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活得和所有人都一樣,那該多無聊啊。」她看著遠處纏綿的雲,說,「不一樣肯定會很累,因為那條路是沒人走過的,但至少是一種歷練,至少不會後悔。」
如果不是那時候堅持下來了,她又怎麼知道自己會達成七本時尚刊封拍的成績;如果不繼續去嘗試,她也不會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做最年輕拿下大滿貫的攝影師。
這世界上太多一樣的人了,太多一樣的人走一樣的路了,偶爾也需要一些不一樣的人,去看看不一樣的風光。
她聲音很輕,但很堅定,和她說相信他時候一樣的堅定。
可能是太久沒有聽到這種絕對的相信了,聶江瀾內心微震,垂著眸沒有說話。
他撣撣手上的煙,零星火苗在夜裡閃著燈塔似的微光,忽明忽暗。
「你明知道自己跟我說這些話,我會更心動——」他低笑一聲,再開口時聲音沙啞,「你還逼著我一腳踩得更深。」
他的話題突如其來,沈彤張了張嘴,不知該說什麼。正理清一點思緒,她拉著思緒線頭,試圖讓自己理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涼風撲簌,聶江瀾沒等她開口,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像是笑了聲:「算了,我也沒得選。」
身上驀然一重,沈彤下意識抓住那件牛仔外套,轉頭去看他。
「又不是隻有你說話我才心動,」騰起的煙繞在他指間,他的字句又被吹熄在起伏的霧裡,「又不是你不說話了,我就能抽身而出。」
「跟你這件事兒,我哪有的選。」他把菸頭摁滅在一邊的鵝卵石裡,拍拍她身後的浮雕石欄,「走吧,送你回房間。」
何故把聶江瀾的車開了過來,上車之後,沈彤看了一眼手機,徐葉羽的訊息簡直堪稱狂轟亂炸。
徐葉羽:【你的腿到底有沒有事啊?】
徐葉羽:【為什麼消失了大兄弟?】
徐葉羽:【有沒有事吱個聲好伐?】
沈彤按住語音鍵,發了串語音:「剛剛手機放口袋了沒看到,回房間之後我給你打個電話。」
她在發語音,聶江瀾在和何故說話,背景音有點雜,但徐葉羽應該能聽清。
回去之後,她打了通電話過去,不過幾秒,徐葉羽立刻接了起來:「喂?你個沒良心的還知道打電話來?」
「我怎麼沒良心了,」沈彤嗤一句,「我剛剛在外面。」
「你剛剛為什麼還在外面?他們跟我說你早都下班了,」說到這裡,徐葉羽立刻拍拍桌子,「我剛剛聽到聶江瀾的聲音了,你如實招來,下班了還和他廝混一起幹嘛?」
「怎麼能用廝混呢,」沈彤搖搖頭,「正常的聊天。」
「不止吧,」徐葉羽一副看透一切的語氣,「正常聊天不可能那麼久的,你們是不是一起看雪看月亮,從詩詞歌賦聊到人生哲學了?」
沈彤頓了頓:「雪還是沒看過的。」
徐葉羽打了個響指,語氣都亢奮了:「誒,我說你,對聶江瀾有點意思吧?」
沈彤正在開電腦的手指一頓:「你怎麼想到什麼說什麼。」
「你瞞得了別人,你瞞不了我。他給你告了白吧,示好也是無數次吧?按照別人你早拒絕無數次了,還從詩詞歌賦談到人生哲學,而且聽你這語氣,你還挺愉悅。」
「……」
徐葉羽:「怎麼,不服?所以我說錯了,你拒絕他了?」
沈彤打哽,抿了抿唇:「沒有。」
「我就說吧,你是有好感的——面對聶江瀾那種人,誰能沒好感啊,是不是?」徐葉羽小聲地笑,「但是吧,這個好感也沒到能託付終生的程度。我懂,你還是想和他磨合試一試的。」
沈彤盯著電腦螢幕裡那個「聶江瀾」的資料夾發呆,那邊,徐葉羽還在繼續講。別的不說,沈彤對徐葉羽的話癆功力還是很有信心的。
「但是我看聶江瀾那個綜藝節目,什麼《急速燃燒時》是吧?」徐葉羽還在回憶,「裡面他真的挺帥的,而且智商很高,我覺得挺靠譜的,比薛丞那個騷包靠譜,你覺得呢?」
沈彤捧著手機:「比薛丞值得託付是肯定的,但是目前還沒有什麼實質性事件,讓我覺得他真的靠譜到讓我特有安全感的。」
「咳咳,」徐葉羽立刻咳嗽兩聲,「行吧,那我就期待在不久的將來,你們從詩詞歌賦聊到人生哲學,從人生哲學到海可枯石可爛天可崩地可裂你們肩並著肩手牽著手……」
沈彤一腦子問號,還沒來得及說話,唱得正興起的徐葉羽被一道涼薄低沉的嗓音打斷。
那邊的說話聲透過聽筒,傳到沈彤耳邊:「我讓你來我辦公室,是讓你今晚在這裡唱瓊瑤歌的?」
徐葉羽慌慌張張、老實巴交、可憐兮兮地:「陸、陸教授……」
下一秒,電話被手忙腳亂的徐葉羽結束通話。
趙萱看沈彤對著自己的手機螢幕笑,狐疑道:「聽這聲音不像聶江瀾啊,你剛剛和誰在打電話啊?」
「徐葉羽,我閨蜜,寫書的那個,」沈彤還是忍不住笑,「她旁聽自己教授課的第一天,戲癮發了,被教授盯上了,幾乎每次上完課都要往教授辦公室跑。」
「啊?」趙萱有點為難,「這不會就是新聞裡說的那種無良教授吧,借各種名義輕薄學生……」
「你想多了,對於徐葉羽,只有她輕薄別人,沒有別人輕薄她的可能。」
「那、教授不好看的話也是一種折磨吧。」
「我這麼跟你說吧,」沈彤託著臉頰,「教授的高糊照我看過一張。」
「嗯嗯。」
「那張照片爆出來之後,他紅到……當天的晚課,學生需要在六點半起來,才能佔到位置。」
「……」
第二天拍攝繼續,上午有比賽,獲勝者可以拿到帳篷。
這次的比賽比較人性化的是,帳篷根據豪華性分五個級別,從好的到一般的到差的一應俱全,按照比賽的名次來進行發放。
導演講規則的時候,聶江瀾皺著眉淡淡打著呵欠。
「怎麼著,昨晚沒睡好?」任行問。
聶江瀾還沒回答,康南倒是開口了:「昨晚我路過他房間,順便給他送個吃的,聽到他在看什麼影片……」
魏北湊過來:「小影片?什麼小影片?」轉頭看見還沒開錄,小聲道:「不能一個人獨享,給我發一份我幫你看看清晰度。」
康南:「你這就有點道貌岸然了吧魏北?!」
元歡一頭霧水:「你們在說什麼呢?」
任行面無表情地捂住元歡耳朵:「你還小,不能聽。」
康南罵完魏北,自己也伸出一隻手來:「我,康南,光明正大,實名制求。」
聶江瀾神色無虞地點點頭:「嗯,回去發給你們。」
在後面聽完全程的沈彤:……???
上午的比賽比較溫和,動腦力比較多,但偶爾也需要跑一跑。
本來沈彤今天是不必到場的,導演和聶江瀾都讓她休息,但她覺得自己沒有那麼嬌貴,這點無關痛癢的小傷沒什麼問題,還是到了錄製現場。
一開始,聶江瀾還不同意,男人抄著手,抬眉:「走兩步我看看。」
沈彤雖有微詞,但還是走了兩步,表示自己真的沒病:「真的差不多了。」
本來他不想讓她來,但她來都來了,加上……她在自己好像確實有興致一些,便也半推半就地同意了。
上午錄製結束,明天就要去往荒島了。除了聶江瀾外的各嘉賓紛紛惴惴,不知道自己到底怎麼被送去荒島,又是以什麼方式被送去的。
想了想,大家決定及時行樂,在有限的時間裡做盡快樂的事情。任行請客,今晚在酒店大吃一頓,這次請的人不多,五個嘉賓加上一些關係比較好的工作人員,還有導演們。
聶江瀾任務做完得快,帶著沈彤到得比較早,他們到的時候房間裡一個人都沒有。
沈彤在沙發上坐下,聶江瀾坐在她身側,過了會兒,他說:「面對我側坐,腿抬起來一下。」
沈彤:「幹嘛?」
「我看看腫好點沒。」
沈彤把腿抬起來,說:「沒事……」
「了」這個字還沒說出口,聶江瀾已經把她的腿放到了自己大腿上,這種姿勢有種難以言明的羞恥感。
他說:「我覺得跑了一天,好像嚴重了一些。」
沈彤:「沒有吧?」
「我學了一點按摩手法,」男人修長手指搭在她腳踝上,「幫你按摩一下。」
沈彤來不及反應,男人手指已經從下往上緩緩推拿,刺激著她每一寸神經。她從來沒想過這雙指點江山的手會幫人按摩,並且那個物件還正是自己。
沈彤面頰上浮起熱意,推他:「等下工作人員來了啊……」
聶江瀾回答得很快:「怕什麼?」
「你不怕他們知道你跟我……」
話還沒說完,沈彤看到康南魏北帶著一大幫工作人員,順利地到了門口。
康南本來正在和魏北說話,不知道聊到什麼話題,說得正是興起,身後還跟著好大一幫工作人員,走到門口一抬頭,就看到眼前這一幕。
康南傻了,站定了。魏北走在他身後,猝不及防撞上他後背:「我說你……」
話沒說完,看清了康南在看什麼,魏北也愣了,過了好半天才意會過來自己看到了什麼。
聶江瀾……這雙指點江山,從指甲蓋裡都透出一股子矜貴的手,會在這種情況下,放下身段,給沈彤做按摩?這種畫面帶來的衝擊力,不亞於他親眼看見康南頭圍縮小一圈啊。
一堆人在外,兩個人在裡,沒人說話,像在演一齣啞劇。
只有聶江瀾,還在用新學的按摩手法,幫她舒經活絡。
男人垂著眼睫,頭頂燈光高懸,篩出他根根分明的濃黑睫毛,沒有任何討好和邀功的味道,只是單純地在完成手上的事情。
匯聚在門口的人漸漸回過神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嘿嘿一笑,然後裝作無事發生地推搡著往裡:「往裡去啊往裡去啊,都杵在這兒幹什麼。」
過了會,人漸漸來齊,大家裝作無事發生地坐上桌喝水喝茶,餘光都在往這邊晃。
有人講著一個話題,目光卻止不住聶江瀾那邊瞟:「聽說最近有個電影節。」
「是的是的。」
繼續瞟,話題逐漸往別的方向走了:「我覺得還、還不錯,氣氛不錯。」
「我也覺得,很好的樣子。」
還在瞟:「有生之年啊……」
「能被這樣,還是蠻幸福的……」
沈彤聽著這對話,感覺離「電影節」已經偏題十萬八千里。
聶江瀾收了手,渾然不覺,側頭看她:「好點沒?」
沈彤含糊地點頭:「好點了吧……」
她把腿收回來,端坐在沙發上,感覺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目視前方也不是,低頭也不是。如坐針氈,坐立難安。
這時候,八卦的魏北捧著杯子來了:「不是,我說你倆,剛剛在幹什麼呢?大保健呢?」
聶江瀾掀開眼瞼:「你知道還問?」
「就是因為知道了才覺得離奇啊,」魏北笑眯眯,很八卦很雞婆地使眼色,「誰能想到有朝一日,聶江瀾會幫人按摩呢?」
魏北又捧著杯子,促狹地擠眉弄眼:「你怎麼忽然對我們沈彤老師這麼好啊?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追她呢。」
聽了這話,聶江瀾停了停,側頭:「是什麼給了你們這種誤解?」
魏北捧著杯子石化:「哈?」他只是開了個玩笑,沒想到聶江瀾會反駁。
沈彤怔了一下。
聶江瀾十指交疊,眸光暗了一暗:「不需要以為,我的確是在追她。」
魏北瞪大眼,手一抖,杯子裡的水差點撒出來,只會重複那一個詞:「哈?!」
一石激起千層浪,在座各位全都傻眼,面面相覷,嘴巴都張開了。藝人追攝影師本來就比較離奇了,更何況這人還是聶江瀾。
聶江瀾在追人?老天爺,給他們一百個膽子他們都不敢做這種假設。那個看起來性冷淡到不需要女人的聶江瀾,居然在這麼多人面前,說自己在追沈彤?
意外是真意外,但又在某種意料之中。
過了幾秒,大家消化了一下,不知是誰輕咳一聲,交換了一個眼色:「都愣著幹嘛,繼續吃飯啊。」
低下頭擺弄餐具的時候,卻因為激動,把手下的餐具撞得乒鈴乓啷響,一陣一陣的響聲從桌面上各處傳來。
沈彤輕咳一聲,很淡定是不可能的,走到位置上的時候,腿都有點發軟。
當初被薛丞大張旗鼓地追,她尚且能面不改色地微微一笑,然後繼續自己手頭的事情。不過那是因為薛丞這人本就張揚,在路邊看到一隻甲殼蟲都恨不得拿個大喇叭全劇組通報,更別說追人了。
陣仗越大,薛丞膨脹的騷包心越容易得到滿足,他就喜歡滿城風雨沸沸揚揚的事件效果。故而沈彤知道了,也覺得沒有什麼。
但聶江瀾……跟薛丞完全不是一個性格,他不是喜歡公然講這些話的人。
他低調、漫不經心,幾乎沒對什麼事情上過心,此刻卻光明正大地告訴大家,他喜歡她,他在追她。
她之前一直想要被證明的他是否真心喜歡她這件事,好像也在今天這頓飯局中,隱隱有了眉目。
後面吃飯的時候,大家視線多多少少都往沈彤身上跑。
飯正吃著,忽然聽到一陣鈴聲,是何故的手機響了。何故站起身:「我出去接個電話,你們先吃。」
不過多久,何故快速邁動步伐走回來,但沒有直接坐下吃飯,而是拍了拍聶江瀾肩膀:「出來下。」
聶江瀾:「怎麼?」
「出來你就知道了。」
聶江瀾離席,跟著何故出去了,倒像是真有什麼事兒。
聶江瀾走之後,趙萱輕輕推了推沈彤手臂:「以聶江瀾的性格,能在這種場合下公然說這種話,是真的在認認真真追你吧。」
沈彤沒回答,只是在等著他回來,但一直到她吃完,聶江瀾都沒有回來。
趙萱有些奇怪:「他們倆出去幹什麼了?怎麼這麼久?」
剛好沈彤吃完,去了趟洗手間,回來的時候聽到走廊裡有熟悉的人聲。她往發聲地看了一看,看到背對著自己的聶江瀾和何故。
何故雙手叉腰,聲音裡很有些不解:「你真的不去?這個電影節很多大導演啊!」
聶江瀾輕輕鬆鬆四兩撥千斤:「又不是隻有這一個電影節,以後還會有很多更好的。」
「理是這個理,但現在也是個機會啊,你為什麼不願意去呢?」何故皺了皺眉,「也不用多久,一兩天就好,你這麼幹,等於平白無故就把機會浪費了啊,明天那個誰是不是也要來……」
說到這裡,聶江瀾停了一下:「跟那個沒關係。」又淡淡接道:「沈彤腿還沒好,我不放心。」
何故眉頭可以夾蒼蠅了:「沈彤這麼大個人了還要你操心???」
聶江瀾:「按摩的話,會好得快一些。」
「她那個也沒多嚴重吧,我覺得是你大驚小怪……」何故話沒說完,聶江瀾睇了他一眼,他立刻收口,摸摸鼻子轉移話題道:「那你讓她學一下不就行了嗎?」
「那個很難。」昨天他都看了一晚上。
遠處聽到對話的沈彤木了片刻,他這是……不想麻煩自己?
下一秒,男人的聲音傳進她耳朵裡:「她學不會。」
沈彤:………………
沉默了好一會兒,何故把外套衣角甩到身後,抖了抖腿:「行吧,你都決定了,那我沒法說什麼了。」語氣變得曖昧不清,「不過……你真的就這麼喜歡她啊?」
何故捏著嗓子,手虛虛一握比了個話筒的樣式出來,遞到聶江瀾嘴邊:「你有多喜歡她,來說一下,我做點心理準備先。」
問完這個問題之後,聶江瀾一時間也沒有做聲。
寂靜的氛圍裡,遠處走廊的樂聲便悠悠傳來,歌手嗓音純澈,娓娓吟唱:「我對你有一點動心/卻如此害怕看你的眼睛/有那麼一點點動心/一點點遲疑……」
男女情歌對唱,曲調柔和而朦朧,歌手的聲線也很乾淨。一時間,沈彤的注意力被這首情歌分去了一大半。
正當她以為聶江瀾不會開口的時候,他驀然道:「有一點吧。」
「什麼?」問完之後,何故頓悟,「哦,你回答我剛剛那個問題是吧?有一點,有一點什麼?」
男人簡明扼要:「動心。」
何故:「……」
沒聽完全部對話,沈彤便已經率先回了位置上。
趙萱看她:「你上個廁所怎麼去了這麼久?臉色怎麼也不好,遇到什麼不高興的事了嗎?」
沈彤搖搖頭:「沒,吃飯吧。」
也沒什麼,無非就是前一秒還感動於那個男人「突破自我」般的示好,下一秒就聽見他跟別人說,自己只是「有一點」動心,情緒有點複雜。
後來宴席散場,大家寒暄幾句就各自離開,沈彤要去買東西,所以和趙萱分別,一個人先上了路。聶江瀾一直跟在她身後,步伐悠悠,始終和她保持僅有一肩寬的距離。
並肩而行了十分鐘,沈彤想到之前的對話,還是開口問他:「有人請你去電影節了?」
聶江瀾有些驚異地抬抬眉:「你怎麼知道?」
沈彤抬頭看路:「聽人說的。」
聶江瀾點頭:「對,是接到邀請,但我沒去。」
「為什麼不去?」沈彤雙手插兜,想到走廊裡他和何故的對話,故作瀟灑道,「去吧,我一個人也可以。」末了,裝作渾不在意似的補充一句:「反正我也不是很重要。」
「……」聶江瀾腳步放慢了點,他蹙了蹙眉,很快知道了什麼,「你聽到了?」
「從洗手間回來的時候聽到的。」她聳聳肩,「反正只是有那麼一點感覺,你也沒必要因為我放棄一個好機會。」
他不置可否地一抬眉,卻是什麼都沒說。過了會兒,他道:「去買貢茶吧。」
沈彤抱臂,在心裡撇了撇唇角,真是個顧左右而言他的男人。
因為她喜歡喝奶蓋,所以經常去奶茶店買奶茶。多數時候兩人待在一起,聶江瀾就會和她一起買奶茶,次數多了,他也會順手買一杯。
後來漸漸地他也喜歡上喝茶,但和大多數人不一樣的是,大多數人買奶茶都會加奶蓋,或是要五分甜七分甜,他不,他要無糖的。
每次沈彤和他一起,她買一杯紅茶瑪奇朵,七分甜加奶蓋,他買一杯無糖純茶,都顯得她特別不健康。因為買茶的風格獨樹一幟,導致去一家奶茶店不過幾次,店員都會記得他。
一杯茶買完,沈彤靠在吧檯上,轉頭隨口問他:「這東西這麼好喝?你這麼喜歡?」
面對她的問句,聶江瀾仍是穩答:「還好。」
「還好?」沈彤回想到他大晚上還特意繞路跑這兒來,不禁道,「你明明喜歡得快要發瘋了好不好?」
她在等他反駁,但過了很久,他都沒說話。沈彤抬頭,對上男人一雙黑如沉潭的眼。
他忽而開口,說:「對。」
沈彤沒跟上他的思維模式:「什麼對?」
他把手上東西放到一邊,抬腿向她走近:「我這人,從小不把話說滿。好吃的菜我會說一般,怕廚師驕傲;很不錯的劇本我會說還行,怕編劇自滿;很驚豔的服裝我會說好看,怕設計師得意。」
男人的目光極具侵略性,像休憩已久的狼在夜幕來臨時完全覺醒,自眼神到步伐,用他的氣場將她籠罩:「對你,我也一樣。」
沈彤不自覺往後退了兩步,可根本是退無可退,她站在死角里,就這麼眼睜睜看著他靠近。
好像是身體某個樞紐被開啟,她脫口而出:「你話不說滿,只說一成,那別人怎麼知道你的喜好呢?靠猜嗎?」
聶江瀾輕輕搖頭:「不用猜,我已經告訴你了。」
「你哪裡告訴我了?」沈彤不知為何心跳加速,「連你喜不喜歡喝這個你都不講真話——明明喜歡的要死,偏偏就是不肯說實話。」
很意外地,男人點點頭,聲音沉沉欲墜,似自水而撈:「對,明明喜歡到十成,我卻只說一點。」
沉默片刻後,聶江瀾又問她:「那我說的那五個字,你知道什麼意思了嗎?」
五個字?什麼五個字?沈彤看著他腳步由遠及近,腦子裡一團亂麻。
他的陰影完全將她覆蓋的那一剎那,沈彤腦袋裡驀然閃過了走廊上,他和何故的一段對話——
何故:「有多喜歡?」
聶江瀾:「有一點吧。」
何故:「有一點什麼?」
聶江瀾:「動心。」
——有一點動心。
想到這五個字的瞬間,他已經完全把她抵在牆角。男人的腿壓在她腿上,只是些微用力,沈彤的腿便已然開始軟。
他伸手撐住兩邊牆面,把她完全圈在自己的領地裡,傾身,嘴唇壓在她耳邊。
「意思是……」語調又沉又輕,似漫不經心的勾引,「我喜歡你,喜歡得快要發瘋了。」
深夜裡的呼吸聲,壓抑又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