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錫的雨季還沒來臨,綿綿細雨下個不停,下得人心裡惶惶。
第二天,我已經打算重新找工作了,上網修改著簡歷,順便投出去幾份。心裡還有點怨daniel,怨又怨不起來,不是我非拉他來演戲的嗎?不是我非要把書送人的嗎?不是我從來沒翻開書看過嗎?我不是也有贈書留字的破習慣嗎?
生氣的時候,錯的都是別人,殊不知自己才是罪魁禍首。
聽到門鈴響了,開啟門就看到daniel一臉笑容地站在我面前,在我眼前晃著那本書,對我說:「換回來了,我說過你不用擔心的。」
「糟了,小美肯定看到了,她那麼崇拜你,還不拿到就翻開看啊?她們三個坐一個車回去的,是不是都知道了?三個女人在一起沒事也會議論出事。糟了,我得重新找工作了。」
「就算換了工作,生活不還是要繼續欺騙?你需要的不是換工作,而是解開謊言,讓他們相信你的能力!如果得到一份工作卻讓你每天坐立不安,心事重重,還不如不做。工作不僅僅是為了拿工資,首先你要有興趣,能讓你的生活快樂;其次要能提升你的生活,最後才是賺錢!」
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如果陸瀝生出國前我們結婚了,說不定現在孩子也有了,不至於為了未婚未育被歧視。年輕是一種資本,我投資了,只不過押錯了注,血本無歸了。
「我已經沒有愛情了,不能沒有工作。」
「你的愛情呢?」他問我。
「沒有,以前沒有過,現在也沒有,以後也不會有。」我衝他發脾氣。
有些東西我可以自嘲,卻不允許別人揭開傷疤。
知道沒事後,我想看那本書到底寫了什麼,可我翻來找去,也沒看到哪裡有字跡,反而發現書的扉頁被刀齊齊地裁剪下來了,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但是書的封面有些上翹,跟書打慣交道的我一眼就看出來了。
「做賊心虛啊,幹嗎把扉頁撕下來,到底寫了什麼?」
「就是某年某月贈給某某人,希望你健康之類的話,害怕你以後再送人,先幫你處理了。」他解釋道。
小美雖然八卦,但我一直對她都不錯,她應該不會說出去。為了保險,我還是決定送小美一個她一直都渴望的名牌包。
上班的時候我把包放在她的座位上,通過qq告訴她,「姐看你一直挺喜歡這個包,剛好路過這家店看著挺配你的,一直也沒送過你禮物,笑納啊!」
小美心裡明白是怎麼回事,客套地跟我說:「豆子姐,我哪好意思收你這麼貴重的東西。不過我保證不說出去。」
我回復:「姐可憐啊,沒辦法。」
小美偷偷地問我:「你和daniel真的沒什麼?」
既然小美已經知道了,為了拉住這棵救命稻草,我掏心掏肺地解釋清楚,「他比我還小,我怎麼能找個弟弟呢?就是普通朋友。」
小美回覆:「那我就放心了,你不要,妹妹我就不客氣了。」
我心裡咯噔了一下,似乎有人搶了我的寶貝,有一絲痛。
人就是這樣,不珍惜的時候視若無物,若有人想要搶走,才寶貝起來,發現自己非常捨不得。我對daniel呢?就是不想失去朋友而已,我對自己說。
從此之後,小美終日向我打聽daniel的愛好,而我每次和daniel在一起的時候,他都會接到小美的電話,他一如既往地客氣禮貌謙遜,小美所有能想到的難題他都一一化解。看著他們聯絡密切,我心裡有一絲不快。
於維維打電話說要來了,應該能趕上為我過生日。我才想到我生日快到了,讓她麻溜地滾過來。盼星星盼月亮,終於盼來了於維維來不了的訊息。她和她婆婆吵了一架,因為他前夫又來騷擾她,說什麼離了婚發現還愛著她,離不開她,要求復婚,說什麼就算老媽反對也不管了,就要和於維維丁克到底。
她婆婆真不是省油的燈,生生掐著於維維的脖子,說沒有孫子就拉她陪葬。於維維曾經孝順過的老人,當媽一樣疼的老人家,讓她心寒不已。她哭著對我說:「我就要找個男人證明不是我不能生,是他兒子不爭氣。她以為她自己一手養大的兒子就沒有問題啊,天天給我喝中藥,催我去醫院檢查。一家查不出來就罵醫生不專業,讓我接著去別的醫院檢查。人家醫生都說了,男性不育的可能性也很大,讓夫妻一起查。她說什麼‘兒子我養的,他吃什麼都是我喂的,我能害他啊,我兒子絕對沒有問題’,我已經過夠了,誰求我回去,我都不回!」
於維維的苦我知道,那些年她婆婆都快把她折磨成神經病了。為了讓她生孩子,搬到她家住了幾年,每天晚上定點聽房,害得於維維兩口子為了讓老媽放心,再累也會在床上蹦上幾圈,直到老人家滿意地睡去。後來,她老公有慾望的時候,她想著門外有一雙眼睛,興趣全無。
人說寧拆十座廟,不拆一對鴛鴦。我們旁觀著,直到婚姻把兩個人折騰得筋疲力盡,最後一點愛情也煙消雲散的時候,離婚水到渠成。
我想到自己的命運,像我這樣的不適合生育的年紀再嫁人,如果對方未婚,婚後沒有孩子是不是還要離婚?是不是隻能找離異帶孩子的男人,只能當個老媽子,伺候老公和別人的孩子?
命運是越想越慘。
qq空間裡不斷提醒我有人給我送生日禮物了,我一個個點開回贈,反正都不要錢,無非需要花點網費花點力氣而已。
以前的每一個生日都有陸瀝生陪我,即使不在一起過,他也會給我打電話說「寶貝,生日快樂」,會提前預訂鮮花送到我辦公室,看著別人羨慕的眼光,我覺得我是幸福的。晚上下班我總是點著蠟燭,給自己買上蛋糕,拿到電腦前和陸瀝生影片,他在那邊給我唱生日歌,我在這頭雙手合十許願,我們一起吹滅蠟燭。他看著我一口一口把整個蛋糕吃完。
我盯著電話,沒有一個電話進來。我平靜地坐在床上,說不出是放下了還是放不下,心中不悲不喜,沒有任何想法,任何表情。只是盯著手機,渴望聽到專門為他設定的鈴聲響起。
終於,我還是失望了。一個小時後,手機沒有任何反應。我忽然哭了起來,這個第一個沒有他在的生日,也沒有任何人在。
此刻,我有千言萬語要說,也只是開啟電腦,點開郵件。
朱哥哥:
今天是我的生日,你的qq一直灰暗著,我沒辦法通過影片再看到你。今天也不需要蠟燭不需要許願了,因為願望不靈。以前每一個願望我都希望你快點回到我身邊,這個願望一直沒有實現,再也無法實現了。
你在哪兒?我真傻,你一定忘了我。你不再愛我了,還是有了更愛的人?我只想要一個答案,而你連我追問的機會都不給。
你還記得那年,我說不想和你遠隔千里過生日,你漂洋過海來看我。見你的時候,我連呼吸都哽咽了。你一定全忘了。
忘了我,對你來說一定很容易。
可你知道,忘了你,對我來說有多難。算來算去,愛上你都已經超過十年了。人家都說愛一天要用一生遺忘,我愛你十年,要輪迴幾生幾世才能將你全忘記呢?
……
這樣的信不是第一封,也不會是最後一封。我已沒有勇氣點選傳送,而是存到了郵箱裡。這個郵箱我不敢再用,存進去的東西就不會輕易看到,我便能暫時忘了曾經愛過一個人,那麼深地愛過。
門鈴響了很久,我竟然沒有聽到,直到信完好地被儲存進草稿箱,我才發現原來那不是音樂,而是門鈴。
daniel拉著我跑到樓上,讓我閉著眼睛。他推開門,把我領進去,才讓我睜開眼。
當我睜開眼睛,看到屋子裡全是點燃的蠟燭,將整個房間照亮,搖曳的燭光將我的影子映在牆壁上。桌上的蛋糕寫著「豆子,生日快樂」的字樣,兩旁的高腳杯已倒進了香檳,燭光透過透明的玻璃杯閃耀著火光。我透過火光,看到daniel洋溢著幸福的臉。這樣幸福的笑容,曾經我在另一個人的臉上年年看到,後來只能在夢裡才能看到。這一刻,我被感動了。
「你怎麼知道我生日?」
「你的qq資料裡不是有嗎?我一直想著給你一個驚喜,為你辦一個難忘的生日。如今我在你身邊,一定要點上蠟燭,倒上香檳,為你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