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天蠍座。」「嗯?」「怪不得你這麼心狠手辣。」
戰慄的狸貓這本書的指令碼名為《退潮》,依然是他拿手的風格,推理懸疑,加一點恐怖色彩。
他埋暗線和伏筆的手法很精妙,時吟看了一下他發出來的前兩章,只覺得彷彿又找回了大一的時候看推理小說的熱情,難過得抓心撓肺,非常想知道後面發生了什麼。
時吟有點好奇,問他這本書為什麼沒簽實體小說出版,直接拿來做漫畫指令碼。對方沒直接回答,只是說他想做漫畫。
《鴻鳴龍雀》是每月更新,而且託了顧從禮一直不停催她的福,她這本分鏡草稿進度超前了很多。她的分鏡草稿圖完成度一向高,在有兩個助手的情況下,每個月只畫原稿,空閒時間還有不少,不過再接一部漫畫的話,她就一點休息時間都沒有了。
好在戰慄的狸貓說《退潮》是短篇,她就算忙也就忙這幾個月,而且她真的很喜歡這個指令碼。
考慮了兩天以後,她同意了,那邊也很開心,飛速簽了合作條約以後,戰慄的狸貓工作室發了一條微博。
戰慄的狸貓近一年沒有出過新作品,短篇都沒有。他偶爾在微博上發發家庭日常,結婚四年,養了一隻貓和一隻狗,微博下面留言全是嫂子好美,以及催新書的。
所以,這次工作室爆出新作品以及漫畫合作,讀者的反應空前熱烈,大家都在猜狸貓是和哪位漫畫家或者畫手合作。
時吟很開心地轉發了微博,賣了個萌,看到被頂在第一條的留言是:啊啊啊啊啊啊,我最喜歡的作者和我最喜歡的漫畫家要合作了!有生之年啊!兩個佛系人的會晤!
她忍不住笑出聲來,覺得這個小讀者太可愛了,於是迫不及待地找了戰慄的狸貓,讓他把剩下的指令碼發給她看。
可是對方只發了她三章,後面不發了,讓她一邊畫,他一邊發。
時吟一臉蒙,她從來沒有見過這種操作。
她呆了幾秒,然後打字解釋:不是,狸貓老師,您這樣的話,我沒辦法畫啊。故事後期的暗線或者伏筆什麼的我現在想心裡有個數,畫起來心裡有底,不然後面很容易出bug或者邏輯不通順的地方。
戰慄的狸貓回覆得也讓人很戰慄:不會有邏輯不通的問題,我就是想要這種感覺,你直接畫吧。
時吟:……
時吟真的戰慄了。
她掙扎道:老師,您可能沒接觸過漫畫,不太瞭解漫畫,漫畫和小說真的有很大不同。而且您這還是推理懸疑的劇情,這個指令碼我只看到一半,不知道後面的伏筆和結局的話,很多地方我都不太好表現,畫出來的效果也會打折扣。
戰慄的狸貓:沒事,就這麼畫吧,我想要這種畫的人也不知道後面會發生什麼的效果。
時吟心想:這樣會有什麼效果啊?
時吟很想說這樣她根本沒法畫,她正考慮著怎麼委婉表達這個意思的時候,戰慄的狸貓又說道:我們微博也發完了,既然什麼都談好了,時一老師,合作愉快!
時吟:……
時吟有種不太好的預感,她突然覺得,這個你一邊畫、我一邊給你後面指令碼的奇葩事情只是一個開始。
《退潮》的開篇運用的是戰慄的狸貓慣用的寫作手法,陰鬱而簡潔的語言和文風,陳述性的語句語感十足,帶著很強的個人特色,讓人忍不住一直讀下去。
時吟想了很久,第一頁要怎麼表達出那種感覺。
她沒畫過這種懸疑風格的漫畫,和少年漫比起來,懸疑偵探漫畫很難把握,分鏡的節奏、每一格的留白的感覺都要自己重新慢慢找,而且將別人的文字轉換成分鏡草稿,她也是第一次嘗試。
她自己寫指令碼的時候腦子裡大概輪廓很清晰,畫別人的,就完全不是那麼回事兒了,而且這個人還不告訴她後面的內容。
時吟無語,但是也沒辦法,微博發了,合作也談了,她總不能反悔說自己不畫了,和他拆夥吧。她只能按照自己的理解和想法,儘可能去畫。
時吟欲哭無淚,再次默默地吐槽了戰慄的狸貓一百遍。
除了《退潮》以外,《赤月》十月刊發行,《鴻鳴龍雀》的第二話得到了空前好評。
雙主角的設定,討喜且鮮明的人物設定,用刀的戰鬥方式,前兩話就高潮迭起,直接進入主線劇情。
鴻鳴是被「製造者」厭惡、被孿生兄弟追殺的外冷內熱的小可憐,大夏龍雀是死而復生、禍害遺千年的邪魅狂狷老妖精。
內容上,兩人沒有絲毫的除了友誼以外的氣息,然而這樣的雙主角人設,就註定了會圈上一群cp粉。
這本漫畫更新僅兩個月,時吟就感受到了她微博粉絲數量上的變化,當然可能也有《退潮》這方面的影響。
顧從禮說他不催時吟畫稿以後,就真的沒再提過這方面的事情了。
時吟從換了責編到現在,每天被他快節奏的催稿搞得精神十分脆弱,這個人突然安靜下來,她反而有點不適應,甚至非常自覺地開始畫原稿了。
所以說,人性本賤這回事兒,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鴻鳴龍雀》第三話分鏡草稿已經有了,再加上她現在有兩個助手了,畫原稿的速度還是非常快的。
提前了十幾天,時吟就把《鴻鳴龍雀》第三話的全部原稿給顧從禮發過去了。
男人估計完全沒想到,敲了一個「。」過來。
句號,人類聊天史上不可或缺的重要組成部分,一個句號在不同的語境下,能夠表達不同的意思,就和問號一樣。
時吟不知道顧從禮這個句號是什麼意思,所以她也回了一個句號。
時吟推著桌子往後靠了靠,一邊扭著疼痛的後脖頸,一邊打字:《鴻鳴龍雀》第三話原稿全在這兒了,請簽收。
顧從禮:嗯,我收到了。
他的表現看起來平淡又自然,時吟卻有點兒恍惚。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那種柔軟、冰涼的觸感,清晰得彷彿是昨天發生的事情。顧從禮親了她的額頭,很認真地說要追她。她聽懂了,又彷彿沒聽懂。
這件事甚至已經神奇到詭異的程度,時吟沒跟任何人說。
她想了想,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手機,給方舒發微信:同桌,顧從禮好像喜歡我,他說要追我!
過了三分鐘,方舒回覆:宛平南路600號,我建議你去看看。
時吟:……
宛平南路600號,是s市著名精神病院。
時吟放下了手機,鼓了鼓腮幫子,吐出一口氣來:看吧,沒人會信的,不僅不會信,還會覺得她的腦子壞掉了。
可事實就是,這個男人真的連續幾個週末到她家來都不按門鈴吵她起床了,早餐做好了就放在餐桌上,他則安靜地坐在客廳裡,一邊看電腦,一邊等她起床。
有時候,時吟會磨蹭到中午才從臥室裡出來,他人已經走了,不過會在桌子上留下字條。
這讓時吟一時間以為她家裡多了一個田螺姑娘,覺得新奇又不知所措。
這種不知所措的感覺,用能讓所有人都理解的話說明一下,大概就是——吳彥祖正在真實地追你。
她這頭安靜了好一會兒,過了十幾分鍾,「吳彥祖」再次發來訊息:我看完了原稿,沒什麼問題。
時吟還在想事兒,發了一個表情過去,然後回道:哦,好。
「吳彥祖」又問:你週末有空嗎?
時吟眨眨眼。她本來打算休息兩天,然後週六把《退潮》的分鏡草稿畫完。畢竟是她接的私活,她不可能主動去跟顧從禮說這件事,不過她微博上都轉發了,顧從禮應該不會沒看到。
他既然沒問,時吟也就沒有說,只想了想,發了一個疑問的表情過去。
顧從禮沒回復。
過了一會兒,時吟的電話響了。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舔舔嘴唇,接起來:「喂……」
他那邊很安靜,不像是在辦公室,有點回音,大概是他到樓梯間打電話了:「週六,你有空嗎?」
時吟第一次見到顧從禮,甚至沒有見到他的人,就對他產生了某種慾望,就是因為他的聲音。
他的聲音太好聽了!
她在微信或者qq上,只打字的話完全放得開,換成通話,她立馬繳械投降:「我有空啊。」
話音剛落,她唾棄了自己兩秒鐘,又問:「幹什麼?」
顧從禮說:「約會。」
時吟想起他上次所說的「約會」,撇撇嘴:「週六又是什麼節啊?」
他笑了一聲,聲音低沉:「週六我生日。」
時吟愣了一下。她還真的不知道他的生日是什麼時候。
時吟拿開手機,飛速看了一下日曆,找到週六,又將手機放到耳邊:「你是天蠍座。」
「嗯?」
「怪不得你這麼心狠手辣。」
顧從禮:……
週六那天,時吟起了個大早。
她提前一天去蛋糕房訂了一個蛋糕,那家蛋糕房離她住的小區很近,她穿著居家服下去取,回來也才不到十點。
和顧從禮約好的時間是中午,時吟回來以後化了個妝,然後在穿著上開始糾結。
最開始和他重逢的時候,每次和他見面,她都會絞盡腦汁思考穿什麼比較好。後來她覺得,自己這行為挺無聊的,就好像她在心裡偷偷期盼著自己的外表能夠吸引到一點他的注意力。
後來他的幾次突襲,讓她乾脆放飛自我了,沒睡醒的時候有黑眼圈,一張水腫的臉,他全見過了。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入了秋,天氣轉涼,晝夜溫差很大,穿裙子晚上應該會冷,最後她還是選擇穿褲子。
顧從禮來的時候剛好中午,時吟跑過去給他開門。她穿著高腰鉛筆褲、薄風衣外套,赤著腳站在門口,歪頭看著他。
見到他,時吟笑眯眯道:「主編,生日快樂。」
顧從禮沒說話,手搭在門把上,感覺到她的髮梢刷過他的手背,有點癢。
時吟已經跑進屋子裡去了,一隻手提了蛋糕,揹著包過來,穿鞋出門。兩個人先去吃了中飯,其間,顧從禮接了一個電話,有人在催他似的。
顧從禮結束通話電話,抬眼問她:「你要不要打檯球?」
時吟眨眨眼,嘴巴里咬著麵條:「我都聽你的,今天你最大。」
他突然笑了,薄薄的唇勾起一個弧度,淺棕眼睛裡清清淺淺。
不知道又是她的哪句話取悅他了。
吃完中飯,顧從禮開車帶她去了一家看起來很高階的檯球會所。
燈光略暗,外面大廳是一排排的桌子,卡座貼著牆,一排排的,沙發柔軟,裡面沒多少人。
顧從禮熟門熟路,進去以後帶著她在臺球桌間穿行。本來,她有點好奇,想知道顧從禮在這種和他高嶺之花的氣質完全不相符、煙霧繚繞的地方會是什麼樣子。結果他一進去,毫無違和感。
他帶著她走到大廳最裡面的一排,那邊幾張球桌已經被佔滿了,豎排的沙發裡坐著一個小姑娘,手裡捧著一杯冰鎮檸檬汁,託著腦袋看。
顧從禮一過去,就有人吹了聲口哨:「顧老闆!恭喜你啊,又老了一歲!」
時吟走在顧從禮身後,側過頭。
剛剛吹口哨的男人看見她,愣了一下,下意識爆了粗口。
其他人也跟著看過來。
那個男人旁邊,一個穿黑襯衫的人瞥了他一眼,隨手拿了一個球丟他懷裡:「你說什麼呢?在我老婆面前不許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