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驚人的陰謀

餘禕萬萬想不到他當年竟然會在浴室裡裝攝像頭,此刻她的傷心被氣憤壓下了幾分,罵了他一聲「變態」,推開他就要往旁邊去。

大哭是一件十分耗體力的事情,她的手上根本使不上勁,動作幅度一大,頭就感覺暈眩,講話時鼻音濃,明明已經沒再哭,可沙啞無力的聲音,聽起來愈發楚楚可憐。

魏宗韜又把她往懷裡抱了抱,笑她:「我沒裝攝像頭之前,你就已經罵過我變態!」

兜兜轉轉,到頭來他在儒安塘再次發現了她,威脅她強迫她,最後將她擁有,終於得償所願。

餘禕到底還是哭累了,昏昏沉沉就想睡,魏宗韜見她不願意吃東西,也不勉強她,脫下她的外套把她塞進了被窩,徑自走去了洗手間。

他擰了一塊熱毛巾回到床邊,輕輕地替餘禕擦了擦臉,洗手間的燈光偷偷流瀉出來,映上床頭兩人,一躺一坐,靜謐無聲。

魏宗韜從來沒有伺候過人,即使每次將餘禕折騰的有氣無力,他也只是將她抱去浴室,讓她自己洗漱而已,今天他第一次替人擦臉,還是用一塊熱毛巾。

他的手頓了一下,細細凝視眼前這張小臉。

蒼白脆弱,眉頭緊擰,此刻的她很弱小,全然不像平時那般趾高氣揚。他小心翼翼地擦向她的眼角,突然見到她嘴唇翕動了幾下,竟然是在說夢話,魏宗韜笑了笑,親了她一下,過了許久他才躺回床上,靠在床頭,垂眸看向枕邊的人,眼神若有所思。

餘禕在第二天睜眼後立刻恢復常態,起床穿衣洗漱,調侃阿成兩句,胃口也不錯,將食物吃得乾乾淨淨。

魏宗韜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得來她一記白眼。

餘禕放下刀叉,一邊擦拭嘴角,一邊說:「魏啟元認出了我,他昨天就說了兩點,第一點,我父親替你換過身份,第二點,你想利用樂家上位。」

魏宗韜神情自若,喝了一口咖啡點點頭:「嗯,信嗎?」

餘禕道:「第二點我不信,你向來目中無人,狂妄自大,想靠聯姻上位太離譜。」頓了頓,直視魏宗韜,「第一點我信,你本來就是新加坡人,魏啟元不確定,我確定,所以你在我父親貪贓枉法的罪名上又添了一筆?」

魏宗韜失笑,垂眸沉默片刻,才說:「別再胡思亂想,今天我帶阿莊出去,以後還是阿成跟你。」

別人哄女孩,送花送珠寶,或甜言蜜語,或浪漫約會,只有魏宗韜拿阿成來哄人,餘禕有些啼笑皆非,但見到阿成那張老實巴交的臉,她又不得不承認魏宗韜十分了解她的喜好!

香港的魏家別墅裡,傭人剛開啟側門準備出去買菜,見到前方駛來的轎車,她又趕緊把大門開啟,恭恭敬敬的叫了一聲:「小姐!」

魏菁琳下了車,在花園裡找到了魏老先生,對他說:「爸爸,怎麼一大早就來弄這些花花草草,你需要好好休息!」

魏老先生坐在輪椅上,拿著園藝剪刀正在修剪枝葉,他的身體不便,修剪起來有些困難,額頭上已經冒出了一層薄薄的汗,「我已經休息太久,再不動一動,就永遠都動不了了。」

魏菁琳蹙眉道:「爸爸!」

魏老先生沒有理會她,邊剪邊問:「一大早過來,有什麼事?」

魏菁琳這才道:「我已經查出了那位餘小姐的身份。」說完這一句,她見魏老先生沒有異議,這才繼續,「餘小姐與阿宗在儒安塘相識,我找人去打聽過,餘小姐高中畢業,為人不錯,不過跟那裡的一個古惑仔好像有一些關係。」

魏老先生仍然在慢吞吞地剪枝葉,「其他的呢?」

「其他的……」魏菁琳蹙了蹙眉,「其他沒有什麼,我問過她打工時的老闆娘,老闆娘不記得她是哪裡人,不過說她很乖巧。」

她只查來這一些,餘禕在儒安塘生活的時間並不長,又沒有任何朋友,魏菁琳再神通廣大,沒有線索總歸無計可施,除非問清餘禕是哪裡人,那才好去查。

魏老先生終於放下剪刀,說道:「學歷太低……這樣,今晚你把安傑也帶來,大家一起吃餐飯,人品如何還需觀察。」頓了頓,又嘆了一口氣,「你也替你大哥好好看看,這是啟開唯一的兒子!」

魏宗韜中午接到魏家別墅的電話,聽完以後結束通話,問莊友柏事情辦得如何,莊友柏回答:「我已經知會過棋牌室老闆娘,她昨天打來電話,說已經有人去儒安塘問過她,她沒有把餘小姐的家鄉說出來。」

魏宗韜點點頭,笑道:「接下去什麼都不用做,靜觀其變。」

餘禕接到魏宗韜的電話時,她正在商場的洗手間裡,洗了洗手往外走,聽見阿成一句抱怨:「你腸胃不舒服,那就別每次都要我去買飲料,冰飲喝多了不好,魏總好不容易氣消,我不想再惹他!」

餘禕笑眯眯道:「你再囉哩囉嗦,你家魏總可真要生氣了!」她在阿成面前晃了晃螢幕不停閃爍的手機,終於將電話接起,邊聽邊往鞋店走去。

兩個小時後她坐進了魏宗韜的車裡,戰利品已經讓阿成帶回別墅,她換上了一件新買的亮色連衣裙,開口第一句話就是:「你想娶我?」

前方正在開車的泉叔驚了一跳,下意識地瞟向了後視鏡,卻見餘禕倏地對著鏡子笑了笑,泉叔趕緊收回視線。

魏宗韜挑了挑眉,握起她的手親了一口,笑說:「你在求婚?」

餘禕抽回手,手背在他的褲子上擦了擦,說道:「你要適可而止,萬一魏老先生想在他有生之年看到長孫娶妻生子,那你要怎麼辦?我已經配合你去過晚會,今天也配合你,生孩子的事情我可配合不了。」

魏宗韜摟過她的腰,直視前方說:「如果我就要你生呢?」

「給變態生小孩?」

魏宗韜大笑,對她說:「你以為你正常?」他不顧坐在駕駛座上的泉叔,抱過餘禕就去親她,遭來她連連拍打,悶笑道,「我們的小孩一定很有趣!」

片刻抵達香港別墅,轎車徑直駛入,傭人開了門,立刻叫了一聲「宗少爺」,又叫了餘禕一聲「餘小姐」,看來早有人同她們打過招呼。

別墅裝修的金碧輝煌,吊頂上的水晶燈已經開啟,裝飾擺設豪華奢侈,餐桌那頭已有傭人在來來回回的擺盤。

魏家的三個孫女只有一人到場,老大在實驗室工作,今天加班,老二學校裡有活動,也不能趕回來,小孫女怯怯地解釋完,就跑回了樓上的房間。

魏宗韜看她逃得比老鼠還快,對餘禕說:「她們都跟魏老先生住在一起。」

一旁的安傑已經吃了很久的水果,見到沒人理她,她站起來說:「我小時候也跟外公住在一起!」

她的身高只及魏宗韜的大腿,跑過來說話時需要仰著頭,六歲的小孩還有些奶聲奶氣,波波頭很是可愛。

餘禕見到她,露出真心笑容:「你就是安傑?」

安傑的嘴唇上還有葡萄汁,她沒有回答餘禕的問題,反而小大人似的提問:「你是叔叔的女朋友?」

餘禕糾正她:「按照輩分,你要叫他哥哥。」

安傑撇撇嘴,小聲嘀咕:「他這麼老……」

遠處有一道蒼老的聲音,說道:「什麼老,安傑,叫哥哥!」

魏老先生坐在輪椅上,身後跟著魏菁琳,他剛剛從花園裡回來,進門就聽到安傑沒大沒小,有必要及時糾正她。

安傑不情不願地叫了一聲,蹬著小短腿就跑到了魏菁琳的身後,生氣地「哼」了一聲,但還是很乖巧,在母親的示意下伸出胳膊推起了輪椅,千辛萬苦才讓椅子動了一下,魏老先生忍俊不禁:「行了行了,安傑很乖!」

餘禕在來前已經買好了見面禮,魏傢什麼都不缺,她無法創新,只是中規中矩地買了一些中藥保健品。

魏老先生讓傭人把保健品拿去廚房,說道:「餘小姐,破費了。」

離開飯時間還早,眾人索性坐下聊天,魏老先生問及餘禕家鄉,餘禕瞥了魏宗韜一眼,說道:「海州市。」

魏老先生詫異道:「海州市?那裡離安市很近。」

他又問餘禕從前在哪裡讀書,餘禕說道:「念過兩年大學,後來出了一些狀況,我就休學了。」

這與魏菁琳調查得來的訊息相符,餘禕確實只有高中學歷,不過比高中學歷稍微好聽一些,魏老先生仍舊有些不太滿意,不過臉上並未表現出來。

魏宗韜坐在餘禕身邊一言不發,聽到她說「海州市」時,他就忍不住握住了她的手。

這些常規問題他早已料到,來時的路上他並沒有告知餘禕該如何回答,他給她一個自己做主的機會!

魏菁琳與魏啟元一樣野心勃勃,如今她將心腹大患剷除,現在必定會乘勝追擊,在魏老先生尚有行為能力之時,哄得他老人家交權,至於她想如何做,魏宗韜畢竟不是神機妙算,也不能未卜先知,他只是在那天離開宴會廳休息室後,在門口等待了幾分鐘,聽到了魏菁琳對餘禕的「誇獎」,猜測她會從餘禕下手,紙包不住火,與其讓她查出餘禕刻意隱瞞身份,遭來魏老先生的懷疑,不如讓餘禕自己做主,究竟是繼續撒謊,還是與他站在一道。

而今餘禕已經回答,自己揭開了自己的瘡疤,魏宗韜忍不住將她的手又握緊幾分,等到大家起身往餐桌走去,他才湊到餘禕耳邊低笑:「我覺得,你已經很想嫁我!」

餘禕覺得魏宗韜臉皮很厚,吃飯時與他保持一定距離,餐桌很大,人卻很少,有些冷冷清清,六歲的安傑是一個暖場利器,魏菁琳問她:「今天怎麼不要坐那個位置了?坐在餘姐姐身邊不是挺好?」

安傑哼道:「我不喜歡她!」

眾人一愣,連魏菁琳都沒想到她這樣直接,乾笑道:「童言無忌。」

魏老先生卻問:「為什麼不喜歡?」

安傑這才嘟著嘴吼道:「她比我漂亮,我不喜歡她!」

這句吼聲成功將大家逗笑,連魏宗韜也忍不住勾唇。

飯後安傑坐不住,非要餘禕陪她去玩,餘禕只好提前離開餐桌,陪安傑去她的小房間,過了許久才見有傭人過來敲門。

她走到樓下,魏宗韜已經等在那裡,對她說:「我先讓人送你回去,集團裡有點事情。」

一旁的魏老先生臉色不佳,說道:「動作快點,你跟菁琳一起去!」

餘禕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魏宗韜要離開,她自然不會留下,只能坐上魏老先生派來的車,轎車在夜色中往口岸駛去。

時間已經很晚,途中星光璀璨。

司機開車開得很慢,穩穩當當,遇上紅燈剎車,餘禕一點兒感覺都沒有,她有心讓司機加快速度,可是看他年紀有些大,想了想又算了。

過了一會兒,餘禕還是忍不住說:「叔叔,能不能稍微開快一點兒?」

司機好像聽不懂普通話,看了眼後視鏡,問餘禕在說什麼,餘禕只能用粵語重複了一遍,司機這才點點頭,嘴上應好,腳下油門卻沒有加大多少,仍舊慢吞吞的。

駛到隧道口,車中有手機「嘟嘟」叫了兩聲,司機目不斜視,一點兒反應都沒有,餘禕擔心他年紀大沒聽見,提醒他:「阿叔,你的手機有響。」

司機趕忙道了謝,不一會兒車子已經駛進了海底隧道,車流稀少,一路暢通無阻,司機終於加快了行車速度。

餘禕只等快點過關回去洗澡睡覺,心頭正在安排就寢步驟,突然一個急剎車,害她身體猛地往前一撲,她趕緊扶住車椅,還沒有回過神,便聽車外有人不停敲玻璃,用粵語在那裡罵罵咧咧,語速十分快,餘禕根本來不及反應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司機將車停至路邊,指著車尾同他們理論,又拿出手機撥打電話,起先還好好的,沒多久卻見對方突然開始動手,餘禕眉頭一蹙,並沒有從車中下來,而是迅速拿出手機準備撥打999,站在車邊的男子眼尖發現,用力拍打了一下車窗,猛地拽開了車門,一把奪過餘禕的手機,將餘禕給拖出了車,衝同伴喊:「有靚女!」說著還用力摟住餘禕,不顧她的掙扎,掐住她的兩頰將她的臉抬起來。

餘禕雙頰吃痛,又被對方箍得緊,絲毫掙扎不開,對方几人在那裡鬨笑調戲,言語輕浮露骨,餘禕努力好半天,終於找準角度,抬起膝蓋頂向他的要害處,兩人距離近,她使得力氣小,卻還是讓對方最脆弱的部位感受到了劇痛,一聲嚎叫響起在路邊,餘禕的臉頰一得到自由,立刻大聲呼喊「救命」,突然有一道聲音蓋過了她,司機揮手大喊:「少爺,少爺,是我!」

時間太晚,馬路上並沒有太多車輛,這頭圍著四五人有些醒目,路過的車主也沒有留意太多,而隨著司機的呼喊,終於有一輛從對面駛來的車打了一個方向盤往這頭過來,片刻就停在了他們面前,車中下來的人,竟然是魏啟元!

魏啟元打量了一圈,最後視線停留在餘禕身上,掃過她泛著手指印的臉頰,又看了一眼她被對方用力拽住的胳膊,說道:「開個價,拿了錢就滾!」

對方吐了口唾沫,凶神惡煞地瞪視他,拳腳一觸即發!

另一邊,魏宗韜和魏菁琳早已趕到了永新集團的總部。

先前在別墅裡用完餐,魏老先生把他們帶去書房,談了許久的公事之後,突然接到了集團打來的電話,三更半夜,有員工站在集團頂樓的天台邊緣,宣稱要自殺!

魏宗韜和魏菁琳趕到時,集團樓下已經圍堵了一群人,警方已經趕到,勸解了七八分鐘,見對方情緒激動,又趕緊叫來談判專家。

自殺者大聲喊:「我今天死,就是魏宗韜逼死的!」

這句話喊得尤其響,樓下圍觀群眾聽不清,天台上的人卻聽得清清楚楚,警員立刻詢問魏宗韜是誰。

原來魏宗韜在進入董事局之後,最先做的事情就是調查永新集團之前專案失利的原因,揪出幾隻集團蛀蟲,率先拿他們開刀,行動迅速,不留任何情面,幾天功夫下來,魏啟元的派系已經人心惶惶,有人亂了陣腳,有人立刻倒戈,旁觀的集團高層再也不敢小瞧他,事事都開始配合。

這名自殺者,就是蛀蟲之一,魏宗韜做事不給人留餘地,他趕盡殺絕,使得對方無法在行業內立足,終於導致了今晚這樣的局面。

對方說得滔滔不絕,簡直將魏宗韜說的喪盡天良,毫無人性,魏宗韜站在天台門口,眉頭緊緊蹙起,目光掃向對方站立的位置,那裡看似十分危險,只要錯腳就會跌下去,可能會摔得粉身碎骨。

他走上前幾步,一名警員攔住了他想要問話,身後泉叔突然跑來,神色有些異樣,魏宗韜眉頭一皺,沉聲道:「什麼事?」

泉叔回答:「接到電話,別墅司機在送餘小姐回去的路上遇到魏啟元派人攔截。」

魏宗韜挑了挑眉,「別墅司機?」別墅司機打他的電話,而不是打魏老先生的電話?

魏宗韜正要冷笑,泉叔拿在手裡還沒結束通話的電話中,突然傳來一道聲嘶力竭的喊聲,那頭在喊:「救命——」

魏宗韜一怔,表情倏地一變,猛地奪過手機放到耳邊,那頭連喊數聲救命,緊張又急促,周圍還有男子的笑鬧聲。他正要開口,通話突然就中斷了,魏宗韜眸色頓沉。

那頭的自殺者已經看見魏宗韜幾人,情緒更加激動,又叫又嚷,怒氣衝衝,卻在轉瞬間看到魏宗韜猛然投來視線,突然懼怕,寒意遍佈全身。

高高的天台上寒風陣陣,那道目光在黑夜中陰森恐怖。

魏宗韜一步一步走向他,他忍不住往後退,警員們連聲制止,已有人上前去截住魏宗韜,泉叔立刻擋住他們。

自殺者退無可退,再往後就要落空,警員那頭已經混亂,搶到魏宗韜身邊想要去拽他,魏宗韜看也不看警員,冷聲道:「滾開。」

就在警員愣神之際,魏宗韜已經對自殺者說:「抓緊時間,趕緊跳!」

自殺者一怔,顫抖著手指著他:「你……你別以為我不敢跳!」

魏宗韜已經極其不耐:「馬上跳!」

他的聲音驟響,驚得自殺者腳下一抖,後腳跟倏地離開地面,重心立刻不穩,他驚叫一聲,立刻想要往前撲,卻已經來不及,喊聲穿破夜空,響徹永新集團樓頂。

魏宗韜轉身就走,面色陰沉,腳步極快,沒人有時間顧得上他,片刻他就已經到達樓下,周圍已經蹲守了一群記者,閃光燈不停閃爍,攝像機紛紛朝上,記者心有餘悸,報道說:「……幸好下方有一個平臺,不知道那位先生現在如何,稍後我將為您帶來更為詳細的報道……」

魏宗韜已經坐進車裡,嘈雜的議論聲已被擋在車外,他道:「五分鐘!」

泉叔一腳油門踩到底,風馳電掣般衝向前方。

那頭馬路邊,魏啟元以一敵二,西裝已亂,嘴角已有傷痕。

餘禕和司機被對方鉗制在旁,無法逃跑,更無法求助,餘禕悶聲叫著,捂在她臉上的手掌越來越用力,她已經感覺疼痛,對方在她耳邊恨聲罵:「敢踢我!」出口的話汙穢不堪。

突然有人的手機響了起來,其中一名男子接通電話,聽了一聲後立刻朝同伴使了使眼色,現場混亂,餘禕和魏啟元根本沒有注意到,只在轉眼間,打鬥突然被對方中斷,捂在餘禕臉上的手突然撤離,餘禕剛剛呼吸到新鮮空氣,就覺後背一痛,一股大力將她推向前方,她叫了一聲,隨之撞進了一具胸膛,對方條件反射地抱住了她,被她撞得連連後退,四名男子火速返回車中,還沒有坐進,便見後方一輛轎車突兀出現,車速過快,似乎連風聲都被劃得刺耳,剛剛停下來,就有人踏出了車外,在眾人還沒看清來人之時,便覺一陣風過。

魏啟元抱住突然撞來的餘禕,連連後退,最後撞到了車上,聽到懷中傳來一聲低叫,他正要檢視,突然就覺周圍光線猛地暗了下來,氣壓驟低,他還沒有抬頭,肩膀便是一緊,懷中的餘禕被人大力扯出來,他的懷抱剛剛一空,腹部就猛地一陣劇痛,「咚」的一聲,他被人踹倒在地,痛得無法爬起!

餘禕被人捧起臉,視線上移,她的心跳過快,剛才害怕緊張,此刻還沒回神,見到面前的人,她怔怔道:「魏宗韜……」

魏宗韜眸色暗沉,臉色極為難看,手指下是餘禕印有指印的臉頰,他輕輕撫了撫,又把她下滑的裙子肩帶拎回原位,視線轉向地上的魏啟元。

魏啟元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等到疼痛緩和,他怒視魏宗韜,喝道:「你瘋了!」

魏宗韜臉部肌肉一緊,邁開腳步就要上前,餘禕摁住他的胳膊,趕緊道:「他剛才幫我!」

她剛剛說完這話,突然有兩名警員從馬路對面跑了過來,餘禕與魏宗韜對視一眼,蹙了蹙眉一言不發。四名鬧事者早就已經消失了,路上並沒有見到行人,不知是誰報的警,他們被請回了警局,警局裡,餘禕努力回憶那四人的長相:「有一個身高一米八,平頭方臉。」當時太暗,又亂七八糟,她只能記住對方大概的長相。

警員奇怪道:「那兩位先生又為什麼會動手?」

餘禕側頭看向坐在另一桌的魏宗韜和魏啟元,蹙眉道:「誤會而已。」

魏宗韜不是莽撞的人,誤會鮮少會發生在他的身上,他回答了警方几句話,不由看向坐在另一邊的那名老司機,若有所思地回答道:「我接到一通電話。」

而那頭的老司機卻對此否認,他把自己的手機交出來,通話記錄里根本沒有魏宗韜的電話號碼。

案件還需要近一步調查,時間已經過了兩點,幾人走出警局,此刻都已經慢慢平靜。

老司機規規矩矩的道了別,開著車就離開了,沒有人去攔他,魏宗韜問道:「你怎麼會在那個時間經過?」

魏啟元回答:「屬下打來電話,說有人自殺。」自殺者是他的人,受專案牽連而被魏宗韜趕盡殺絕,他接到電話,第一時間就趕去集團總部,誰知在半途遇見父親的司機。

他們都不是傻子,彼此對視一眼,心中有數,魏啟元瞥了一眼餘禕,冷笑道:「是個麻煩!」說完就走,頭也不回。

餘禕已經平靜下來,臉上和胳膊上還有些痛,她皺著眉頭坐進車裡,聯絡前因後果,覺得巧合太多,可是她一時之間無法理清頭緒,不由問魏宗韜:「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的臉上紅痕醒目,胳膊上也有被人掐過的痕跡,新裙子已經又髒又皺,頭髮也有些亂,來時漂漂亮亮,走時狼狽不堪,遭逢此事,恢復神速,不驚不懼,平靜理智。

魏宗韜一把抱她入懷,擒住她的臉,一言不發地看了片刻。車中靜謐,行駛得緩而穩,路燈一道一道晃過去,光線一會兒灑在餘禕的臉上,一會兒又悄然撤離,將那手指印襯得刺目無比。

魏宗韜無聲無息吻上去,順著指印細舔,溼溼的熱氣一層一層覆上餘禕的臉頰,疼痛的地方漸漸酥麻。

餘禕的臉很小,他幾口就能將她吞下,餘禕閉著眼睛眉頭緊蹙,用力推他說:「別!」

魏宗韜卻根本不聽,不管車中環境,不管前方有人,他吻過她臉上的紅痕,才道:「明天看報紙就能知道。」

過了片刻,魏宗韜又道「他兩隻手都有碰你,我會叫他好看!」

月色下,車行悄靜。

回到別墅,魏宗韜讓餘禕自己洗澡,下樓找來莊友柏和阿贊,交代了幾句讓他們各自行事,又讓阿成去做點宵夜。

餘禕洗完澡,吃飽喝足之後就沒心沒肺地睡了,第二天醒來睜眼,她很希望自己能繼續閉眼睛。

餘禕問:「你想幹嘛?」

魏宗韜說:「教你一些實用的招式。」

魏宗韜撐著床,壓於餘禕上方,與餘禕保持著一定距離,作勢想去親她,餘禕條件反射,立刻就去推他雙肩,側過腦袋躲開他,卻還是被他親到了。

魏宗韜淺嘗輒止,單臂撐在她的耳邊,往她身旁側躺,說道:「知道人體最脆弱的部位有哪些嗎?」

餘禕一愣,不太明白他的意思,魏宗韜說道:「眼、鼻、喉、襠、脊椎、太陽穴、腋下。」

他又重新壓於餘禕上方,看著她說:「你剛才為什麼推我的肩膀?想要拒絕,視情形而定動作,你的雙腿被我壓制,無法襲擊我的襠部,手的用途就要發揮到最大。」

餘禕已經有些明白他的意圖,心頭有些異樣,卻還是憋出一句:「你要我戳你眼睛?」

魏宗韜勾唇:「可以襲擊我的腋窩,對別人可以直接襲擊眼睛……」

他還沒有說完,餘禕已經快速出擊,掌風迅襲其腋窩,她已將要得逞,說時遲那時快,卻見魏宗韜突然抬起了胳膊,側了一下身立刻避開。

餘禕還沒收回掌風,便覺腰身一緊,已被人抱立起來,兩人面對面,餘禕掙不開腰上的胳膊,想也不想就立刻伸出兩指去戳魏宗韜的眼睛,魏宗韜輕輕鬆鬆往後一仰,立時避開她的攻擊,順勢壓制住她的雙臂,說道:「太陽穴!」

說完就鬆開她,作勢又要去親她,餘禕往後倒去,眼珠轉了轉,隨即立刻抬起手肘,旋身攻擊,魏宗韜早有準備,握住她的腰猛得將她轉了一圈,餘禕叫了一聲,最後背部與他緊貼,雙臂也被他緊緊桎梏住。

餘禕氣急敗壞:「魏宗韜,你這是什麼意思!」教她卻不讓她得逞,誠心是在耍人!

魏宗韜低笑:「如果不是我知道你下一步動作,我已經被你偷襲成功,現在我想這樣親你,你怎麼辦?」

說著,他已經低頭吻向了她的側臉,餘禕只能使勁兒地往外抽胳膊,魏宗韜低聲道:「你有一個最大的優點,那就是從來不願意自己吃虧。」

餘禕不解,又聽魏宗韜說:「這也是你最大的缺點,你捨不得自己吃虧,你明明可以用後腦來撞我,人的臉部是十分脆弱的,後腦勺卻很堅硬,你不過就痛這麼一下……」他說到這裡,立刻鬆開了手躍向一側。

餘禕再次撲空,氣得面紅耳赤,魏宗韜笑笑,趁她不備,一把拽過了她的胳膊,將她一個旋身重新摟入懷,這次沒再桎梏住她的雙臂,他的吻直接來到她的鎖骨處,餘禕低吟一聲,想要如法炮製給予反擊,卻發現這次他的頭太低,她根本無法去撞他。

魏宗韜勒緊她的腰,邊吻邊說:「你可以反手用肘部襲擊我的太陽穴,身體靈活一點。」

這次餘禕沒有動,只垂著頭任由他親吻,過了一會兒又聽見魏宗韜啞聲說:「還有一個最簡單的方法,要害不一定非要踢,也可以用手來握。」

說著,他已經牽起餘禕的左手,帶著她去握自己的那處,就在即將要碰及時,突覺懷中之人猛地發力,左肘猛地橫擊而來,旋轉過身,在他鬆手之時,他的左手小指被人狠狠往後一掰,腳背同時被人踩住。

餘禕手肘一痛,終於攻擊到了他的太陽穴,還扭了他的小拇指,踩了他的腳背。她立刻往前跑開,轉身看著魏宗韜笑,說話還有些氣喘吁吁:「我忘了告訴你,這招以前我在網上見到過,只是還沒機會實踐。」

魏宗韜低頭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抬眸睨向餘禕,好半天才低低一笑:「許多年沒人能再傷我,你知道我會如何報復?」

餘禕還沒反應過來,只覺一道勁風朝她攻擊,轉眼她就已經被魏宗韜壓回了床上,先前他教的那些小招數已統統派不上用場,魏宗韜說:「到時我再教你擒拿,以後遇事你要是再逃不了,我不光要叫那些人好看,我也要叫你好看!」

兩人打鬥完,終於有時間填飽肚子。

魏宗韜取來食物,讓餘禕自己吃,又去翻手中的報紙。

餘禕一邊喝牛奶吃三明治,一邊瞟向報紙上碩大的標題:豪門再爆不倫醜聞,叔侄共爭一女。

彩色的繁體字,特別刺眼,標題下方還配有一張大圖,餘禕正被魏宗韜扯進懷裡,背對鏡頭沒露正臉,而魏宗韜一腳踢向魏啟元的腹部,一旁有一個放大的臉部特寫,表情用狠厲來形容也不為過,魏啟元則臉上帶傷,明顯遭人毆打。

香港的娛樂報訊息靈通地叫餘禕吃驚,她問:「上面寫了什麼?」

魏宗韜側頭看了她一眼,說道:「說我棄集團員工的生死於不顧,得知女友出牆,前去捉姦,與親叔在街邊惡鬥,光顧警局,凌晨兩點才被釋放。」

餘禕並不知道昨晚有員工在永新集團的天台上企圖自殺,報紙上也有詳盡報道,看完之後,她的第一個問題卻是:「你真的就這樣叫他跳樓?跳了樓之後你就直接離開了?」

魏宗韜闔上報紙,說道:「我有一個習慣,無論到哪裡,都會第一時間熟悉自己的住處和工作環境。」他笑了笑,「那人站的位置,下方剛好有一個延伸出來的平臺,兩米不到。」

餘禕愣怔片刻,才遲疑說:「他是魏啟元的下屬,跟你有關,跟魏啟元也有關,魏啟元又剛好在那個時間遇見我……」她的腦袋轉得快,心跳也止不住加快,昨天別墅司機送她走,車速特別慢,遇到追尾,又遇到了魏啟元,她突然就被對方推向了魏啟元,恰在此時魏宗韜出現,而在此之前,魏宗韜正被困於集團。

這盤棋落子巧妙,事發時誰都發現不了破綻,每一個環節都銜接完美,時間算計地十分精確,餘禕懵懵地說:「自殺的那個人,是刻意安排的,追尾的那四個人,也是刻意安排的,魏啟元到達這裡的時間,也是算計好的,難道連別墅司機,也是……」

魏宗韜揚了揚眉,讚賞似的笑看她,說道:「昨晚泉叔接到過司機電話,是他的聲音,他說的是——魏啟元攔截你!」魏宗韜沉下臉,又冷笑一聲,說,「你把當時情形仔細說一遍,我看他早就已經被收買!」

餘禕努力回憶當時情形,昨晚她沒發現異常,現在越想越覺得古怪,司機的行車速度為什麼這麼慢,後來又為什麼突然加快?餘禕明白了,他是在等待魏啟元,當車中手機「嘟嘟」響了兩聲,也許就是一種訊號,司機加快了速度,按時上演一幕追尾的戲碼,他走到車外確實第一時間就打了一通電話,那部手機必定不屬於他,事後可能被他扔了,也可能被那四人帶走了,而在當時,他一直保持著通話,直到魏啟元的車子出現,他才適時結束通話。

魏宗韜趕到現場時恰好見到餘禕被魏啟元抱在懷裡,無論他有沒有被誤導,憑他口口聲聲說厭惡魏啟元,他如此暴戾也合情合理,偏偏這麼巧,媒體恰好拍到了這一幕,也偏偏那麼巧,警方適時趕到將他們帶走。

魏宗韜說得漫不經心:「我已經叫阿贊去查過,那個路段恰好沒有監控,你說司機一會兒快一會兒慢,他是算好了要在那裡演戲。」

昨晚那餐飯,從一開始就在計劃之中,書房裡談話耗時太久,等接到集團電話已近零點,那條路段不太可能再有行人,失去目擊者,一切都能編造得輕而易舉,對方處心積慮,想要一石二鳥,買通司機和自殺者,聯合上演這樣一幕,給魏宗韜套上為了女人而冷血無情,不顧職工生死的帽子,員工生死未卜,而他卻與親叔叔在路邊為了女人鬥毆,人品低劣至極。

對方心思縝密,餘禕不得不震驚,過了半晌,她說:「是魏菁琳?」

誰都沒有料到,魏菁琳居然會有這樣的城府,當魏宗韜以為她會利用餘禕的身份背景來製造家庭矛盾時,她早已佈局好一切,買通司機和魏啟元的下屬,計劃好行車路線,算好精確時間,甚至預料到每一個人可能產生的反應。

此時此刻,魏菁琳放下佔滿頭版的娛樂新聞,鮮紅的指甲劃過上面的照片,她笑容愉悅,品了一口紅酒,撥出電話說:「錢已經匯到你的海外戶頭。」

對方剛剛從醫院裡出來,昨晚他從天台上跌下,摔落兩米平臺,被抬下大廈之後對著鏡頭萎靡不振,無聲控訴罪魁禍首,轉眼他已生龍活虎,意外橫財打入了自己的戶頭,被趕盡殺絕又如何,他可以去國外享受奢華生活!

魏菁琳結束通話電話,又驅車趕去魏家別墅,進門時見到司機在洗車,她朝對方點了點頭,司機放下抹布,恭恭敬敬地頷首回應。

別墅內,曾叔站在一邊,客廳裡氣氛壓抑,地板上是一堆今天早晨新鮮出爐的報紙雜誌,網路上已經新聞滿天飛,永新集團剛剛恢復了一些元氣,此刻再一次形象大跌。

魏菁琳輕聲道:「爸爸。」

魏老先生很疲憊,擱在輪椅扶手上的手在不停顫抖,他面色鐵青,已經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寂靜良久,他才啟唇:「從今天起,我誰也不見,集團事務由菁琳暫為打理!」

那頭陽光明媚,靠山的別墅外鳥語花香,臥室裡一時無聲,暖暖的光束鋪滿床,溫潤舒適。

餘禕垂頭靜默許久,才抬頭望向魏宗韜,說:「你這麼快就能猜到前因後果,又怎麼可能這麼蠢,連我都能想到,別墅司機怎麼可能會第一時間打你電話,要打也是打魏老先生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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