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無法無天

白玫瑰在客廳的燈光下映現淡淡粉色,朵朵都怒放到了極致,純潔無暇,看起來最嬌弱無害,誰知它會盛開得如此張揚。

魏宗韜走近幾步,從餘禕手中拿過花束,垂眸看了一眼盛放熱烈的白玫瑰,問道:「魏啟元送的?」

餘禕掃了一眼跟在他身後的莊友柏幾人,見大家都屏息靜氣一言不發,不由覺得彆扭,「嗯」了一聲,又加了一句,「是他。」

魏宗韜又說了一遍:「你還沒回答,怎麼逛商場逛到最後失蹤?」

餘禕看了一眼阿成,見他面色謹慎隱含懼意,又見魏宗韜從進門初時就一直面無表情,心下微怔,不由自主道:「阿成不是已經說了?」

「我沒聽見阿成說,我要你說。」

魏宗韜說話的語氣好像又回到了兩人還陌生的時候,高高在上,冷硬深沉,餘禕不喜他這樣,眯了眯眼懶洋洋道:「車壞了,你叔叔很巧合的出現請我吃晚餐。」

「車壞了跟吃晚餐有什麼必然聯絡?」

餘禕努力讓自己耐性:「我走不了,他非要請客,我有什麼辦法?」

「你想走還會走不了?」

餘禕怒了:「我想走你讓我走了嗎?」

她意有所指,魏宗韜眸色頓沉,倏地看向阿成,說道:「明天開始你不用再做事,把餘禕今天光顧的那間餐廳主廚請回來!」

餘禕一愣,喝道:「魏宗韜,你有什麼毛病!」

魏宗韜把手中的白玫瑰扔向沙發,說:「或者你想要一家花店?」

「你簡直不可理喻!」

「你一聲不響消失三個小時,有多少理可喻?」

餘禕氣笑了,「那這三個小時你又在做什麼?」她沒了蹤跡,也不見得魏宗韜來找她,這幾人也不過晚她一分鐘回來而已。

他們兩人第一次這般爭執,大庭廣眾之下互不退讓,並沒有火藥味散發,卻有一股更加壓抑更加緊張的氣息蔓延在周圍。

沒有一個人敢吭聲,魏宗韜率先一步走上樓去,步伐依舊邁得很大。

餘禕覺得他莫名其妙,悶悶地坐在了沙發上,莊友柏從前不太喜歡搭理她,今天難得同她說話,語氣猶豫:「別誤會魏總,魏總辦公時向來不會使用手機,今天傍晚他在和銀行高層談事,阿成打來電話我沒告訴他,剛剛事情談完,我才跟魏總說。」

莊友柏自作主張,他深知魏宗韜的性格,向來公私分明,更何況起因只是一個女人,偏偏這次他決策錯誤,回來的路上他剛跟魏宗韜說完,便見他面色驟冷,將莊友柏看得脊背發憷。

餘禕聽罷,沒做任何表態,只從沙發上站起來,看向莊友柏道:「我知道你和阿贊不喜歡我,但你們既然效忠魏宗韜,應該知道跟魏啟元有關的事情理應第一時間彙報。」她不鹹不淡的下了結論,「你們有私心。」

說罷走向二樓,樓下只剩了忐忑不安的莊友柏幾人。過了一會兒泉叔才開口:「阿莊,可能是先生身邊一直沒有女人,所以你才沒將女人當回事,不管你和阿贊是否接受餘小姐,都要明白一點——」他慢慢道,「先生對餘小姐已經算是縱容,所以餘小姐不一樣。」

臥室的洗手間裡傳來嘩嘩水聲,餘禕脫了鞋就鑽進被子裡,也不嫌身上的衣服髒。

過了一會兒,水聲消失,背後突然靠來一道熱源。

「我向來厭惡魏啟元,別讓他靠近你,下次再有這樣的事,記得離開。」

餘禕沒有轉身,靜默片刻才說:「那你把證件還給我。」

「別任性。」魏宗韜看她一眼,手指輕輕撥弄她的長髮,「魏老先生有兩個太太,我父親管魏啟元的母親叫小媽,魏家有許多見不得人的過去,我只是想拿回我父親應得的,我厭惡魏啟元。」

他在向餘禕解釋,他這樣的人,竟然也會先投降。

餘禕拽了拽被子,不甘不願道:「魏啟元有心約我,這次不應還會有下次,我向來不喜歡被動,直接面對更有效。」

「嗯,我知道。」魏宗韜終於笑了,「你膽子大的狠,又狡猾,還貪玩,這幾天我忙於公事,你一定覺得冷清。」

兩人重歸於好,應了那句床頭吵架床尾和,餘禕以為已經沒事,誰知第二天她卻吃到了昨晚與魏啟元一道吃過的西餐。

魏宗韜果然言出必行:「這是阿成去餐廳買的,對方不願意辭職來這裡,以後阿成不用再下廚。」

他說的漫不經心,餘禕卻是一怔:「什麼?」她以為魏宗韜昨天只是說氣話,沒想到他竟然真的不再需要阿成下廚。

魏宗韜慢慢切著食物,笑看她一眼說:「阿成比你還要矮,體格差,是我想得不周全,今天開始由阿莊跟在你身邊,他會散打格鬥,一般人近不了他的身。」

餘禕蹙了蹙眉:「魏宗韜!」

「他們忘記了自己的身份,現在我讓他們記住。」魏宗韜盯著餘禕,「你是我的女人,他們一直沒看清這點。」

餘禕是魏宗韜的女人,她的身上都是魏宗韜留下的痕跡和氣息,這就像野獸佔領領地,留下氣味禁止任何人侵犯,誰都休想過界,誰也不能輕視她怠慢她,這是對莊友柏和阿成的警告。

接下去幾天,魏啟元接連送花到別墅,有玫瑰有百合,顏色都很淡雅,花店員工已認得餘禕,有時居然還帶口信,餘禕終於明白魏啟元的目的,他明目張膽追求她,好讓魏宗韜對她誤解和厭惡,她遲早會失去依靠,到時魏啟元不費吹灰之力就能達到目的。

餘禕把花插進玻璃瓶,笑眯眯道:「我本來還當他腦殘,那天約我吃飯目的這麼明顯,原來他就是為了讓你甩我。」

假如餘禕動心,那她自己走出,假如她不動心,那就等著魏宗韜嫌棄她,無論如何魏啟元都能受益,可惜他看錯了這兩人的關係,以為只是單純的男歡女愛。

餘禕遠遠欣賞自己的插花水平,又說:「他追人太老土,送花送珠寶,說得話又叫人掉雞皮疙瘩,現在四十多歲的人流行這一套?」

魏宗韜正坐在床頭看書,笑了笑說:「是你不一般,女人都喜歡鮮花鑽石和甜言蜜語,魏啟元只是從不浪費時間,他是個優秀商人,意圖明顯,願者上鉤,對他來說只是買賣。」

他放下書,望了一眼擱在電視櫃上的花瓶,走過去摟住餘禕,說道:「女人小心眼,你的心眼格外小,睚眥必報。」

她這些天故意將花擺在臥室膈應他,還時而把那串鑽石項鍊拿出來賞玩,純粹是想報復他那晚甩臉色,這招雖然幼稚,效果卻顯著,魏宗韜確實不太開心。

餘禕笑說:「你想太多,我只是從不浪費。」

魏宗韜開啟電視櫃抽屜,從裡面拿出一隻盒子,是新款女士手機,「你確實從不浪費,給你兩張卡,你只買穿戴衣物,捨不得買電話。」

餘禕揚了揚眉,接過盒子翻看,說道:「我怕你心疼,最近花了你好多錢。」

魏宗韜一笑:「我現在最愛兩件事,第一件是看你花錢,第二件——」他抬頭看向餘禕,低低道,「進入你的身體……」

說罷就開始吻她,餘禕放下手機配合,待她被抱上床,她才推著他說:「我現在也最愛兩件事。」

魏宗韜停下動作,聽她繼續:「第一件是花你的錢,第二件——」餘禕笑得幸災樂禍,「讓你慾火焚身,而我大姨媽報道!」

魏宗韜一滯,手掌朝下一探,頓了頓才有些咬牙切齒,餘禕哈哈大笑,兩人玩鬧一陣後她正色道:「我昨天又收到了論壇簡訊,對方明確要付高額酬金,你知道我睚眥必報,現在魏啟元想要害我,我該坐以待斃嗎?」

「我管不住你。」魏宗韜將餘禕抱進懷裡,笑了笑說,「所以,還是隨你玩!」

餘禕不會玩得太過,畢竟魏啟元與魏宗韜之間屬於家事紛爭,只是她不希望每次出門車子都會莫名其妙的壞了,亦或是花店小哥每天都來這裡報道,倘若長此以往,魏宗韜不見得還能像現在這般耐性,而她也不見得還能忍受每天插花。

餘禕坐在電腦前左思右想,最後敲上幾行字,第一次回覆論壇簡訊,詢問對方能夠出多少酬金。

對方似乎一直在關注這裡,餘禕才發出簡訊沒多久,立刻就收到了回覆,酬金數額很可觀,看來魏啟元不光追女人大方,在其他的事情上也足夠大方。

晚上魏宗韜從香港回來,餘禕突然問他:「你真的替黑社會老大洗黑錢嗎?」

魏宗韜在醫院裡陪了魏老先生一整個下午,感覺周圍全是各種難聞的藥水味,他摟著餘禕讓她當一會兒空氣清新劑,突然聽她問出這樣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挑了挑眉反問:「我需要嗎?」

餘禕忍不住翻了一個白眼,說道:「有沒有什麼人比你更加惡劣?比如殺人放火、姦淫擄掠、臭名遠揚、惡名昭彰!」

魏宗韜笑了笑:「可能只剩下一個人。」

餘禕瞪大了眼等待答案,魏宗韜認真道:「你。」

餘禕氣急敗壞,狠狠捏了他一把。

另一邊,陳之毅已在別墅裡住了三週,外加在儒安塘消耗的時間,他總共離崗一月有餘,家中不停來電,父親雷霆大怒,命他即刻返程,陳之毅不願意,此刻那頭又打來電話,陳之毅坐在陽臺上,一邊喝酒一邊望向遠處,擱在一旁的望遠鏡已經染了一層薄薄的灰跡,他已經數天沒有使用。

陳父厲聲質問:「我已經查到你在安市,你去安市到底做什麼!」

陳之毅淡淡道:「私事。」

「私事?」陳父提高聲音,「你在南邊還有什麼私事,跨出一隻腳就是海州市,你在那裡還有私事?」頓了頓,他突然說,「海州市……你老實告訴我,整整一個多月,你到底在做什麼!」

陳之毅靜默不語,手邊的筆記型電腦螢幕上顯示著關於魏宗韜的一些身份資訊,內容仍舊與之前查來的如出一轍,他收回視線轉向電腦,目光定格在其中一條早前魏啟元查來的資訊上面。

八年前,海州市。

陳之毅聽見電話那頭又吼來兩聲,這才開口:「我過兩天就回來,爸,以前紀委的那個張叔叔是不是還在職?」

第二天餘禕醒得早,天還朦朦亮,輕手輕腳下了地去衛生間洗漱,出來後直接就去了樓下客廳,一個多小時後手機響起,電話那頭的聲音有些沙啞:「人呢?」

餘禕輕笑:「客廳。」

「上來。」

餘禕笑眯眯地躺在沙發上,說道:「你還沒告訴我,你到底認不認識比你更惡劣的人!」

魏宗韜道:「你先上來,我現在告訴你。」

餘禕換了一個更加舒服的姿勢躺著,不為所動。

她知道魏宗韜已經憋了五天,前天晚上他還建議餘禕有空去看看醫生調理一下經期,昨晚餘禕見他夜裡已經兩眼放光,想笑又硬生生的忍住了。

他拖延時間不願意回答,誠心吊著餘禕,餘禕便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果不其然,今早他已有預謀,早早醒來見不到餘禕,電話立刻追來。

餘禕還優哉遊哉地躺在沙發上,對著電話又說了幾句,見那頭沒有回應,不由道:「你睡著了……啊——」

她驚叫一聲,身體騰空,擦過沙發背,徑直落入一具堅硬的胸膛。

魏宗韜上身赤膊,下身穿了一件長褲,晨光從東面的落地玻璃窗對映進來,披在他黝黑的健碩肌肉上,駭人又性感。

餘禕識時務的將他一摟,親了他一口說:「回房!」

魏宗韜心滿意足。

餘禕用腰痠背痛換來魏宗韜小小的幫助,次日上午她再次聯絡那人,對方有些謹慎,出言試探,餘禕在論壇簡訊裡回覆:他十二歲的時候才去新加坡,開過賭場坐過牢,後來認識了一位極有背景的黑道人士,我不方便再說更多。

這些訊息只有董事局高層才知道,就連集團內部小範圍傳播的內容,也僅僅是魏宗韜在新加坡替黑社會做事而已,因此當屬下將這段內容拿給魏啟元看時,魏啟元眼睛一亮,立刻親自回覆,允諾更多酬金,只需要對方在最短的時間內提供給他訊息,並且要求可靠真實。

餘禕一邊吃水果,一邊把銀行賬號發給對方,順手敲下一段胡編亂造卻看起來頗有些可信度的資訊,下午對方打來一半酬金,告訴她如果訊息屬實,另一半酬金稍後奉上,並且暗示倘若她弄虛作假,後果責需要自己承擔。

餘禕相信憑藉魏啟元的實力,定能將銀行卡號的主人給挖出,她忍不住笑出了聲。

魏啟元並非莽撞之人,他已經試過急功近利的後果,這次他格外小心,分派兩批人馬,一批人按照簡訊裡提供的訊息去查詢證據,另一批人去查詢銀卡號主人的資訊。

他只是沒有想到,這個圈套竟然劃得這麼大!

這天魏菁琳正在集團辦公,工程專案有問題,股票遲遲不見回升,情況全都不樂觀,她已經忙得焦頭爛額,中午的時候收到屬下彙報,說魏啟元那裡有情況。

魏菁琳一直都在默默調查魏啟元,她深知放虎歸山留後患的道理,因此她一刻都不放鬆對他的調查,無奈近些時日只有他的一些緋聞傳來,比如跟小明星分手,比如追求魏宗韜的女友。

思及此,魏菁琳一陣冷笑,她始終記得餘禕那副故作清純的模樣,刁鑽刻薄,仗著年輕有資本就目中無人,她倒希望那三人能有桃色糾紛,她可坐山觀虎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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