不敢再冒險下注,但先前魏宗韜已讓他「隨意」,假如他不隨意,蓋牌棄權,那他將成為笑柄,假如他真當隨意,在賭場上被讓,他又顏面何存,仍舊是笑柄。
但倘若他一模一樣的跟注,輸就輸了五千萬美金,這絕對不是一筆小數目。
史密斯雙手捏拳,額角慢慢滴汗,他掃了一眼旁觀的眾人,所有人都在看著他,等待他的決定,而對面的魏宗韜,此刻一臉愜意,還牽著那女人的手。
史密斯一笑:「好,那我跟注三千萬美金,再加上我位於美國的一棟大廈,在場各位也可以作證。」他指了指餘禕,說,「我要求,把她也加進賭注!」
一室鴉雀無聲。
餘禕手上一痛,魏宗韜捏得太緊了,她蹙了蹙眉,見到周圍的視線紛紛投向了自己,連陳雅恩也驚訝的看了過來,她有些無奈,想了想,彎腰湊到魏宗韜的耳邊問:「我能說話嗎?」
魏宗韜面無表情,緊盯史密斯,旁人察覺不到他的情緒,餘禕卻知道他已經發怒。
魏宗韜低沉沉道:「嗯。」
餘禕直起身,抽出自己的手,笑看史密斯,胳膊輕輕搭在椅背上,有些調皮:「我一直以為我學醫出生,將來只能為醫學界做貢獻,沒想到如今能為博彩業做出如此巨大的貢獻!」
眾人一愣,不禁捧腹,尷尬僵持的氣氛一時化解,又想這個女人竟然是醫生,眾人不再輕視。
魏宗韜幾不可見的勾了勾唇,又想去牽她的手,剛剛碰到就被她悄悄打落,餘禕站直,又不緊不慢道:「原來史密斯先生喜歡老做派,從前阿公跟我說,舊時賭博喜歡賭手賭腳,有時候還會把手槍裡裝上子彈,兩個人輪番對準自己的太陽穴,這種是賭命。」頓了頓,「哦,阿公就是老魏先生。」
原來她與老魏先生也相熟,眾人不由正視起來。
餘禕裝作苦惱的模樣,眉頭微微擰起,只是嘴角還上翹。這張臉太賞心悅目,無論做什麼表情都好看,應該最適合撒嬌,相信哪個男人都願意寵她,可她並不撒嬌,眉頭一鬆開,她就道:「既然史密斯先生喜歡老做派,那當然要奉陪,不過拿我和大廈相提並論,我又覺得人和物不該等值。我沒有史密斯先生有價值,史密斯先生隨便籤個字就值成千上億,我只比得上史密斯先生的一隻胳膊。」
她的姿態很慵懶,聲音輕飄飄的傳至眾人耳中,卻令人毛骨悚然:「所以,不需要什麼大廈,要你的胳膊就好,你賭不賭?」
所有人都呆怔原地,詫異的再一次重新打量起這個女人。
史密斯漲紅了臉,狠狠瞪向餘禕,拳頭都要捏碎。
他以為魏宗韜不可能大庭廣眾之下答應賭自己的女人,沒想到最後是這個女人自己開口,他以為魏宗韜的女人只是一個最底層的服務員,沒想到她竟然是一個醫生,甚至還跟阿公相熟。
冷氣似乎失靈,他的後背密密麻麻全是汗,如今他真的已經騎虎難下,想要收回自己的話已經不可能,否則等他走出這間賭室,他就再也不用在商界立足!
卻不想餘禕突然撲哧一笑:「我知道史密斯先生剛才在開玩笑,我也沒大沒小了一回,希望史密斯先生不要介意。」她看了一眼負責籌碼的員工,說道,「史密斯先生跟注三千萬美金。」
眾人舒了一口氣,只有史密斯還繃緊全身,拿牌的手不由自主的發抖,不待他開口,對面的魏宗韜已經抬了抬手,說:「等一下,剛才史密斯先生還加註了美國的那棟大廈,不知值多少,我也加註同等值的注碼,仍舊煩請在場各位公證。」他勾唇,示意史密斯,「史密斯先生,可以開啟底牌了嗎?」
賭室內,所有的呼吸都停止了,每一雙眼睛都盯著那兩人手中的撲克牌,他們已經忘記了最初助興的目的,也忘記了大門外觥籌交錯的晚宴,只等待這場比賭王大賽還要驚險刺激的賭局揭曉結果。
兩張靜靜躺在賭桌上的底牌終於被人拿了起來,畫面速度都在放慢,一張方塊10,牌型順子,拿牌的史密斯額頭已全是汗。
另一頭的魏宗韜,顯得有些漫不經心,翹著腿靠在椅背上,說:「一一,你來。」
這場億萬賭局的結果,將由這個女人揭曉,她不怯場不推辭,二話不說就上前一步,手指柔軟,白的刺眼,覆在撲克牌背面,慢慢的掀起一角,翻過身,輕輕置於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