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知來得太突然,時間非常倉促,餘禕只知道魏宗韜今天要參加晚宴,沒料到這次他會捎上自己。
餘禕並不願意,說道:「你找別人吧。」
「找誰?」
餘禕蹙了蹙眉:「別的女人,你總能找到!」
魏宗韜索性掀了被子,把衣服扔給餘禕,讓她套上,餘禕推來擋去,蜷著身體要去拽被子,結果又被魏宗韜扯到了身邊。
魏宗韜沒有一句多餘的話,直接將衣服往餘禕頭上套,動作強硬,不一會兒就將衣服套完,架起她的胳肢窩就要大步離開,餘禕忙喊:「文胸,文胸!」
魏宗韜走到樓梯口時才反應過來,又折返臥室,把文胸扔給餘禕後就抱臂站在一旁,餘禕無可奈何,只能乖乖換上。
今次是永新集團四十六週年慶祝酒會,也是魏老先生大病初癒後首次面對公眾,其意義不言而喻,屆時各界商政人士都會出席,因此賓客們的著裝打扮都必須講究。
魏宗韜把餘禕直接帶去香港,將她扔給造型師後就坐到了沙發上開始喝咖啡,坐了許久都不見餘禕出來,他有些不耐,邊上有男士比他等得時間還要久,見狀後對他說:「女人化妝打扮最麻煩,我已經等了一個多小時,你也是在等女朋友?」
魏宗韜手指摩挲著杯身,雙眼低垂望向遠處樓梯口,半晌才淡淡的「嗯」了一聲。
等他喝完第三杯咖啡,樓梯上終於傳來動靜,有女孩穿著金色禮服走出來,長髮微卷披肩而立,鑽石裝飾點綴於耳、頸、手指三處,手中拿著一隻與金色禮服相稱的手包,身材修長,格外高貴美豔,嬌聲道:「哈尼,怎麼樣?」
男士從沙發上站起來,迎向她欣喜誇讚:「非常漂亮!」正要細細欣賞,突然聽見高跟鞋輕輕踩在地板上的聲音,落地勻稱,不疾不徐。
他抬頭望去,最先看見一道寶石綠的曳地裙襬,絲質輕盈,隨著步伐的走動,像是被輕輕托起,又輕輕放下,他的視線隨著裙襬一點一點往上挪,絲質的禮服喜歡親近身體,將對方的腿部線條修飾的格外完美,右腰布料提升設計,狀似淺淺地塞在了腰間,褶皺線條變得自然而然,腰肢格外纖細,一路往上,單肩設計,露出右側性感的鎖骨和肩膀,脖頸修長,長髮微卷,兩側束髮至背後,精緻小巧的臉盤清晰呈現,嘴角微微上揚,鼻樑秀挺,剪水雙瞳上的睫毛長而密,渾身上下沒有任何裝飾,優雅又柔美,似畫中人。
男士屏住呼吸,直到一旁有人大步走過,他才回過神來。
魏宗韜走到樓梯口,遞出右手仰視餘禕,直到餘禕將小手輕輕置於他的手掌,他才含笑道:「突然很想把你關起來。」
餘禕始終淡然,笑容清雅,明明如此溫柔似水,卻又有一絲冷若冰霜令人望而卻步,矛盾地讓人忍不住想看她更多,一探究竟。
宴會舉辦地是永新集團旗下的酒店,宴會廳隔壁是媒體區,魏宗韜和餘禕到達時,媒體採訪環節已經結束,此刻還有媒體等候在簽到處記錄來賓。
魏宗韜向來低調,很少有人見到過他,可是他的身形和長相實在讓人難以忽視,再加上他身邊的餘禕,隻身著簡簡單單的一件寶石綠曳地長裙,竟然就如此奪目,眾人不由紛紛拍照詢問,等將對方打聽清楚,知道來人便是魏傢俬生子魏宗韜時,宴會廳門口早已沒了他們的蹤影。
他們兩人的出現,使得宴會廳內有一瞬靜謐,所有目光都聚集在他們的身上,誰都不想錯開眼睛,直到魏菁琳迎上前,這份靜謐才被打破。
她只瞥了餘禕一眼,拉著魏宗韜就將他介紹給世交叔伯,笑道:「他就是阿宗,他一回來,爸爸都不願意再多看我,只知道寵他!」
世交叔伯從小看她長大,知道她在頑皮,笑她這麼大一個人,還同侄子吃醋,對待魏宗韜時卻有些生分,只客套的誇獎了幾句。
遠處有好幾人一直看向這頭,有人問:「那是哪個小明星?居然從來都沒見過,跟了魏宗韜,真是可惜!」
宴會廳裡不乏女星,美豔妖媚紅極一時,最後嫁入豪門相夫教子,如今站出來,仍能吸引眾人眼球,在餘禕出現之前,那些人才是這些男人的話題,可餘禕的出現將一切都打破。
太漂亮,過於誘人。
「不是明星。」魏啟元喝了一口酒,含笑看向立在眾人的目光之中,仍舊落落大方,淡定從容的餘禕,說道,「最後跟誰,還不一定!」
他這句話說得很輕,別人沒有留意。一旁的李總向來不喜歡同他們交談,此刻卻「咦」了一聲,擰眉道:「是她啊,怎麼還是覺得這麼面熟?」
魏啟元揚了揚眉,不由將目光再次凝向餘禕。
那頭魏宗韜低聲向餘禕介紹:「魏老先生的三個孫女,老大跟你同歲,老二大學還沒畢業,老三十五歲,每一個都性格懦弱,像她們的奶奶,她們至今還不敢跟我說話。」
餘禕愣了愣,又見魏宗韜看了她一眼,笑道:「她們的奶奶是當家主母,卻受盡委屈三十多年,見到第三者不敢大聲說話,死於鬱結,我不同情弱者,因為我會把某些人也變成弱者。」他話裡有話,說完又有人過來打招呼,餘禕不好妨礙他們談正事,打了一個招呼就往別處走去了。
另一邊,魏菁琳站在角落同人說話,看向遠處的目光既不屑又有一絲難以控制的嫉妒。
她也曾經年輕,二十多歲時姿色不輸餘禕,那時她還叛逆,厭惡父親偏心二哥,故意將門當戶對的親事攪黃,直到三十多歲才嫁給了一個出身書香門第的普通人,夫妻恩愛兩年,對方就病逝了,她由此開始後悔,努力迴歸原本屬於她的軌跡,也不枉費她這幾年的處心積慮,如今魏啟元已經沒有威脅,只剩下了一個魏宗韜。
她瞥了一眼遠處的魏啟元,又將目光轉向餘禕,笑了笑,說道:「我很不喜歡那個女孩,休息室空出來,待會兒魏啟元想要休息,對了,不是有記者一直想採訪他嗎?」
一旁是她的心腹下屬,對方聞言後眼神微動,心領神會地走了過去。
餘禕無所事事,肚子又有些餓,想要拿點吃的,身邊突然出現一個女人,與她一樣低頭看向食物,片刻就夾了一塊滿是奶油的蛋糕放到盤子裡,轉身的幅度有些大,舉著盤子的手臂往外伸,眼看就要砸到餘禕的胸口,餘禕迅速往後退開一步,對方似乎驚魂未定,「哎呀」叫了一聲,忙道:「對不起對不起,差點就碰到你了!」
餘禕笑了笑:「沒關係。」走到桌前,繼續挑選食物,可邊上的女人仍舊大大咧咧似的,又有一次險些把盛著魚子醬的盤子砸到餘禕的胸口,餘禕一直淡笑。
對方與她攀談,問她貴姓,又介紹自己是集團的員工,順便提了幾句魏宗韜,陌生的氛圍一時被打破,她見餘禕已將食物挑選完,轉身準備離開,便舉起一隻酒杯,高跟鞋輕輕踩在餘禕的曳地裙襬上,說道:「餘小姐,你試試這個酒。」
餘禕聞言後又迴轉身來,只覺自己的裙襬倏地一緊,對方似乎站立不穩,低叫一聲就往她這裡倒,酒杯晃晃蕩蕩傾瀉下來。
卻見在同一時間,餘禕一手提起裙襬,腳下好像踉蹌了一下往左側倒去,也低叫一聲,手腕一翻蓋向前方。
對方的酒水灑向了餘禕原本站立的位置,腳下同時察覺裙襬猛地被抽出,卻已經來不及撤開,這股大力讓她腳下一晃,竟直直往斜前方跌去,隨即一隻盤子也落了下來,奶油蛋糕和魚子醬均掛在了她的身上,她大叫一聲,眾人的目光立刻被吸引過去。
燈光下,一個女人狼狽的摔在地上,身上滿是奶油,一步開外的地方,餘禕放下裙襬,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擰眉道:「怎麼摔倒了?」她看向服務生,說道,「麻煩帶這位小姐去一下洗手間。」
魏宗韜一直在與旁人談事,聽見響動後才搜尋到餘禕,同旁人示意了一下就走了過去,地面上還有汙跡,服務員正在清理,周邊的人已經不再注意這裡。
「有事?」
餘禕搖了搖頭:「沒事,剛才我見到這位小姐一直在跟你姑姑聊天,沒想到一眨眼的功夫她就摔了一跤。」
魏宗韜揚了揚眉,低笑道:「魏老先生快要上臺了,我陪你站一會兒。」
兩分鐘後,宴會廳內的燈光漸漸暗下去,舞臺上燈光聚焦,魏老先生坐在輪椅上,被人推上臺,精神矍鑠,紅光滿面,聲如洪鐘,以四十六年前的今天為開場白,致辭令人動容,最後他放下話筒,掌聲如雷,過了許久才抬了抬手讓眾人安靜,沒有再舉話筒,兩手撐在輪椅扶手上,拒絕他人攙扶,慢慢地、艱難地站了起來,脊背有些佝僂,雙腿發顫,聲音卻格外響亮振奮:「我身後的背景佈置,上面寫的是四十六年,這塊背景我用了四十年,每年只改幾個數字,它已經十分老舊,每年都需要修補,但我捨不得扔,因為它見證了永新的起起伏伏、潮起潮落,走過灰暗,也一直常駐輝煌,我相信在以後的無數年,它依然能夠見證下去,它上面的數字依然能夠每年一換!」
掌聲瞬時響起,一浪高過一浪,遲遲不歇不停!
今日宴會十分成功,魏老先生坐在休息室裡,終於能夠松下肩膀。
他把集團裡的幾名高層叫到跟前,囑咐一番後見到魏宗韜已經站在門口,往他身後看了一眼,只看見地上拖著寶石綠的裙子,他讓眾人離開,目光直視這兩人,終於漸漸看清裙子主人。
年輕漂亮,氣質出眾。
餘禕上前叫了一聲「老先生」,舉止得體從容,魏老先生面上不動聲色,只「嗯」了一聲算做回應,一句話都不說,就對魏宗韜道:「你先留下,我有話跟你說。」
魏宗韜小聲對餘禕道:「去車上等我。」
休息室裡只剩下了魏菁琳和魏家的三個孫女,還有一個魏宗韜。
魏老先生聲音嚴厲,對三個孫女道:「一整個晚上,也沒見你們叫人,叫大哥!」
三人喊了一聲「大哥」就不再開口,魏老先生蹙了蹙眉揮手讓她們離開,對魏宗韜和魏菁琳說:「老大跟那位餘小姐一般大,看起來卻更像是餘小姐的妹妹,一點都上不了檯面,我以前對她們的關心太少,現在她們無父無母,又沒有本事,以後只能靠你們幫扶,永新想要走下去,就必須要團結,你們姑侄兩人用心做事。」
他又瞥向魏宗韜:「魏家我已不指望你的叔叔,你也知道魏家人丁稀少,從前做生意,我喜歡同有家室的人合作,因為他們更加有責任心,現在也同樣,不成家,始終不成氣候,你心中有數!」
他訓完話,身體有些撐不住,臉色漸漸蒼白,強撐到魏宗韜離開,他就開始咳嗽不止,魏菁琳趕緊替他拍背,急道:「爸爸,要不要把醫生叫來?」
魏老先生擺了擺手,緩過氣後啞聲問道:「你覺得,那位餘小姐怎麼樣?」
魏菁琳眼神微動,笑道:「餘小姐漂亮聰明,很識大體,只要她出身清白,我覺得阿宗喜歡就好,而且看起來他確實很寵愛她,爸爸不要反對。」
「誰反對。」魏老先生道,「先去查查她的出身!」
另一邊的停車場已經空空蕩蕩,賓客基本都已離去,餘禕坐在車中休息,見到遠處有人影走來,她連忙探出窗外,卻見來人竟是魏啟元。
魏啟元走到車門邊,俯身看向車中的餘禕,近距離看她,只覺她雙眼更加漂亮,不由笑道:「阿宗一時半會兒出不來,餘小姐還要等很久,不如我送你回去,讓泉叔在這裡等他?」
「魏叔叔太客氣了,我不著急。」
魏啟元早就料到她的答案,也不勉強,他從口袋裡掏出一隻首飾盒,遞到車窗裡,說道:「餘小姐今晚太漂亮,有人說阿宗太好運。」他笑了笑,「只是餘小姐還缺一樣首飾,阿宗竟然沒有留意。」
首飾盒裡躺著一對珍珠耳環,光澤剔透,圓潤飽滿,極配餘禕這身衣服。
遠處有腳步聲傳來,片刻就已欺近,首飾盒突然被人拿走,只聽一陣低笑:「多謝,我原本就想送禕禕一件首飾。」
魏啟元笑笑:「那正好,回去記得讓餘小姐戴上。」
魏宗韜勾了勾唇,開啟車門讓餘禕往裡坐,車子啟動,立在原地的魏啟元只聽到最後一句,「禕禕,喜不喜歡?」
他冷笑一聲,轉身走去自己的停車位,開鎖後「叮」的一聲,車燈一亮,他的腳步倏地頓在原地,猛然朝轎車離去的方向望去。
他聽見魏宗韜剛才叫「一一」,現在他終於想起來餘禕是誰!
轎車往停車場出口駛去。
魏宗韜舉著首飾盒端看這對珍珠耳環,問道:「禕禕,喜不喜歡?」
餘禕回答:「還不錯。」說著就想去拿,卻不想魏宗韜躲了一下,沒讓她拿到。
魏宗韜看向後視鏡,已經看不見魏啟元的身影,四周昏昏暗暗,片刻就駛出了停車場。他突然勾唇,將首飾盒闔上,輕輕巧巧往前一擲,首飾盒正好「咚」的一聲落在儀表臺上。
魏宗韜淡淡道:「泉叔,回去磨成珍珠粉,禕禕不愛浪費。」
餘禕覺得可惜,提醒他:「喂,這是別人送給我的!」
魏宗韜充耳不聞,回到別墅後見餘禕還在說,拍了一下她的腦袋道:「不用替我省,喜歡就自己去買。」
可惜餘禕第二天沒能起床,連走路都變得困難,她又哪裡還有力氣逛街。
餘禕睡到午後才醒,懶洋洋的不願意動,無奈肚子餓,她掙扎了好半天終於爬了起來,走到樓下,正見阿成捧著一束花往廚房走,見到餘禕出現,阿成的表情有一點點慌張和尷尬,餘禕笑了笑:「怎麼了,這花是送我的?」
阿成乾笑一聲,搖了搖頭,餘禕已經徑直朝他走去,抱臂站在他的面前,說道:「我已經認得這家花店的包裝。」這家魏啟元一直光顧的花店,有專門定製的包裝,餘禕從阿成手上拿過花,若無其事道:「你想把這花拿去做菜嗎?不要學你家魏總,這樣太奢侈了。」
阿成十分懊惱,都怪自己動作慢,餘禕要是再多睡一會兒就好了。
花裡沒有放卡片,餘禕看了兩眼,就找來花瓶把花插上,放到餐廳裡當做裝飾,夜裡魏宗韜回來,見到這束花後並沒有說什麼,隨手扔給餘禕一隻盒子。
餘禕開啟一看,盒子裡是一對耳環和一條項鍊,山茶花的圖案十分精緻,顏色清爽淡雅,比簡單的珍珠耳環漂亮許多,餘禕似笑非笑地看著魏宗韜,說道:「這個還不能磨成珍珠粉。」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根本沒有耳洞,浪費了!」
魏宗韜走上前,定定地看了她片刻,隨即抬起手,捻了捻她的耳垂,道:「我知道,去打個耳洞。」
飯後餘禕將首飾盒收起來,對著鏡子摸了摸自己的耳垂,想到魏宗韜這副樣子真是有點兒可笑,但不知為何,她覺得熨帖極了。
回到床上,魏宗韜照例把餘禕摟到懷裡,一邊翻閱手中的雜誌,一邊道:「你很上鏡。」
雜誌的封面人物是魏老先生,媒體對他均是讚揚,內頁中報道了永新集團的歷史以及魏家的一些八卦,其中有小半內容著重剖析了魏家人的各種感情史,魏啟元的感情經歷算是最豐富的,身邊的小明星前仆後繼,難得的是這次還提到了魏宗韜。
魏宗韜笑道:「媒體猜測你是某個大家族的千金,與魏家是聯姻關係。」
照片中的餘禕只露出半張側臉,低眉斂目,文雅端莊,十分漂亮,魏宗韜轉頭看向她,說道:「難怪魏啟元又開始送花,假如是我,我也想得到你。」
得到這個精緻的、叫人挪不開眼睛的女孩。
此時此刻,陳之毅的眼睛也無法從雜誌上挪開。
陳家老宅坐落在郊外,依山傍水,風景秀美,老祖父退下來後一直靜養在這裡,天天與花鳥山水作伴,年過八十仍舊精神矍鑠,逢節假日就叫來小輩們一起聚餐遊玩,最是和藹親切的一個老頭,此刻卻陰沉著臉,連一旁的陳父也不敢靠近。
老祖父道:「我看你回來這幾天,一直很關心這個叫永新的集團,就順便幫你查了查,正巧今天在這本雜誌上看到了這個,你從小最乖最聽話,什麼都不用我們操心,只有兩次惹全家人不快,第一次是你高考結束後填報志願,你非要當警察,你向來有主見,認定的事情沒人拉得回,家裡不缺當官的,也不缺錢,所以我們隨你高興。」
他瞟了一眼桌上的那本雜誌,聲音低沉幾分:「第二件事,就是她!」老祖父猛得瞪視陳之毅,「你是鬼迷心竅,五年前為了她,你差點做錯事,好不容易消停了,你現在又要做什麼,不回局裡,翫忽職守,回來以後擅用關係,你是沒有見過女人?我明天就給你找來十個八個比她漂亮的,你馬上給我結婚!」
比餘禕漂亮的人有很多,陳之毅不是沒有見過,可他就是鬼迷心竅。
他記得那年他剛剛來到海州市,跟隨警隊裡的師父去看望他的一位故交,幾人正相談甚歡,門外突然響起了聲音,不一會兒就有一個小女孩揹著書包跑進來,光著腳丫,手拿冰棒,瞟了一眼他們所坐的沙發,一聲不響地就要往樓上跑,女主人當即喊住她,責怪道:「一一,有沒有禮貌,叫叔叔哥哥!」
小女孩轉過身,笑眯眯道:「兩位哥哥好!」
師父立刻大笑,誇她嘴甜有前途,連陳之毅也忍不住笑。
那兩年他跟隨師父去過她家數次,每次見她都有源源不斷的驚喜,有時候是她被父母小揍,有時候是她偷偷拿著一封英文信過來,小聲說:「哥哥,幫我翻譯!」
陳之毅一看,原來是別人寫給她的情書,他有些哭笑不得,現在的小孩了不起,寫情書都如此高階。
後來有一陣公務繁忙,他都快要忘記這個小孩,足有大半年沒再見過她,等到再見,又是一個盛夏時分,師父讓他放下手頭公事,召集警隊人馬,一齊去找這個離家出走的小女孩。
事情不能太張揚,他們只能調取海州市區各個路段的監控一個個檢視,陳之毅帶領幾人在街上盲目找尋,不知怎的突然想起餘禕的學校,他就嘗試著找了過去。暑假裡的校園空空蕩蕩,他在某棟教學樓的樓梯上發現了餘禕,半年多沒見,她已經長成了一個大姑娘,垂頭坐在樓梯上,聽見腳步聲後才把頭抬起來,面色平靜,眼眶裡卻有淚水不斷打轉,抹了一把淚站起來,擰眉道:「這麼快就找到我,警隊一定要給你升職加薪!」
說著就走下來,許是坐得久了雙腿麻木,膝蓋猛地一晃,踩了一截樓梯就倒了下來,陳之毅沒能將她接住,最後她受傷住院,那兩個月陳之毅天天往醫院跑,見她悶悶不樂,他總是找各種笑話逗她,她笑起來的樣子甜美又張揚,以至於後來陳之毅上了癮,滿心滿眼全是她。
那時餘禕不知他的心意,只把他當做哥哥,直到某天陳之毅夜裡下班過來,撞見寫英語情書的那個男生賴在病房裡死活不願離去,怕被醫生護士聽見,小聲說:「你明明喜歡我,為什麼不肯答應!」
餘禕有些不耐煩:「你自戀也要有個度,你有什麼地方比我強?你憑什麼覺得我會喜歡你?」
最後她被纏得煩躁,吼道:「我說了我不早戀!」
陳之毅推門進來,驚到了病房裡的兩人,他笑著提起那男生的衣領,說道:「高三了,好好讀書,別影響其他人。」眼露威脅,輕而易舉就將對方拽到門口,回來後捋了捋餘禕的頭髮,說:「不要隨便放陌生人進來。」過了許久,又看著她道,「你還有多少追求者?我不是很想看見他們。」
餘禕何其敏感,自此以後就儘量避開陳之毅,可是總有各種場合讓他們相遇,後來有一回她發燒入院,燒糊塗的時候講夢話,病房裡只有陳之毅一人,陳之毅隱約聽見一些,終於知道她的變化為何這樣大,她無法接受父親外遇並有私生子的事實。
那晚他一直把餘禕抱在懷裡小聲安慰,哄到後半夜才將她哄入睡,有一刻他希望餘禕能夠一直這樣躺在他的懷裡,無父無母只屬於他一人。
他沒想到「願望」實現的這樣快,那年海州市的走私案驚動中央,一紙命令下來,涉案人員無數,走私貪汙牽連眾廣,即使餘禕父親根基深厚,也難逃此難。
他的師父親手將餘禕的父親逮捕,那天警隊出動了數輛警車,圍在餘禕家的舊樓前,餘禕的父親行色匆匆,下了車就往家裡跑,警隊人員一擁而上,為首的就是他的師父。
他抬頭看向二樓,陽光刺眼,一直住在大學附近公寓裡的餘禕,那天竟然一直趴在二樓,微張著嘴,一臉不敢置信。
回憶被人打斷,老祖父厲聲道:「你給我清醒清醒,什麼人是你的,什麼人要不得,你該心中有數,五年前你就該知道,不要再鬧出什麼事情,我們家丟不起這個人!」
陳之毅一直看著雜誌上的照片,說道:「我這五年沒見過她,沒找過她,這次是她自己出現,我控制不住,就是這樣愛她。」
老祖父喝道:「你愛什麼愛,她愛你嗎?你沒看見雜誌上寫的,她跟那個男人在一起嗎,她要是真喜歡你,五年前就已經跟你在一起了!」
陳之毅把雜誌闔上,看向祖父說:「沒關係,我會讓她主動離開別人,爺爺,你知道她很優秀,不會丟任何人的臉。」
餘禕確實優秀,老祖父當年見她時,她還是一個鬼靈精怪的小丫頭,誰都喜歡她,兩邊家世又相當,他極其樂意促成這門親事,可惜物是人非。
老祖父氣急敗壞,無力再與他廢話,連連嘆息數聲,起身往門口走去,擺著手滿是失望:「我不管你,我管不了你,你明天就給我走!」
第二天,餘禕正在客廳裡研究雜誌,別墅門鈴聲響了起來,阿成跑過去開門,見到來人後喊了一聲:「魏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