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開啟門一看是daniel,他慌張地跟我說:「小美打電話給我,問我你的地址,我一時忘了就把地址告訴她了,怎麼辦?」
「怎麼辦?涼拌!」我怪他多管閒事。
「涼拌?」他顯得莫名其妙,完全不能理解。
我一拍腦門,想到他這接受美國文化長大的abc,是無論如何也理解不了中國式的調侃。
為什麼問daniel不問我?小美她們是欺軟怕硬啊!肯定意識到我總是推三阻四,說不定猜到我假婚的事了,我一下子從迷糊糊的狀態中驚醒過來。
「彆著急,沒事的,有我在,還像上一次不就行了嗎?」daniel安慰我。
「我們去你那兒躲躲,就說不在家。」我拉著他就往外走。
「我說你在家了。」他一臉無辜。
「你這不是害我嗎?我上哪兒弄個孩子出來,還要五歲的,還得叫我媽,叫你爸。」
「oh。就說去grandma那裡了。」他興奮地說。
對,這倒是提醒我了,我老家離這裡不遠,就說兒子被姥姥接走了。我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看看怎麼安排這出戲。生活都快把我逼成導演了。
「你就說住在我這兒,這是我們的房子,孩子回姥姥家了。記住,別露餡兒啊!千萬記住,我先把臉洗了。」
我忙跑到衛生間洗臉,腦子裡都是小美一行人來參觀的場景。糟了,家裡一件男人的衣服都沒有,一眼就看出來是單身女人的住所,這哪裡像結婚五六年的家庭?
「daniel,把你的衣服、鞋子拿來幾件,掛在我屋裡。」
他比我還緊張,跑到樓上,一會兒拉了一個箱子下來,比我想得還周到,除了衣服還有男士專用的護膚用品和剃鬚刀。
洗髮水、沐浴露擺在浴室,化妝品擺在化妝臺,衣服找幾件掛在陽臺,拖鞋故意擺在外面給人看,正當我們忙得團團轉的時候,門鈴又響了。
我的心撲通撲通一直跳,成敗在此一舉了,能不能繼續在這家公司就看今天的表現了。
「豆子姐,你在家嗎?」小美的聲音。
「等一下,等一下。」
我把最後一件衣服隨意地扔在床上,總覺得少點兒什麼,也顧不得那麼多,就去開門。
小美、胡麗娟和金姐都來了,提著水果和一些禮品。
我喊daniel去把東西放起來,內心十分緊張,儘量保持平靜地說:「家裡太亂了,還沒收拾,讓你們看笑話了。」然後把剛扔在床上的男士衣服收拾起來,疊起來放在櫃子裡,再把擺在外面的鞋子放在鞋櫃裡。
「豆子姐,小寶貝兒呢?讓阿姨看看小傢伙長得像爸爸還是像媽媽?」小美人熱情,但就是話癆。
「他回姥姥家了,週末我媽想外孫了,就接過去住了。」我想盡了理由解釋。
「還一直不知道你兒子叫什麼名字呢。」
「浩然。」我脫口而出,daniel一愣,我解釋了一句,「溫浩然,取自《孟子·公孫丑上》‘我善養吾浩然之氣……其為氣也,至大至剛,以直養而無害,則塞於天地之間’,是正大剛直的意思。因為daniel和我都希望孩子長大之後做個正直的人。」我昨晚才看了《孟子解析》,隨口想了個名字。
「豆子就是有學問,連兒子的名字都這麼有深意。」胡麗娟說。
她們打量著我租來的家,雖然我已盡力做好了準備,小美眼睛還是尖,轉了一圈跟我說:「豆子姐,你家裡怎麼全是你的東西,姐夫對你太好了。」
「你不說我還沒注意到,如果不是你說兒子都五歲了,我們還真看不出來,你們家怎麼一件小孩兒的玩具、衣服都沒有啊?不像我們家亂的啊,什麼小鞋子、小衣服、小書包,那個兔崽子把鉛筆、橡皮、作業本扔得到處都是,你收拾都來不及。還是豆子勤快,這家裡收拾得跟單身宿舍一樣。」麗娟說。
她越說我越緊張,看到金姐隨著她的目光望過去,我也緊張地跟著望過去,生怕被發現什麼。應付上級檢查都沒這麼緊張過。
「是不是我們來得不巧?你們不會剛剛「激烈運動」過吧?看這一腦門汗,早說我們在外多等會兒了。」麗娟又說。
我傻笑著,不知道是認還是不認。
這時,消失了幾分鐘的daniel從廚房端出一盤水果沙拉,不知道聽到哪兒了,接了一句:「為什麼要在外等?」
胡麗娟愣了一下,突然大笑,「因為怕打擾你們夫妻運動啊,你看豆子一臉的汗。」
我只覺得腦門上很大一滴汗下來了,看daniel,他才明白麗娟的意思,早已羞紅了臉,故作鎮定地插上一些牙籤,讓大家坐著聊天吃沙拉。
「男女在一起啊,男人要多出力,daniel在某些方面也多照顧著豆子,一大早就這麼累,難怪她老說腰疼,我看不是辦公室坐出來的毛病……」
我不知道這結過婚的女人嘴巴這麼口無遮攔,聯想力這麼豐富。
「娟姐,那是什麼原因?我最近也腰痛,還想著去做個spa按摩一下呢。」小美問。
麗娟忍不住大笑,小美莫名其妙不知所以然地看著笑到肚子痛的麗娟,daniel臉紅到脖子,害羞的樣子那麼無辜。我正不知道怎麼解釋的時候,金姐轉移了話題,問我:「豆子,你們的房子不大啊,最近樓市不景氣,正好可以出手,有沒有考慮再買一套?」金姐問我。
當時租的是一室一廳的精裝房子,又是老公又是孩子的,誰都知道房子小了,daniel反應夠機靈,說:「原來我在國外沒打算定居下來,現在兒子越來越大,豆子捨不得家,才決定安居下來。」
「我們正看著呢,正看著。」我附和著。
「我知道有幾家樓盤不錯的,你們可以考慮一下,我們也正想著再投資一套,今年不買,以後肯定後悔。」金姐又說。
「誰說不是呢!」
小美提起daniel上次說給她們做壽司和義大利麵,吵著要嚐嚐姐夫的手藝。daniel很樂意效勞,屁顛屁顛地表示要大顯身手。
「要不要去超市買點兒菜啊?正好我們沒事,缺什麼我們去買。」小美說。
「都有,我早就準備好了。」daniel說。
「哦,我忘了,都沒準備呢。」我說。
小美看著我們倆說出兩個答案,一臉驚訝。
「沒有。」
「有。」
他看了我,又把答案改過來,我為了迎合他也改回去,結果還是不一樣。我捏了一把汗。
「你們家到底有沒有啊?」
他不說話了。
「我們好久沒做飯了,那些東西都是很久之前的,不能用了,要買新鮮的。老公,你去買,我陪金姐她們說說話。」我又捏了一把汗。
「你就會欺負daniel。」胡麗娟說。
daniel跑出去買東西了,我跟她們閒扯。可是,女人啊,在一起沒別的事,就聊感情婚姻和生活了。
「千萬要看好男人,尤其是daniel這麼優秀的,外面那些小姑娘的手段多著呢!男人就愛獻愛心。我前夫,被他們公司一個缺愛的小女孩纏得死去活來,最後人家也懷了他的孩子,弄得最後離婚。」麗娟談起了自己的傷心事。
「這男人沒幾個經得起誘惑的,人家都說了不偷腥的貓是腥味不夠。」金姐也說。
我感慨:「為什麼你認識他也早,還為他生了孩子,而那些小女孩後來者居上呢?她們除了青春還有什麼?我們女人可是為這個家操碎了心,最後還討不到好。」經歷了幾次已婚男人出軌,遇到幾位同學離異,我徹底被婚姻弄迷糊了。據說目前各地離婚率保持在百分之三十左右,大概每三對夫妻就有一對離婚的。機率之大,令人咋舌。
「現在的年輕人,全缺愛,恨不得全世界男人都愛她們愛得死去活來,於是只要她們看上的,使出全身的勁兒,想盡辦法搶回來。這男人一次抵擋得了,不見得次次都抵擋得住!」麗娟對前夫的出軌咬牙切齒,扼腕嘆息。
難怪,陸瀝生一個人在國外那麼多年,最起碼生理問題就無法解決,一旦有小姑娘死纏爛打送上門,他抵擋得了嗎?他一定是有新歡了。出軌之後的人,不見得多喜歡新歡,只是舊愛已經回不去了,也只得抓了新歡,過一天是一天。
「姐夫那麼帥,那麼有才,豆子姐你放心嗎?」小美問我。
「他這人我瞭解,屬於從一而終型別的,我就是趕他出去,他都不走。」
金姐和胡麗娟有些不屑,不相信我說的話,而小美羨慕地說,以後也找daniel這樣的男人。大概這就是過來人和沒過來的人的區別。
一些人終於被生活折磨得不相信真愛了。
daniel回來了,跟大家打了招呼就去廚房了。金姐她們大嘆daniel賢惠,小美以學習的名義在一旁觀摩,邊看邊讚歎,說daniel刀法靈活,技巧純熟,大嘆我是個有福之人。
daniel就給小美講他那一套健康飲食知識,還說要送她書。但他忘了書都在他自己家,於是我只能說我把書收起來了,翻箱倒櫃地找,終於在櫃子裡面找到被我一拿到就扔進去的營養健康書,我把它送給了小美。
金姐、小美走的時候,小美衝daniel晃了晃手中的書,說謝謝姐夫的書。daniel回頭慌張地問我,是不是把他送我的那本給小美了?我說:「是啊,怎麼了?」
他一臉緊張地問:「那本書裡給你寫的話你看到了嗎?」
我莫名其妙,「沒有啊,你寫什麼了?」
我看到他眼神中掠過不悅的傷感,似乎覺得我太不尊重他了,連翻都沒翻就扔進櫃子裡了。
他有些賭氣地說:「就是寫跟你相遇的那些事,還有日期……」
我沒等他說完,趕緊跑出去追小美。當我跑下去,小美已經坐金姐的車回去了。
「追到了嗎?」
「沒有!」我有些怨怒地答,覺得這次凶多吉少了。
我氣急敗壞地問他:「你到底寫什麼了?」
「nothing!」他賭氣加生氣。
daniel有時候就像個小少爺,脾氣倔得很。
「到底寫什麼了?」
「sorry!don'tworry!我會幫你要回來的,你不用擔心。」他本來賭氣想離開,卻回頭很認真地對我說讓我放心。他總是這樣,喜怒不形於色,就是生氣了也會禮貌地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