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為一個不熟悉的人聊了自己從來不聊的qq?為了一個不熟悉的人研究她的資料?為了一個人這麼煞費苦心地準備生日?聽著這些話,我總覺得像是表白,或者會發生什麼事一樣。經歷了佟雲飛和「海龜」經理事件之後,我對男人有著本能的抗拒。這一刻我在想,他在美國沒有女朋友嗎?或者他已經結婚,他只是寂寞了,只是因為除了我不認識別的人,只是因為美國人一貫的熱情禮貌?我不懂了。
「因為你是我唯一的中國朋友,你生日,我陪你過,這不是很自然的事嗎?」daniel反問。
自然?什麼是自然?或許是我多想了,他一直都這麼禮貌,這麼不越雷池。
我坐下來,聽著他為我唱生日歌,然後我許願他祈禱,一起吹蠟燭,心裡是滿滿的感動。他拿起酒杯,說祝我生日快樂,我謝他為我過生日。
他只是抿了一小口,我卻將杯子裡全部的香檳一飲而光。
「不要喝太多……」他叮囑。
「對身體不好,我知道的。」我嫌他囉唆,什麼時候都不忘推銷健康。
「是怕你喝醉!」他補充道。
「你喝那麼少,來,我給你倒上。」我才不管醉不醉,我就是要醉,醉了才能在這樣的夜晚心無旁騖和另一個人過生日時不想起他。
「我喝點酒就會臉紅……」
「你是男人嗎?醉了我又不能怎麼樣,我都不怕你怕什麼?」
「如果喝多了,我會發癲。」
想著溫文爾雅一向禮貌有加喜怒不形於色的他發起癲會是什麼樣子我就好奇,「怎麼個發癲法?」
「不知道,你最好把我捆起來。」
聽著怎麼有種被挑逗的感覺,我盯著他看,看得他比喝醉了臉還紅。我眼疾手快地拿了一塊蛋糕,往他臉上一抹,讓你沾沾我的喜氣。想看他這麼注重形象的人,衣服髒了會是什麼樣子。
他沒我想的那麼呆,抓了蛋糕就要報仇。我圍著桌子轉,笑他大花臉,他揚言要抓到我,把我的臉抹成熊貓。我們圍著桌子又笑又跑,我終於還是被他抓到了,生怕他弄花我的臉,抱著頭「啊——」大叫起來。
「看在你生日的分兒上,我答應不捉弄你!」他信誓旦旦地說。
我放下手,露出頭,看他真的沒有打算戲弄我,就誇他人品怎麼這麼好,他卻把沾了蛋糕的臉蹭到我臉上,哈哈地大笑起來。
「很好看,很好看,像萬聖節的鬼臉!」
「我讓你捉弄我,讓你使壞。」
我抓起蛋糕直接一個飛鏢扔過去,看誰厲害!他也不甘示弱,最後我的身上、他的身上全是蛋糕,他的家裡被我弄得一片狼藉。
「終於被我發現了你的不良嗜好!」我笑他。
「我的優點多於缺點,每天至少八杯水;每天早上跑步;晚上過了十一點一定睡覺,不過被你破壞了幾次;不抽菸不喝酒不喝碳酸飲料……」他一個個認真地數起來。
「行了,別數了。喝酒。哦,對了,你是乖孩子。那我喝,你陪著。」
我本來也不能喝,只是寧願頭痛也不能心痛。他看著我喝,勸也勸不動,乾脆捨命陪君子跟我一起喝,卻還是像他這個人一樣,喝酒像品酒一樣認真而斯文。
三兩杯,我已經臉頰發燙了,脫了外套掛在椅子上,白皙的脖頸和鎖骨露出來。他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
「是不是覺得我年老色衰了,觀察我臉上有幾條魚尾紋啊?」
「對不起,我剛才想壞事了,我跟你道歉……」
我先是一愣,繼而捶著桌子死笑,有一句話怎麼說來著——看到胳膊就聯想到大腿,我真是服了這個daniel!你想就想好了,只是幹嗎要告訴我?
「乾杯!」我舉著酒杯又跟他繼續幹了一杯。
「你以前生日怎麼過的?」他突然問我。
一提起來,我掩飾不住地難過,胃裡翻江倒海,差點吐出來。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為什麼自殺嗎?」話還沒說,眼淚就先掉下來了,酒精沒有讓我更好過,渾身發熱,臉上發燙,心裡更加難受。
「對不起,如果你不想說,就不要說了,我尊重你的隱私。」他說。
我接著講:「我大學的時候愛過一個人。他和我是同學,我們在一起很多年了。後來他出國留學,留下工作,我一直在國內等著他。我以為我會是最幸福的女人,所有異地戀都撐不住的時候,我們還那麼好,憧憬著變成他最美的新娘,可是我怎麼也沒想到他說分手,連一個理由都沒給我。我不敢跟家裡講,不敢告訴任何人,那些天我簡直瘋了,你這麼規律的人一定無法想象。我都有去紐約找他的衝動,可是我害怕看到他和別人在一起,我沒有辦法承受,你知道嗎?我忘也忘不了,放也放不下,在每個人的面前都表現得生活幸福,婚姻美滿……」時至今日,再敘述這段往事的時候,我還是無法放下。
「看你難過,我也難過,如果能有什麼方法讓你不痛苦,我什麼都願意去做。」他看著我,我微醉,酒氣慢慢升騰,臉頰發燙,透過搖曳的燭光,跳躍的火苗閃在他眼裡,閃得明亮動情。
「我沒事,哭完就沒事了,我有經驗。」我苦笑著。
「豆子!」
「我真的沒事,不就是失戀嗎?全世界應該一半以上的人都經歷過,別人能挺過來,我也可以。」我微醉地站起來,扶著桌子,看著已扔得到處都是的蛋糕,本來乾淨整潔的房間被我弄得狼藉一片。
「如果放不下,就擱在心裡,沒有必要不愛了就非要忘了。就算你忘了,那麼多年也已經過去了,你不能挖掉記憶,也不能重新來過,索性就放心上,當成親人。」
「你們男人就是這樣,忘記了就很快,忘不了索性不忘了,當成不痛不癢的親人,再找個年輕漂亮的繼續愛。可是我,我不是不允許他不愛我,只是我不知道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我看著他,每說一句眼淚就掉下一串,可是我卻還微笑著,笑著質問,彷彿他就是負了我的人。
「你醉了。」他扶著我回去。
「雨後飛花知底數,醉來贏得自由身。」喝醉的人只有自己清楚自己的清醒,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清醒,只不過借了一個殼子蓋住了身上的傷,然後就可以理直氣壯地說:「我真的疼,疼得一直吃不下睡不著。」這樣的真情流露,在這個無人關懷的冰冷城市中,是沒有人明白,也沒有人真的在乎和關心的。
順著樓道下來,我聽得到他的呼吸,他在我耳邊輕輕說:「idon'twanttoseeyousosad,becausei'mbetterthanyourharder(我不想看到你傷心,因為那樣我會比你更難過)。」趁著我的酒意,我裝作沒有聽到。
「那天我看到你去相親,那個男人送你回來,我站在樓上隔著窗戶望著,你笑得很甜,於是我想只要你高興就好。可是後來你跟我說他只想和你發生關係,看你很難受,我也不高興。豆子,不要再去相親了……」
我趁著酒意肆無忌憚地盯著他看,就想看他臉紅心跳羞澀的模樣。
我聽著,沒有醉,希望他說出一些話,卻又擔心他真說出來,而最終他也沒有說出來。在他轉身,將我送到家裡的時候,我沒有如釋重負的感覺,心裡空空的,很失望。
聽著門被關上了,我放聲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