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說到做到,說只讓沈彤拍自己,聶江瀾就真的只讓她拍自己。

哪怕任行聽說他淘汰,給他打電話說自己那邊找到一張多的復活卡,問他要不要去。他都只是搖搖頭婉拒,說自己累了,讓他們好好玩。

沈彤看著自己腳踝處的膏藥貼,下巴擱在膝蓋上:「你不出去的話,會不會太可疑了?」

他像是聽到什麼好笑的,忽然笑了:「哪裡可疑?」

沈彤想到什麼,又問:「你怎麼來的?」

「有人給了我藥膏,剛好元歡在,我就讓他對我開槍,然後就淘汰了。」

「……」

「怎麼?」

「那李蘇怎麼想?」

「李蘇是誰?」

「你的新跟拍,還是你的粉絲。」

這下,聶江瀾略有停頓,思索片刻後,他有些奇怪地蹙起眉:「我為什麼要管她怎麼想?」

「……」

「再說——」聶江瀾轉頭看向沈彤,「就算她有什麼想法破碎,對我來說,不是正好的事兒?」

沈彤找了個枕頭抱著,默默挪出攝像機能拍到的範圍:「我就是覺得,你來得太明顯了。」

聶江瀾不置可否地點頭:「是挺明顯的,有什麼問題?你不在後面,我連跑都沒興趣。」

「……」

後來,魏北、元歡、任行都陸陸續續地進來了,房間裡逐漸熱鬧了起來。大家跟沈彤關係也都不錯,來關切了兩句,得知她沒事後才放了心。

聶江瀾倒是很驚奇:「康南怎麼沒來?這次是他贏了?」

「別說了,」魏北咬牙,「他太奸詐了,跟工作人員換衣服,當工作人員路過,然後‘bang’給你一槍,你就死了。」

「元歡呢?」

「我被任行哥射殺的。」

最後,康南得意地從外面晃悠進來,還扭著脖子:「難以置信,這次居然是我贏了誒!」

魏北嗤一聲:「就算這次你拿到物資,也未必能贏。」

說罷,他看向聶江瀾:「江瀾哥,我的尊嚴就靠你捍衛了!你一定要贏過康南!」

康南還沉浸在勝利的喜悅裡,他笑嘻嘻:「我可以和江瀾哥組隊,我提供物資,他提供智商,碾壓你們沒商量。」

「話也不能說太早,」元歡說,「搞不好明天有更好的道具提供給我們呢。」

聽了這話,康南略有微詞:「歡歡,是哥哥對你不夠好嗎,你為什麼老和哥哥唱反調?」

魏北說:「我也覺得你不適合高興得太早,真的樂極生悲,太嘚瑟說不定劇情會有反轉。」

康南不屑:「……你們就只是嫉妒我贏了而已!」

「好了,」導演笑著打斷,「今天的錄製暫歇,大家先去拍這期的宣傳照,拍完就能收工了。」

這期宣傳照的拍攝地點擬定在咖啡廳裡。

導演想放出兩組宣傳照,第一組是嘉賓在溫暖的咖啡廳裡邊喝咖啡邊聊天,第二組則是荒島上迷霧重重天色森冷,營造出一種反差感。

還沒到場地,導演開始分攝影師,到聶江瀾的時候,導演道:「沈彤腿受傷了,暫定李蘇來拍你。」

他皺了眉正要說點什麼,一轉頭,發現沈彤已經提前走了。

「人都走了,」出現在他身後的何故笑眯眯,語氣裡掩不住的得意,「還看什麼呢看?」

聶江瀾:「她去幹什麼了?」

「換藥吧,」何故說,「我也不知道,有個工作人員好像蠻有經驗的,不知道帶她去哪了。」

「工作人員?男的女的?」

何故:「管他男的女的,你現在又找不到她。」

這下換聶江瀾沉默。

沈彤去換藥了,故而攝影師改換成了李蘇。

到了拍攝場地,看著面前毫無感覺的佈景,聶江瀾神色淡漠:「這就是你們佈置的咖啡廳?花十分鐘佈置的嗎?」

今天負責佈景的幾個,恰好都是新手,業務能力不夠強。加上以前的佈景沈彤都會檢查,也會做點修改和完善,所以佈景一直都很漂亮。

大家低著頭不說話,過了好半晌,才有人弱弱問一句:「沈彤不來嗎?」

「沈彤來不來跟你們布不佈置有什麼關係?」聶江瀾看著面前的圓木桌,「她要是來了,看到你們這樣,你們覺得她不會生氣?」

「她、可以、可以幫著修改一下的嘛,沈彤老師這方面做得還是蠻好的,畢竟是專業攝影的,怎麼出感覺她比我們拿手多了。」

男人的神色,不知因為這其中的哪句話,而稍微緩和了一些:「不止這方面好,她有很多方面都很好。」

說完這句後,聶江瀾停了一下,他無緣無故說這種話幹什麼。

半晌後,輕咳一聲,他繼續開口:「她今天腳扭了,可能來不了。」

「啊……上午我們還約好,她下午來幫我們檢查的呢。」

聶江瀾眯眯眼:「你跟她關係很好,還私下約時間?」

那人立刻低頭,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沒、沒有。」

環視四周後,聶江瀾抱臂,淡淡道:「你們既然沒人能拿主意,那就聽我的,把這邊格局換一下,桌子挪到這邊,掛燈和壁畫掛去右邊,這個燈也要換,換成暖黃色光源。再多派一個人買點咖啡和華夫餅來。」

話音甫落,大家睜大眼睛:「啊?」事情發生得太突然,沒人想到聶江瀾還有這種隱藏技能。

聶江瀾皺眉:「動作快點,不想收工回酒店了?」

就算這群人不想回,他也希望早點收工,畢竟過了幾個小時,也不知道沈彤的扭傷好點了沒有。如果沒好,就直接影響後面的拍攝了。

面前一堆榆木腦袋雖然反應慢,但好在夠虛心,大家回過神來之後,立刻按照聶江瀾給的建議開始佈置。

聶江瀾講話是冷了點,可大家知道他是為了照顧大局,為更好的結果服務,故而都沒什麼抱怨聲。這樣的咖位來照顧他們的佈景,還有什麼可說的呢。

但大家畢竟是生手,做起事來就沒有那麼麻利。

聶江瀾看了一會,嘆了口氣,摸摸口袋裡的煙盒,折身向外走去。剛推門出去,發現對面長椅上坐著個人。

沈彤手裡把玩著一個小東西,就坐在離他不過半個馬路寬的位置。

說好離開的人突然出現在這裡,聶江瀾抬了抬眉,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菸,繞到她身後:「怎麼來了?腿好了?」

「好多了,」沈彤抬了抬腿,「本來就不是很嚴重,急救之後就控制住了。」

想了想,她覺得還是有必要說:「因為這期比較玄乎,好幾個老師都請假了,幾個不是很熟練的人佈置打光當助理,我還是有點不放心。加上上午和他們約好下午會來,我就來這裡看兩眼了。」

聶江瀾站在她右後側,定頭,風吹動他額前的碎髮。他笑:「然後呢?」

「然後?我本來想來幫忙,但是剛來的時候你已經在吩咐任務了,我就沒摻和。剛好看到這裡有椅子,免得進去耽誤進度,就在這裡坐一會兒,看看你佈置的是什麼樣兒的。」

沈彤回頭,看向正在按打火機的男人:「你怎麼還對這方面有研究?」

說完,她很自然地等著他點燃這根菸再開口說話。火苗從火機裡竄出,在晚風中搖曳了一瞬,很快被吹熄。

聶江瀾再按一次,火苗抖了抖,還是逃不過被吹熄的命運。

「你那兒有風,」沈彤指指自己這裡,「換我這個角度就不會被吹了。」

聶江瀾含著那根沒點著的眼,雙手撐在她身後椅背上,目光晃了一晃:「你手邊那是什麼?」

沈彤順手拿起那個小盒子:「噢,你說這個啊——上期節目不是童話新解嗎,本來童話裡有《賣火柴的小女孩》的,後來不知怎麼樣還是取消了,但是道具多了一個,我剛剛去找人的時候看到了,看著好看,就要來了。」

這個火柴盒也是節目組定製的,表面看起來是普通的火柴,但每根火柴上面都有一個手繪的圖案,火柴頭上還有小表情。

聶江瀾湊近去看她手上的火柴盒。沈彤顛了顛,火柴盒裡的火柴相互輕撞,拖拉出一片簌簌的響聲:「很可愛吧?反正我有這麼可愛的火柴是不會點的,放著欣賞就很好了。」

「嗯,」聶江瀾頗為讚許地附和道,「拿這個給我點根菸吧。」

沈彤:???

男人無辜臉:「不是你說你那邊能點著火?」

沈彤:「那你過來不就好了?」

「不想走,懶。」

她咬牙:「怎麼不懶死你呢。」

雖然這麼說著,嘴上說不要,但沈彤的身體卻很誠實地拿出一根火柴棒,在火柴盒邊沿一劃。滋地一聲摩擦後,火光從火柴頭上湧出。

沈彤用手護著火,正準備把手伸到他面前去的時候,他卻忽地壓下身子,湊上前來,就藉著她還沒挪動的手,借走了那一抹火。

他就站在她右後方,手還撐在她靠坐的椅背上,這樣施施然一壓下來,二人的距離無線靠近,兩張面頰之間甚至都只剩下一個手指的距離。

火苗燃上菸捲,他輕吸一口,喉結微滾,吐息響在她耳畔。男人輕輕吸菸時眯起來的那雙眼,有種漫不經心的性感。

沈彤挪開目光,輕輕一甩,把火柴頭上的火苗甩熄。

聶江瀾似乎是輕笑了一聲,臉頰卻沒挪開。

沈彤抿了抿唇,目光些微閃爍:「你想讓我抽你的二手菸?」她自己都沒意識到這句話裡表達的意思有多微妙。

聶江瀾把煙拿下來,聲線淡淡道:「我又沒抽。」

「……」

他又道:「再說了,我什麼時候在你面前抽過煙?」

這麼一說,好像確實是,他偶爾抽菸,每次抽菸都會避去人少通風的地方,並不會「殃及」他人。

這種如影隨形的隱形教養,不被人提及的話,她幾乎都快要忽略了。

她眨眨眼:「那你還站在這兒?」

很快,他反手把煙摁熄,很有態度道:「忽然又不想抽了。」

……所以剛剛是在玩兒她?

扔掉菸頭,聶江瀾坐到沈彤身側,兩條大長腿瀟灑地隨意交疊著。沈彤看著他,一臉「我看你還能做出什麼」的味道。

「不是想知道我為什麼還會這個?」男人揚揚下頜,指向前方,「現在有空,我可以講給你聽。」

沈彤抬了抬眉尾:「你不是胡說的?你真的會一點?」

他沉吟半晌:「也不能說會……因為看得多了,耳濡目染就學到一些。」

沈彤沒有料到:「看得多了?看什麼能學到這個?」

「電影。」他說。

很輕易地,在他說出這兩個字的片刻,沈彤感覺到自己似乎是悟到了一點什麼。

她想到第一期節目的時候,有一個選擇題是有關於電影術語的。那個題目其實有點冷門,不是科班出身的他卻答對了那個題目。

沈彤張了張嘴,感覺零碎的想法拼湊出了一個猜測,卻不敢貿然下定論。

這時候,聶江瀾舌尖抵了抵下齒關,又開口了:「還有,你之前不是還挺好奇,我為什麼明明不想當藝人,卻接了這個綜藝?那時候我回答你——不是我接的,是聶熠把我送進來的。」

沈彤雙手撐在椅側,手指無意識地在椅子上磨了磨,問道:「不難看出來,你其實很喜歡電影,是吧?」

他眼尾眸光掃過她,竟像是訝了一瞬,很快攢出一縷笑意:「對。」

「所以,因為想要拍電影,沒有按照聶熠給我的路去走,沒有想要接手集團的想法,他很生氣,用盡無數辦法讓我離開這個圈子,但都失敗了。」

「那時候盛熠剛好投資了這個綜藝,聶熠很篤定地認為,想讓我放棄進入圈子的想法的話,唯一能夠背水一戰的方法,就是把我送進來,讓我認清這個圈子的現實,讓我所有的想法幻滅。」

沈彤明白了:「之所以選這個綜藝,是他想讓你看看圈內人所要面對的困難,想讓你知難而退。」

既然在這個圈子裡,就必須要面對披星戴月的辛苦、輿論的壓力、各界的負擔和明裡暗裡的算計。聶熠想讓他看清現實,看清這條路有多難走。

聶江瀾沒想到沈彤切主題切得這麼準,挑了挑眉,緩緩點了點頭。

「是,他跟我哥說過,他覺得雖然導演和藝人不一樣,但身處一個圈子,大環境一模一樣,各界規矩也都大同小異。藝人是參演電影的一小部分,而導演卻是掌控整體走向的大關鍵;好的演員不代表好的電影,但好的導演一定代表好的作品。」

「所以導演只會比藝人更辛苦——他讓我提前感知到藝人的辛苦,已經是對我的仁慈了。」

沈彤點了點頭,問:「那你覺得辛苦嗎?」

他沒回答,唇角勾了勾,竟是又把問題拋回給她:「你呢,你覺得辛苦?」

攝影之於她,跟電影之於他,沒什麼很大的區別。

她幾乎是毫不猶豫地開口:「既然是在做最想做的事情,那這些苦,都不能叫苦。」

她話音剛落,聶江瀾像是聽到了什麼了不得的回答,一貫沉穩的男人忽然失了手,玩著打火機的手不慎滑了一下,一縷火光閃現。

這方面他們倒有點志同道合的默契,他偏頭看她,像是笑了,眼睛裡還暈著那一絲火光倒影,顯得尤為明亮。

夜色靜寂,好半晌後,男人開口了,簡簡單單的一個字,帶著篤定:「對。」

沈彤知道,他很少說這麼長的一段話。今晚說了這麼多,是因為想要把自己分享給她,不管是好的、壞的、面前風光的,還是背後所不為人知的。

她以前以為這個人就是個單純的二世祖富二代,輕懶散漫,人生全無拘束,視舒心為最大真理。但瞭解之後才發現,他同自己感知的大相徑庭。

雖然散漫,但他永遠能掌控大局;雖然懶散,但他要做的事從沒脫軌出規劃;雖然追求舒適,但交給他的任務,永遠都能被出色地完成。

表面看來輕鬆得毫不費力,但要把事情完成到這個度,怕還真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想到這裡,沈彤忽然笑了。

聶江瀾問:「你笑什麼?」

「我以前覺得你就是個標準富二代來著。」

「標準富二代……定義是什麼?」他來了興趣,問。

沈彤老師給出自己的回答:「無所事事、不學無術、混吃等死、揮金如土、自由散漫、玩女人。」

他垂頭玩兒著打火機,忽而一笑:「你概括得還挺準。」

「不過……」他忽然轉折,惹得沈彤一愣。

男人扯了扯嘴角,補充道:「——除了最後一條。」

身側火機閃了一瞬,沈彤卻覺得自己彷彿被餘溫燙到了指尖。她縮了縮手指,指尖熱度蔓延。

咖啡廳被佈置好,很快有工作人員準備出來叫人。

正走到門口,看到外面長椅上兩個人坐著聊天,腳步一下子頓住了:「沈彤來了誒!」

正擺好椅子的人也湊過來,貼在玻璃門上往外看:「我看看——真來了啊?我就說剛剛聶江瀾怎麼無緣無故出去嘛,原來是有原因的。」

「那……我們要出去叫嗎?」

「怎麼叫?出去喊嗎?你敢嗎?」

「我不敢。」

就這樣,眾人叫也不是,不叫也不是,出去也不是,回去也不是,只好趴在玻璃門上,貼著玻璃往外看。

沈彤一抬頭,看見幾張堆在玻璃門上的臉,結實地嚇了一跳。聶江瀾看過去,神色不虞。

「可能是佈置好了,」沈彤道,「他們又不敢出來喊你,只能貼在門上。你趕快去拍吧,拍完就收工了。」

他回過頭,問她:「那你呢?」

沈彤略有猶豫:「我?你要我在這裡等你嗎?」

「不是,」男人淡淡搖頭,「我說你進去拍我。」

沈彤:「你有攝影師吧,臨時換我,不好,壞了規矩。」

聶江瀾:「之前有次你不也換了原攝影師?」

「那是攝影師提出來的,跟自己自作主張不一樣。」沈彤莞爾,「好了,你先進去拍吧,我在這裡等你出來,不會走的。」

聽到這句回覆,他才算是稍滿意了些,抬腿向拍攝廳內走去。大家見他來了,紛紛散開,該幹嘛幹嘛,一副認真工作了的樣子。

聶江瀾抄手站在門口,虛著眸往內看:「椅子再往左撤一點,桌子往我這裡推,東西別擺的那麼工整,亂一點。」

結束拍攝是半個小時後,咖啡廳內燈光一暗,聶江瀾扯開身後的椅子,朝門外走去,看見沈彤正在外面端著手機打遊戲。

他正要推開門的時候,有雙手伸了過來,攔在他腰處。李蘇的手有些抖:「一、一起走吧?」

「不用,」他定了定頭,「我有約了。」

聶江瀾到沈彤面前的時候,她還正在通關。

感覺到面前的光越來越暗,還帶著溼漉漉的呼吸聲,她一仰頭,對上聶江瀾那張放大的臉:「……」

這麼近的距離,她發現他鼻尖上有顆褐色的淡痣。這人五官還真是精緻得無可挑剔,就連仰視的角度都不能撼動他的顏值半分。

如果不是知道他基本不化妝,只是做做髮型,沈彤幾乎要懷疑這麼好的皮膚狀態,是妝前乳和粉底液的功勞。

聶江瀾也明顯有話要說,他擰起眉頭,伸手,指腹蹭過她眼尾:「你眼睛怎麼了?」

大拇指指腹上立刻沾上紅色,他垂眸看著,神情嚴肅:「眼睛也腫了?」

沈彤凝噎片刻,將另一邊的眼線也給抹掉:「不是,我今天用的紅棕色眼線筆。」

某人垂眸:「……哦。」

未幾,他直起身看向沈彤:「走嗎?」

「拍完了?」沈彤拾起一邊的火柴盒裝進口袋裡,「那走吧,你今天收工還挺快的。」

「想著沈彤老師在外面等我,不敢不快。」他眯了眯眸,唇角略勾。

見沈彤站起來,男人伸出一隻手,勉勉強強道:「如果需要,我這隻手勉強借你扶一下。」

沈彤努努嘴:「你要不直接給我買個柺杖算了?」

「要不給你買個輪椅?」

「輪椅不行,太貴了,無功不受祿。」

其實她腿上的傷還好,算是比較輕的,來的時候是坐的車,本來回去也打算讓趙萱來接,但聶江瀾開了口要和她一起回去,她也就把喊趙萱的這個想法給取消了。

她剛站起來,聶江瀾便率先喊停:「你在這裡等我一下。」

沈彤莫名其妙看著他的背影:「怎麼了?」

「我讓何故把我的車開過來,」聶江瀾道,「你還是別走了,我怕你傷口加重。」

等何故的時候,兩個人就慢慢晃盪進一邊公園的樓梯,扯些有的沒的話題。沈彤撐在欄杆上看風景,聶江瀾站在她身後。

他道:「一開始他們都指望著你會來,裡面佈置得亂七八糟。」

「你後來不是重新弄了嗎?」沈彤聳聳肩,回味道,「後面我看了,佈置得還不錯。」

男人眉一挑:「是麼?」

「是啊,還挺像模像樣的。」沈彤轉過身,面對著男人。

過了會兒,不知為什麼,她驀然開口道:「我覺得你挺適合拍電影的,真的。」

他現在有點心癢難耐,不知道是因為剛剛那根菸沒抽成,還是別的什麼緣故。

聶江瀾取了根菸出來,正準備點,聽了這句話,手忽然一頓。他牽了牽唇角:「怎麼這麼說?」

沈彤靠在身後欄杆上,有些愜意:「一種感覺吧,像你這種人,跟普通人不一樣,也適合做點不一樣的事情。」

這裡沒風,他很快就點燃了那支菸,本來想聊以慰藉,但聽了她這幾句話,忽然又沒了打算,只是垂眸看著手裡的煙,等它一點點燃盡。

「你覺得我能拍?拍是挺容易的,但拍不好就很慘了。你不知道多少雙眼睛在背後緊緊地盯著我。」他淡漠地笑了笑,又搖搖頭,「我不能摔。」

「拍不好是挺慘的,」沈彤無不贊同地點點頭,「沒混出點名堂的話,就要回去繼承幾個億的家產了,真的很慘。」

「……」

默了片刻,聶江瀾笑了一下:「他把我送到這裡來,就是想給我第一個坎。」

「我知道,但是你沒被打倒啊,」沈彤說,「所以我相信你,後面也一樣。」

「以前可沒有這種先例,」聶江瀾盯著手裡的火光,「這你都信我?」

她知道他的意思,不是專業導演系出身,也不是演員轉行做導演,在這之前他出現在觀眾視野裡的身份,僅僅只是綜藝嘉賓。

他要嘗試的那條路,是沒人嘗試過的。

「信啊,為什麼不信?」她偏頭,聲音很柔,「最開始,也沒沒人相信我可以去掌鏡十大時尚刊的封拍的。」

聶江瀾忽而抬頭看她,沈彤繼續說:「那時候是一個比賽的篩選,我是裡面年紀最小的,資歷和所有都很淺,我身邊的攝影師朋友都不敢去。有很多事情,年紀和能力是不成正比的,但是年輕就意味著會有爭議,這時候露出鋒芒,沒有躲在人後好。我一開始也怕,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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