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著何故的詢問,聶江瀾緩了一會,睜開眼:「你打擾我睡覺了。」
「沒打擾你倆睡覺就行,」何故坐在飄窗上,抄手,「我這兩天託朋友幫忙,已經摸到了那家發派水軍的公司,再探一探,就探到了凰星子公司出的錢,子公司那邊簽了蠻多人的,只有一個也是攝影師,而且最近力捧,還參加了沈彤參加的那個比賽,所以都對上了。」
沈彤側頭:「陶恙是嗎?」
「對,所以出發點已經很明確了,比賽有黑幕,她為了增強自己奪冠的可能,也為了不讓自己獲獎落下話柄,所以用了點手段,」何故做了個鬼臉,「誰知道最後還是沒有拿獎。」
「也不知道是公司跟主辦方鬧掰了,還是話題度太大主辦方不敢再用她,反正……」何故總結,「恭喜你啦,也拿下《華裝》的封拍了,那邊過幾天應該就會通知你了。」
「你們聯絡那邊了?」
「對,為了防止再出差錯,我去確認了一下,不會再有問題了。」
沈彤舉起手機:「那這些爆料,是你們放的嗎?」
「什麼爆料?」何故接過她的手機,看著裡面的內容。
看了會兒,這才說:「不是我們啊。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嘛,這種東西大家隨便傳一下就知道了,哪有什麼能瞞住的秘密。只不過大家看這種都半真半假,因為我們知道,所以才覺得這些人爆料得很到位。其實也有很多爆料很假的,之前還有人爆料聶江瀾包養了大半個花旦圈呢。」
突然被提到的聶江瀾:「……」
沈彤頗為意外地轉向身邊的人:「還有這種爆料?」
聶江瀾:「還有爆料我潛規則攝影師,你信不信?」
沈彤默了默。半晌,她想起什麼,對何故說:「這幾天辛苦你們了,節目拍完之後請大家吃飯啊。」
「這倒不用,聶江瀾已經支出了今天的晚餐錢,我今晚就去酬謝一下之前加班的幾個小夥伴。」何故搖頭。
聶江瀾看看手錶:「那你還不去?現在都幾點了?」
何故抽嘴角:「你不得給我點時間啊,我通知完,這不就走了麼」
才說完,何故又說:「我倒要看看你現在一天要看你的寶貝手錶多少次。」
聶江瀾淡淡:「無數次,所有有機會看時間的時候我都要看,有意見?」
「沒有,不敢。」何故悻悻笑,搖了頭。
「行了,說的差不多就去做你的事吧,」聶江瀾掀開被子,「我也要出去吃飯了。」
何故:「跟我們一起嗎?」
聶江瀾:「不,跟她。」
「行吧,我們這群苦命的,只好靠酒席暢談來麻痺自己。」何故語調淒涼。
男人勾勾唇,意味深長地點頭:「一頓飯五位數,你們可真命苦。」
何故站起身,瞭然了:「我看我在這裡一秒你都不讓我好過,我現在就走。」
聶江瀾不置可否,掀開被子下床了。
何故又驚訝:「你沒脫褲子?!」
聶江瀾:「……」
出了酒店,周遭的夜生活已經開始醞釀,招牌掛起一切營業。
聶江瀾問她:「吃什麼?」
「晚上就吃點清淡的吧,不像何故他們吃的那麼豐盛了,」沈彤說,「吃太多消化不了。」
後面逛了幾步,找了家裝修簡單的店,沈彤點了一碗蝦米小餛飩,聶江瀾點了麵食。
等東西上來的時候,沈彤百無聊賴地環視周遭,發現有家店正有新鮮的手撕麵包售賣。
看她往外看,聶江瀾道:「想吃?」
「聞起來還挺香的。」賣相也還不錯。
他作勢就要起身:「那去買吧。」
「不用,」沈彤把他按著坐下,「我去買就好,我離門口近,去去就回了,你就在這裡等東西吧。」
說完她起身朝手撕麵包行進而去,到了門口,要排一條隊。
佇列不太長,前頭五個人,排完就輪到她。
她選了肉鬆的,付款完回去之後,發現點的東西已經上齊了,聶江瀾面前有兩個碗。
沈彤以為是餛飩還沒推給自己,上前一看,卻發現自己那碗在他面前,而他點的面在桌子中央。
發現聶江瀾的筷子放在餛飩碗裡,沈彤奇道:「我剛剛問你,你不是說不愛吃這個嗎?」
「是不吃,我吃麵。」男人垂著眼睫。
「那你把我的碗放你面前幹嘛。」
「給你挑蔥,」他不緊不慢,「他們給你放蔥了。」
仔細一看,沈彤才發現他右手邊墊了張紙,紙上是細碎的蔥粉末。
她木在那裡,看這個人認認真真給自己挑走不喜歡的東西。
燈光給他發頂灑出一圈高光,髮絲下是他微耷的眼瞼,和輕抿的唇。
好像有無數個一秒鐘被放慢,一幀一幀地從她眼前掠過,她甚至忘記把手裡的東西放到桌上。
過了會兒,男人推過來她的碗。
湯汁內升氤氳出白色熱氣,再緩緩散開。
熱氣散盡,她才能看清楚,蔥被人仔細挑走,湯麵上乾乾淨淨。
心滿意足吃完一頓飯,沈彤散了步回到房間,一推開門,迎接她的就是趙萱求雨似的跪拜。
趙萱跪在床上高舉手機,那表情和陣勢,讓沈彤感覺她下一秒就會喊出「上天吶你開開眼」這樣的臺詞。
沈彤:「幹嘛呢你?」
趙萱藏不住的竊喜:「蒼天開眼了沈彤姐!」
「……怎麼了?」
「陶恙瘋了。」趙萱說。
沈彤皺了皺眉,什麼意思?
「你今天下午不在,不知道陶恙被人扒了,就說她買水軍黑你這事。」
「這個我知道,」沈彤說,「不過我當時看熱度還一般。」
「後面有人在豆瓣開始詳細地說了陶恙的事,比如她為啥黑你,具體怎麼黑你,寫的真的特別細節,估計是就內部人員匿名發的,看起來很真,很多細節點都能吻合。」
「然後好多人之前被水軍帶走節奏了嘛,看了爆料覺得自己智商遭到玩弄,就瘋狂去給她微博留言。」
「更好玩的來了,你還記得不記得之前陶恙找人來破壞你《獵焰》封拍的事?我們後來不是遇到她跟那個人爭執,價格沒談攏麼?」
「估計現在尾款也沒結清,那個人自己站出來發微博說這事了哈哈哈哈哈,我的天啊,連錄音都公佈出來了。」
「現在炮火已經徹底轟向陶恙了,哇,好多人湧去她微博罵她,一下子微博留言都幾萬了。」
陶恙的微博表面打理得熱愛生活現世安穩,私下卻有這麼多歪心思,普羅大眾一時間難以接受,這種不接受轉化為憤懣,還挺正常。
沈彤:「然後呢?」
趙萱盤腿:「本來這種東西不回應就好了,除非特別熟練的公關,不然回應了就只有被罵得更狠的份兒,我以為陶恙也不會管的,但是從八點半開始,她忽然開始回覆熱評罵她的人了,回覆得特別難聽——」
這下,沈彤也驚了驚:「她真的回覆了?」
這種時候,回覆約等於搬石頭砸自己的腳。
「回了,」趙萱把手機扔過來,「而且她罵得比別人更難聽。」
沈彤低頭看。
一顆小橘子:【課代表總結一下知識點,給不清楚實際發生什麼的觀光團科普一下:1.陶恙買人破壞沈彤封拍,結果資源是搶來了,但沒那個能力做好,拍攝的雜誌慘遭滑鐵盧,統共沒賣出去幾本,沈彤拍的小雜誌卻忽然爆紅。搞得大公司公然收回那期發行雜誌,讓沈彤重拍合刊,那期合刊賣得超級好。2.後來陶恙又為了內幕奪冠找人黑沈彤,沒想到沈彤又打了翻身仗。陶恙自己什麼都沒拿到,拍攝的實際投票只有15名。很慘了,請大家鼓掌。】
陶恙回覆:【科普你大爺,鼓你大爺的掌。】
南巷:【沒有那個金剛鑽別攬瓷器活,沒有錢的話幹嘛要去請人碰瓷沈彤呢,搞得連尾款都沒付清我好替你丟人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好!】
陶恙:【是你親眼看了?沒看到就閉上嘴!】
物攻搭:【平時裝的那麼好,沒想到會暴露吧?說吧,尾款多少,我幫你給墊付了。bytheway順便問一句,「男朋友」不是很有錢的嗎,怎麼連之前的錢都不給你補啊?】
陶恙:【機靈抖完了?死了嗎?】
大鍋:【新成語「還要怎恙」:指的是陶恙費盡心思黑人結果得到了全部反彈,自己什麼都沒拿到還和「男朋友」李燁吵架了,內心非常痛苦,不知道還要怎樣。】
發完一條,「大鍋」不夠爽,又發了一條:【新成語「無處可陶」:指的是陶恙請人碰瓷結果沒付清楚尾款,還是被人公開了,欠的債逃不了,內心十分無力。】
陶恙回:【我名字從你這種人嘴裡說出來真噁心,先看看自己什麼鳥樣再來編故事ok?我看你適合活在下水道里。】
愉悅和田野:【今天和「男友」李燁分手了嗎?】
陶恙:【少陰陽怪氣,滾。】
只看了幾條,沈彤的心情已經完全無法形容了:「這是公眾平臺,陶恙敢在微博裡發這種嗎?」
「應該不是被盜號,看語氣還挺像她的呢,」趙萱說,「不知道是怎麼,被下降頭了嗎?」
過了會,趙萱忽然一拍腿:「原來是這樣!陶恙喝醉了!怪不得回覆得這麼慷慨激昂,原來是上頭了啊!」
「是嗎?」沈彤不太信。
「真的,有人在路邊拍到她喝酒了!」趙萱喃喃,「不過也是奇怪,我聽八卦說,她這幾天一直被禁足來著啊!」
「砰通。」
第不知道多少個酒瓶滾在陶恙腳邊。
她已經醉得幾乎要失去意識,手裡還緊緊抓著自己的手機,手指已經不受理智驅使,只是靠著本能去回覆。
下一秒就已經忘記上一秒看到的是什麼,更忘了自己又回覆了些什麼。
沒有思考後果,也不知道會有什麼樣的後果,已經逐漸混淆的世界裡,不停地有一個聲音對她說——做自己啊,這些不懂你的蠢貨算什麼,罵回去,你憑什麼要受他們的氣!
她低罵了一聲,卻不知道自己在罵什麼。
「我辛辛苦苦從那個地獄裡逃出來,帶著我僅有的幾百塊,準備就在這裡休息一下,就在沒人找的到我的地方休息一下……」
她瘋瘋癲癲地自言自語:「東西還沒吃多少,酒也還沒喝多少,微博點開一看,全是烏煙瘴氣的東西!」
「你們一個個有什麼資格罵我,」她枕在酒瓶口,「一群弱智!毛都沒長齊還敢自以為是說我?不就看了點爆料嗎?那種爆料老孃一口氣寫十個!」
「什麼證據都沒有就說我幹了!我不承認!」
隔壁飯桌有人在看她,低聲議論她。
陶恙臉一紅,忽地站起來,拂落桌上的酒瓶:「看什麼看!」
酒瓶嘩啦啦滾落,碎在地上,碎響聲清晰無比,碎片殘渣鋪了一地。
她站起身來,渾渾噩噩要往哪裡走,足底忽然傳來陣陣刺痛,碎片直接戳到沒穿鞋的軟肉裡。
她低呼一聲,坐上椅子,像個小丑一樣一瘸一拐,上一秒才虛張聲勢地吼叫,下一秒就被打回原形。
忽然,不知道從哪兒湧入了一群人,那些人像觀光團似的跑過來。
「快看快看,還真是,陶恙真的坐在那裡喝酒!」
「天啊,那個微博沒說錯,陶恙真的披頭散髮喝醉了,還沒走。」
「快拍啊,拍一拍她的樣子!」
是誰暴露了她的行蹤?!
陶恙站起身來,猛拍桌子,歇斯底里:「不準拍我!」
沒用,快門聲此起彼伏,閃光燈次第閃爍。
她曾無數次構想過自己接受這些時的模樣,可能是在紅毯上,也許是在頒獎典禮裡,她應該穿著禮服,化著無可挑剔的妝,所有的媒體和相機都對準她,捕捉她最風光的時刻。
無論如何,都不該是現在這樣!
因為忽然站起身,腳底的碎玻璃渣再次毫無保留地刺入,她疼得齜牙咧嘴,彷彿所有曾施加出去的苦痛,在這一刻都反彈回來。
身子忽然一軟,陶恙撐在桌子上,感覺有什麼東西涌上來,面前驟然白了一下,她暈倒在酒瓶邊。
再醒來的時候,刺鼻的消毒水味縈繞,她感覺到自己好像是在醫院裡。
點滴聲滴答滴答,響在人耳邊,彷彿催命的倒計時一樣令人心慌。
酒意完全散去,她靈臺一片清明,感受到足底傳來的不容忽視的刺痛,忽然心一沉,回憶起了自己方才的所作所為。
她之前都做了什麼?她回覆那些黑論了??還用了很難聽的詞彙?!
頭痛欲裂的她想伸手去拿手機,卻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手機在哪裡。
她現在被誰送到醫院了?李燁發現她走了嗎?發現她走了吧?
她掙扎著想坐起來,卻聽見外面的談話聲。
是李燁的秘書:「您真的不進去看她一眼了?」
李燁沉冷的嗓音不帶溫度:「不看了。」末了,繼續補充:「小丑而已,這種女人沒什麼可看了的。」
他給過她機會,但她一次又一次地忤逆他。
秘書:「……好。」
李燁:「不管她籤不籤解約合同,雪藏和封殺是肯定的了。我們的關係到此結束,我對她已經仁至義盡,所以沒什麼東西需要給的了。」
秘書:「好的,記下了。」
聽到這聲音,陶恙手忙腳亂,慌忙拉開手邊的窗戶,正好和外面的李燁對視一眼。
她抓住李燁的衣襬,差點不能發聲,半天過後找到自己的聲音,正要開口說話,被李燁打斷。
「不用再拉我了,這種不聽話的寵物,我不想養。」
陶恙手上驟然一鬆,男人扯走自己的衣襬,在昏暗的走廊裡愈走愈遠。
黑暗將他的身影完全吞噬,愈行愈遠,直到看不見。
後來不過多久,蔣婭甜也在某個訪談裡面就沈彤與導師爭執的事接受了採訪,表示爭執是自己和導師之間起的,不關沈彤任何事。但沈彤仍然沒有為了保全自己揭露她,她覺得很感動。
因此,沈彤又吸引了一波「人品好」的好感度。
安睡了幾晚後,確定自己這邊一切事件已經平息,沈彤這才有一種生活重新回到正軌的感覺。
當然,帶給她這種「正軌感」最強烈的原因是——《急速燃燒時》最後一期節目要開始錄製了。
第一期彷彿還是昨天,好像她才剛從聶江瀾的車上下來,迷糊地被人引薦到劇組,保險起見,先簽了第一期的約。
然後逐漸融入這個小小的環境,習慣康南魏北斗嘴,習慣任行鼻子上時時刻刻架著一副黑色墨鏡,習慣元歡穿著一件暖黃色的衣服跳來跳去,習慣聶江瀾……的所有。
所有的藥水和碎片已經發放給了每一期的勝者,聶江瀾手裡的藥水和碎片最多,卻不知道是拿來做什麼的。
按照節目組的說法,藥水對最後一期的勝利有著關鍵作用,而最後一期的獲勝者,可以拿到一線衛視單人表演的機會。
但……沈彤也摸不清楚,到了最後一期,節目組會不會做什麼反轉的套路。
而且到現在為止,大家連最後一期的主題是什麼都不知道。
最後一期開錄的前一晚,沈彤還在跟聶江瀾感嘆:「過得真快,一下子就要結束了。」
男人雙手交疊,笑著看向她:「你還挺不捨?」
「當然不捨得啊,」沈彤說,「雖然做節目的時候很累,但這麼久大家感情都培養出來了,而且,錄製的期間還挺快樂的。」
「你當然快樂了,」男人閒閒散散,「腳扭了有人幫你按摩;腳背蟲子咬了有人幫你敷藥;跑得快一點還能過雙人世界;被人黑的時候有人幫你解決所有。我要是你,我也高興。」
「嗯,這麼一說,我真的是很高興。」沈彤難得沒有嗆他,抓住他的手臂,討好道,「謝謝你讓我高興啊。」
聶江瀾忽地低笑一聲,臉頰壓近:「我都讓你高興了,你還不應該讓我高興高興?」
感覺到這個人頗強的目的性,沈彤笑意更深,但還是繃著笑,反問他:「你讓我高興,目的就是想我也讓你高興?」
鼻尖相抵的瞬間,他居然還有心思回答她:「不對。」
「我讓你開心,不是我需要你開心,是我想讓你開心。」
沒有目的,不帶功利。
喜歡你,就只是單純地,想看到你每一天都能發自肺腑地愉悅,僅此而已。
沈彤一愣,旋即感覺到有柔軟的東西覆上自己的嘴唇,輕柔輾轉。
感動的勁兒還沒過,她就又感覺到男人的指腹輕輕敲了敲自己臉頰。
他語帶誘哄:「乖,張嘴。」
「……」
《急速燃燒時》最後一期錄製的頭天,沈彤比以前還要起早了十分鐘。
塗好防曬,她對著鏡子發了會兒呆。
時間實在是過得太快,她自己都未曾料想到,在組裡,她的生活會發生這麼大的變化。
回憶了一會兒,她從桌上拿好相機,出了門。
今天出門比以往要早上幾分鐘,聶江瀾不知道她早起了,以為還是原來的時間,按照自己的節奏起床去接她。
電梯門一開啟,沈彤在外與他撞上視線。
男人有些不可思議地挑了挑眉:「今天起這麼早?」
「對啊,」沈彤點頭,「鬧鐘還沒響,自然醒了。」
今天的聶江瀾,跟以往也稍微……有點不同。
沈彤發現,他和第一期節目錄制的時候,穿了同一件外套。
這個人還真是,總是有著低調又清晰的心思。
男人笑笑,朝她張開雙臂,以擁抱的姿勢迎接她走進電梯裡。
沈彤還沒來得及說點什麼做點什麼,電梯傳來機械的輕響聲,下一秒,雙側門往中間推去——
電梯門,就這麼在聶江瀾身前,緩緩地、緩緩地合攏了。
沈彤甚至沒看清他臉上的表情,能窺見的梯內風光,就已經盡數收攏。
聶江瀾:「……」
沈彤憋著笑,重新摁開按鍵,電梯門這才重新開啟。
她一腳踏進去,很是無辜地問他:「你剛剛想幹什麼來著?」
「……」
聶江瀾伸出一隻手:「我想問你,相機重不重,我來幫你拿。」
沈彤聳聳肩,遞上自己的相機:「那一隻手接完全夠了呀,不用兩隻手都張開的。」
半晌,男人垂眸眄一眼手中相機,唇邊帶出一撇氣音:「我看你欠收拾。」
電梯還沒落到一樓,在二樓又停了。
元歡打著呵欠揉著腦袋,閉著眼走進來。
睜開眼,他看到電梯裡的沈彤,嚇了一跳:「哇,早啊早啊。」
沈彤笑:「早。」
「好久不見啊沈彤姐,」元歡說,「感覺你出去了好久。」
「也沒多久,就出去比了個賽,」沈彤沉吟了一會兒,「說到這裡,還要感謝你幫我轉那個微博。」
畢竟元歡粉絲基數大,微博也熱,不是他助力,擴散範圍也不會那麼快。
元歡腦子還是混沌的,聽了沈彤這話,皺眉思考了幾秒,這才道:「啊……你說那個,小事啦。其實我本來還想說的,但是團隊不讓我說太多,不然我真的可以寫一篇小論文出來。」
畢竟他現在還是流量中的一員,發微博什麼之類的,還是要先通知和徵求一下工作室大家的意見,不然很可能發了後又被要求刪除。
「不過,那個事情……解決了吧?」想了想,元歡又說,「鬧得還挺大的好像。」
沈彤點頭:「嗯,差不多解決了。」
電梯叮一聲響,到了一樓。
元歡朝他們擺手:「我先去化妝做造型了,一會兒見啊!」
看著元歡上了車,沈彤聽到身後人輕曼的嗓音:「人早都走了,你看什麼看?」
「我在想要不要給大家買點禮物,」沈彤說,「畢竟當時都幫我轉了微博的。」
「是嗎,」男人不鹹不淡一挑眉,「我也幫你轉了,你怎麼不感謝我?」
想到剛剛二人聊得熱絡,自己被晾在一邊的情況,聶江瀾扯了扯嘴角,繼續道:「在電梯裡還跟元歡你來我往了好幾句,感謝語說得還真真摯啊,對我都沒有那麼真摯的感謝語。」
回憶了好一會兒,沈彤狐疑地回頭:「我不就只說了一句感謝他幫我轉微博嘛?」
男人眉尾一動:「怎麼,你還想再說點什麼?」
感覺到他極其非常十分有可能是醋了,沈彤瞭然道:「知道了,以後不說感謝了。」
他眉間褶皺稍平,沈彤伸了個懶腰:「那……換成直接贈送一個哥倆好情真意切大擁抱?」
聶江瀾眯了眯眸,尾音沉沉:「你敢。」
吃過早餐,拍攝很快開始。
元歡做了個非常水嫩的造型,康南和魏北也吹了頭髮,任行取下架著的墨鏡,掛在耳後。
導演舉著那個大家熟悉的話筒:「今天是《急速燃燒時》拍攝的最後一期了,很感謝前幾期大家的配合,也感謝大家對節目組的信任,能夠做到最後一期。」
康南搖頭:「太快了,好像還是前幾天剛進組呢。」
「真的好快,」魏北附和,「笑你頭大彷彿就在昨天。」
康南:???
任行雙手叉著腰,道:「大家都挺不容易的,怎麼了,要開始煽情環節了是嗎?」
「那倒還沒有,現在我說一下我們這期的主題。」導演說,「因為是收尾節目了,所以這期的主題是‘一生’。」
元歡愣了一下:「……一生?」
「大家應該還記得之前獲勝嘉賓會得到的藥水吧?」
「記得,怎麼不記得?!」魏北情緒激昂,「我真的記得很清楚,因為我一瓶都沒有。」
導演笑笑:「這次,每個人都有一個時間烹煮器,來,請我們工作人員把東西拿上來。」
沈彤轉頭,看到工作人員端上來一個東西。
「大家通過做每個時段的任務,可以獲得藥水。開始任務時將藥水倒入容器,容器開始烹煮,烹煮到藥水乾涸,就代表你的步數被用盡,將不能再行走。」
「藥水乾涸的一小時內可以獲得援助,只要有人願意給你重新新增藥水,你可以繼續行走。但……假如一小時內沒有人救援你,你將直接淘汰。」
元歡捂住嘴:「這麼狠?」
「最開始,每人將擁有一瓶藥水,」導演掀開盒子,「至於後面怎麼發展,就看大家的選擇和努力了。」
聶江瀾:「我們之前贏的藥水,就是用來延長生命值的?」
導演點頭:「沒有錯。嘉賓每完成一段時期的全部任務,可以獲得一張碎片,碎片上有最終目的地指引,最先找到最終目的地的為勝者,獲得……」
康南幾乎可以說是倒背如流了:「一線衛視跨年晚會單人表演機會,還是在跨年時段。」
導演含笑:「所以,大家有五分鐘的準備時間,五分鐘後,倒入藥水,正式開始計時。」
藥水只有小小的一支,很可能煮不了多久。
沒有藥水補給的康南和魏北跳了腳,立刻推搡著往站點去做任務了。
沈彤跟著聶江瀾慢吞吞往第一站走去,這次不再是尋找任務盒了,節目組有給他們準備好每一站的任務。
沈彤問:「你有四支藥水吧?」整個嘉賓組,就他藥水最多了……
聶江瀾點點頭。
沈彤正要說五期節目的東西幾乎都要被你拿光了,卻聽他淡淡道:「還有一期沒拿到,敗筆。」
對自己要求這麼高的嗎?
要選擇藥水倒入,聶江瀾問她:「你想讓我先倒哪支?」
沈彤注意到每支藥水的顏色都不一樣。
「除了顏色不一樣,還有什麼別的講究嗎?」沈彤問,「比如功能和時間長度?」
她以為以聶江瀾的水平,可以靠眼睛分辨出不同顏色藥水對應的不同功能。
「沒有。」聶江瀾說。
沈彤:「那你問我的原因是……?」
「徵求一下你的意見,顯得我很寵你。」男人單手插兜,雲淡風輕。
「……」
「就橙色那支吧。」沈彤說。
藥水倒進容器裡,開關開啟,開始烹煮。
看著透明管子裡的液體在沸騰,可能不過多久就會被蒸發,沈彤體內忽然也萌起了一股緊張感。
她催促聶江瀾:「別看了,快做任務吧。就算你藥水最多,也保不齊有反轉。」
「行吧。」他應了聲。
「聽你的,」男人收起目光,頷首道,「誰讓我寵你呢。」
沈彤:……?
到了第一站,穿著卡通衣服的工作人員道:「恭喜你來到你人生的第一站,幼年時期,現在,可以任意選擇一棟樓,去完成你幼年時期的任務了。」
康南和魏北選了一二棟,聶江瀾便徑直選了第六棟。
進入樓棟裡,一樓的房間門口貼了兩個字:抓鬮。
沈彤立刻明白,節目組是在按照人生的起點與終點安排任務。
「你出生之後抓過鬮嗎?」聶江瀾邊往門口走,邊問沈彤。
沈彤道:「抓過啊。」
「抓的什麼?」
「一把藍色的小傘,」沈彤說,「沒什麼實際意義,也沒有昭示了我以後的事業之路。」
男人腳步頓了頓,旋即一笑:「怎麼沒有實際意義。」
我,聶江瀾,你的保護傘。
沈彤還沒來得及問他,他就已經率先走入房間裡,面前擺放的是一個大箱子。
「這一關,你需要一次性從箱子裡摸出三個藍色的球,才算過關。」
聶江瀾看向沈彤,沈彤眨了眨眼。居然又是摸球。
他問:「裡面一共有多少球?」
「太多了,沒有數,」工作人員把箱子往前推了推,「但是藍色的球有八個。」
箱子裡一共有才八個藍色的球,一次性卻要從裡面摸出三個。
時間彷彿回到第一次的錄製現場,聶江瀾看著沈彤,唇邊漾出一個笑來,淡淡叫了聲:「……小福星?」
這個稱呼太熟悉也太久遠,惹得沈彤一怔。
聶江瀾懶懶散散地發問:「幫我摸個球?」
場景準確無誤地沿著時間線貼合,彷彿畫面重疊,第一期節目裡,他站在難以抉擇的路口,伸手要拋一枚硬幣給她。
沈彤彎了彎眼睛,杏眼中漫著房間裡亮盈盈的燈光,道:「好啊。」
她走上前,聶江瀾很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相機。
沈彤伸手放進箱子裡,再拿出來的時候,真的摸出了三個藍色的球。
「嘶,」聶江瀾佯怒,皺了眉,看向工作人員,「你們這裡面不會全是藍色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