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嘖,這麼見外?」被拒絕的沈驕絲毫沒覺得不好意思,坦坦蕩蕩地收回手重新插兜。「行,那跟我來吧。」
時藥猶豫了下,點點頭跟了上去。
基地門口之前還強硬地不讓她進的老大爺,在沈驕那邊堅持了三十秒都不到,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任由時藥跟著沈驕走進了基地大門。
等到進了基地,七拐八繞了一通,在時藥已經分不出東南西北的時候,沈驕終於把她領進了操場。
這會兒操場上零零散散地分佈著不少學生,尤其不遠處草坪上,幾個聚成堆的男生女生瞧見了沈驕和走在後面的時藥,突然都興奮地交頭接耳起來。
時藥眉越皺越緊,此時終於忍不住拉住了沈驕。
「你要帶我去哪兒?」
沈驕腳下一停,轉過身,望著女孩兒驀地一笑。尖尖的小虎牙露出來:
「忘了告訴你,數學競賽組今天野外素拓去了,下午才能回來。」
「忘了告訴你,數學競賽組今天野外素拓去了,下午才能回來。」
時藥咬了咬嘴唇:「你是故意的。」
「我是好心幫你,你這樣冤枉我可太傷人心了。」沈驕說著,視線下移,「而且,這大庭廣眾的,拉拉扯扯好像也不太好吧?」
「……」
時藥連忙觸了電似的收回手。
「你別惦記著自己跑了,我們集訓基地也不小。而且你萬一被巡查老師抓住了,那可是有口說不清——到時候別指望我去救你啊。」
一聽這話,時藥也打消了自己離開的想法。
對這集訓基地全然不熟悉,她好像也只能依靠眼前這個還勉強能算得上認識的人。
見女孩兒是妥協的意思,沈驕笑了笑,轉回頭走到了那幾人身旁,坐下。他伸手拍了拍身旁的空地。
「過來坐。」
「哎喲,驕哥,你能不能別這麼肉麻,我們都快受不了了。」
「就是……這是從哪兒拐來的小美人,也不給我們介紹介紹?」
「不帶這麼藏私的啊。」
「對對對,介紹介紹——!」
戲謔的聲音從那幾人聚著的地方一句接一句地傳過來,時藥的臉色微微漲紅,她有些惱怒地看向沈驕。這一看,她才發現原來沈驕也一直在看她。
用一種若有所思的、似笑非笑的審讀目光。
「哎,驕哥,你怎麼還跟人眉目傳情起來了?」
等這樣對視了幾秒之後,沈驕才不緊不慢地轉回身。然後他提腿在剛剛開口的那人屁股上踢了一腳。
「嘴巴自己管好。管不好的話,我幫你管?」
沈驕語調依舊懶洋洋的,還往後撐著手臂半仰頭沒正行地笑。但他的話音落後,其他幾人卻真沒有再說什麼了。
時藥心裡鬆了口氣,猶豫了會兒後便走到沈驕旁邊蹲下去。
「我哥哥他們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你就這麼迫不及待地想見到他?」沈驕眉一挑,「戚辰到底有什麼好,他給你們灌迷魂湯了?」
時藥沒說話,抿著嘴巴看他。女孩兒漂亮的杏仁眼裡藏著一點憤慨的情緒,又因為有求於人而苦巴巴地壓著,一副憋屈又委屈的模樣。
沈驕一點都不懷疑時藥現在正在心底扎自己小人來發洩情緒。他轉開臉,嗤笑了聲。「行吧,我先帶你去食堂——中午之前,他們是不可能回得來的。」
說著,沈驕拎起旁邊的背包然後站起身,跟其餘人打過招呼,便看向時藥。「走吧。不能拒絕,拒絕的話,你下午就別指望我陪你找到戚辰了。」說完,他抬腳往食堂的方向走。
時藥權衡之後,認命地跟了上去。
集訓基地的食堂這會兒人還不多,上座率也不高。找好了個臨窗的位置,時藥剛坐下沒幾秒,就見一個女生直接走過來,一屁股坐到了自己對面。
時藥一懵,眼神無辜地看著對方。
食堂裡還有不少空餘位置,所以她感覺眼前應該不是必須拼桌才能坐得下的情況。
而不出她所料,坐到那兒的女生上上下下把她打量了一遍,便有些不爽地撇了撇嘴,「沈驕現在又喜歡你這種沒長開的小丫頭了?」
時藥:「——??」她耐著性子,「你誤會了,我和沈驕不是……」
話沒說話,「啪嗒」一聲,食堂打飯專用的餐盤落到了時藥和那個女生中間的桌子上。湯汁都濺出來兩滴落到漆著白色的桌面上。
時藥受驚抬眼,正見沈驕眉目不馴地俯視著那女生。
「哇……沈驕,我就是聽說你又換了個新女朋友,過來看看而已,你也不用這麼兇吧?」那女生深看了時藥一眼,又轉回去,「還是說她跟我們這些都不一樣?被你寶貝的很啊?」
沈驕笑笑,一副沒心沒肺的模樣:
「跟你沒關係。」
「你……」那女生被他一噎,然後氣惱地看了時藥一眼,轉身走了。
無辜背鍋的時藥心裡感慨:果然長得好看的男生都是禍害,哥哥是,這個沈驕也沒差到哪裡去。
她正這樣想著,就見沈驕已經代替那女生坐到她對面了。
「又在心裡罵我呢吧?」男生眼也沒抬,手裡另一份始終端穩的餐盤送到了時藥面前。然後他才撩起薄薄的眼皮來,看著時藥,似笑非笑的,「你怎麼做到把所有情緒都寫在臉上的?」
接過餐盤的時藥就此把那句「謝謝」不上不下地憋在了嘴邊。
空氣安靜,一時有些尷尬。
時藥到底還是不適應讓別人處在這樣下不來臺的位置,想了想便找了個話題。
「哥哥他……」
「吃飯呢,我不想聽見影響自己胃口的名字。」
「……」時藥癟了癟嘴。這樣的男生還能找到女朋友,簡直充分佐證了這是一個看臉的世界。
想到這兒,她又換了個話題,問:「剛剛那個,是你前女友啊?」
沈驕拿著勺子的手在空中停頓了下,然後他笑了聲,「嗯,怎麼,你想接她的班?」
時藥:「……」
她一勺子捅到了米飯上,用力地撅了半勺,憤憤地塞進嘴巴里。
讓你多話、讓你多話……
看著對面女孩兒把自己塞成小倉鼠的模樣,沈驕沒忍住,撐著額頭笑了起來。他起身走開了,過了半分鐘,帶著瓶果汁走了回來。
放到時藥左手邊,沈驕邊坐下邊笑:「別噎著自己。」
時藥看著果汁愣了下,然後遲疑地點點頭。
「謝謝你啊……」
抿了一口果汁之後,甜甜的味道讓時藥幸福地眯起了杏眼。別人不知道如何,但在她這兒,甜食類的東西絕對是最好的心情調節劑。
連坐在對面的男生這會兒看起來都順眼多了。
「那個女生也是集訓基地的嗎?」
沈驕:「嗯。跟我同校,一起來的。」他挑挑眉,「早知道要在這樣巴掌大的地方待上那麼久,我一定不急著分手。」
「……渣。」
時藥含著果汁小聲咕噥了句。
沈驕動作一頓,意味深長地抬眼,「嗯?」
「咳……」之前屬於脫口而出,此時時藥還喝著別人送的果汁,連忙補救,「我是說zh……這裡都氛圍這麼輕鬆嗎?我以為集訓基地裡每個學生都會很努力很用功的……」
沈驕自然聽見之前女孩兒是說了個什麼字,他瞧了一眼時藥的困窘模樣和極力轉開話題的掙扎,便也沒深究,「事實上,這兒的學生多數都會表現出一副舉重若輕的樣子,你可以看成是一種心理戰術……即便其中某些人會在半夜趴進被窩裡打著手電看書做題。」
說到這兒,沈驕皺了皺眉,難得露出一個有點孩子氣的表情。
「最討厭就是打手電看書,還能手抖把鄰床的人晃醒。」
時藥忍俊不禁,「你被晃醒過嗎?」
「我說沒有,你信嗎?」
時藥想了想:「那你也是那種表面上舉重若輕的人?」
「我?我可不是,」沈驕說,「雖然這樣說挺打擊人的,但事實就是,這世界上永遠有那麼一些人——別人幾個小時甚至幾十個小時才能學會的知識點,他們只需要幾分鐘。」
時藥翻了他一眼。「你真自戀。」
「我可不是在說我自己。」
「……哎?」
「我說的這種,根本不是正常人啊。」沈驕勾起嘴角,笑得有些惡質,「……天才和瘋子之間吧。」
時藥想了想,點頭,「好羨慕。」
「羨慕?哈哈哈,他們自己可未必這麼覺得。」
「當、當然羨慕啊……如果學習都變得那麼簡單,那就可以有更多時間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對於那種人來說,這世界上多數事情都極為無趣,因為太簡單了。以至於有些時候……對他們來說,活著應該也很無聊吧。」
時藥聽得手邊碗筷都停住了。
過了會兒她才說:「聽起來你好像很瞭解這樣的人?」
「當然,」沈驕意味深長,「因為我認識這樣的人。而且,你也認識。」
時藥眼底探究的好奇情緒戛然一滯。她和沈驕共同認識的人,顯然只有一個。
戚辰。
時藥心裡沒來由地寒慄了一下。等回過神,她強笑道:「哥哥才沒有你說得那麼天才……他雖然數理化成績很好,但有偏科,語文成績……」
「我聽三中的人說過,戚辰是跟你一個班的,還跟你坐同桌,對吧。」沈驕用勺子撥動了一根青菜,然後抬眼,「那你的語文成績怎麼樣?」
「……」時藥臉色變了變,她還沒聽懂沈驕話裡的邏輯線,但一點不太好的感覺已經浮現出來,這種感覺讓她本能地抗拒,「當時是數學老師給我們安排的座位……」
「就算那天沒有那個老師湊巧的安排,如果戚辰去找班主任,說希望有個語文成績不錯的同桌帶一下他,你猜你們班主任會怎麼安排?」
「……」
「現在你知道了?我告訴過你,戚辰比你想象的可怕太多了——你根本不知道,他哪個動作哪句話背後,藏著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時藥沉默了兩秒,慢慢收起神情間的柔和。
然後她把碗筷放下。
「我不喜歡……別人說哥哥壞話。這些都是你的猜測,我不可能不相信他,而相信你。」
沈驕點頭。「你說的沒錯,這些確實只是我的猜測,信不信全由你的。不過你也不妨想想,從你認識戚辰以來,在你眼裡……他真的是個正常人麼?」
「哥哥一直在國外生活……舉目無親,性格冷淡一點也是正常的。」
「哈哈哈,舉目無親啊……看來你對他可真是一點都不瞭解。不是他舉目無親,是他視自己的親人和其他所有人都如敝履,也或者,乾脆就是當成死物罷了。」
這樣說著,沈驕眯起眼。
唯一的例外,大概就是面前的這個女孩兒了。
而女孩兒即便有些動搖,也仍舊用力地搖了搖頭,倔強地攥著指尖。
「我不信你說的。一個字都不信。」
沈驕也不再勸。他放下手裡的筷子,笑了笑,「理性和感性的總和永遠是一樣的,或許過幾年你就會發現吧……戚辰身上,沒有多少正常人的情感。」
時藥的嘴唇輕顫了下。她攥緊了指尖,紅著眼圈瞪向坐在對面的男生,「你胡說!」
沈驕一愣。
他還真沒想到自己幾句話,竟然把這小姑娘氣得要哭出來了。
只是沒等他反應過來,便見時藥從背包裡拿出一張粉紅色的鈔票,壓在桌上就頭也不回地跑出去了。
「……」沈驕看著那張粉紅鈔票有點牙疼。這是要跟他劃清界限恩斷義絕的節奏啊。
沈驕也顧不上這頓吃到一半的午飯了。將餐盤送回廚餘區,就趕緊向著女孩兒離開的那個門跑去。
然而繞著整個食堂轉了大半圈,他都沒能找到女孩兒的身影。
等沈驕想起來,拿出自己的手機給剛剛的號碼撥過去,卻是收到了佔線的通知。
時藥接到戚辰電話的時候,自己已經紅著眼圈在食堂從一樓通往二樓的樓梯間坐了好一會兒了。經過樓梯間的不少學生都有點莫名其妙地看著這個把自己縮得小小一隻的女孩兒,還有人過來問她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便在這時,她包裡的手機震動起來。
時藥拿出來一看,來電顯示正是戚辰。
她想都沒想就接起了電話,委委屈屈地喊了聲:「辰辰……」憋的久了,連聲調都帶上點哭腔。
對面剛要開口的人一靜,再出聲時音線低沉發冷,「你在哪兒、發生什麼了?有人欺負你?」
時藥連忙搖頭,然後才反應到戚辰並不能看到,她只得開口:「沒有……沒有人欺負我……我在你們集訓基地裡……」
五分鐘後,戚辰氣息不穩地站到了時藥面前。
男生的胸膛起起伏伏,白皙的面龐也微微發紅,顯然從剛剛結束通話電話之後,他就是一直跑步過來的。
而直到此刻看見女孩兒確實是完完整整沒什麼受傷模樣地坐在那兒,戚辰才把吊得高高的那顆心放了下去。
旁邊上下樓路過的學生,這一次都把目光投給了戚辰。
顯然他在這集訓基地待了幾個周,知名度也已經傳開了。
戚辰沒注意旁人的目光,他的眼裡只有那個把自己縮成了一團的女孩兒。看女孩兒那樣抱著膝蓋眼圈通紅的模樣,他胸膛裡的那顆心都像是被攥了起來。
「告訴我,怎麼了,嗯?」
戚辰在女孩兒面前蹲下身,伸手輕輕安撫地摸了摸時藥的腦袋。
「……」
時藥沒有說話,她仰起頭定定地看著戚辰。
面前的人看向自己的眼神那麼溫柔。他這樣看著她的時候,她就覺得自己好像什麼也不需要擔心了。因為有人像現在這樣、這樣地在乎她。
他不是沈驕說的那樣,冷血的、對一切都漠不關心的瘋子。
他是她的辰辰。
獨一無二。
時藥鬆開了抱住膝蓋的雙手,然後向前探身。
戚辰未來得及反應,便見女孩兒突然抱了上來。
原本只是路過的學生都忍不住低呼了聲,甚至有人已經藉著樓下或樓上的掩護,拿出手機偷偷拍照片了。
如果戚辰此時理智完全清醒,一定會用眼神警告那些人——但可惜他現在腦海裡都空白了那麼幾秒。
「我餓了……」
他聽見女孩兒小聲在自己耳邊咕噥著「你帶我去吃午飯吧,辰辰。」
「……好。」
時藥這話倒不是說假,之前和沈驕那一頓午飯,吃了沒兩口就給她氣得咽不下去了。這麼跑了一通又委屈了一頓之後,現在她只感覺肚子都要咕嚕嚕地叫起來。
於是集訓基地的學生專門建起來的群裡,有在一樓食堂的學生匿名發了這樣一條訊息「剛剛跟著沈驕來吃飯的、疑似他新女朋友的那個小姑娘,現在被戚神牽著小手進食堂了……誰來給我八卦一下這是怎樣一段纏綿悱惻的故事?」
這條訊息下面很快有人po上了偷拍的照片,忽的一下便炸了群。
而時藥和戚辰對這些全無所知。
時藥是因為壓根不瞭解這個群的存在,至於戚辰……社交軟體對他來說,本來就是從不會去點的圖示而已。
食堂視窗前。
時藥:「我要鍋包肉。」
戚辰:「太甜了。」
時藥:「……糖醋里脊?」
戚辰:「不行。」
時藥:「……那、那就藍莓山藥吧。」
「……」戚辰直接轉向視窗,「阿姨,炸蝦仁、魚香肉絲、素炒青椒、醬茄子,各來兩份。」
時藥:qaq
等端好餐盤迴身找位置時,時藥莫名就覺得食堂裡的人似乎比之前多了那麼一些。
而且落在她身上的探究目光也跟著多了。
……大概是錯覺吧。
時藥這樣安慰自己。
兩人找了就近的桌位坐了下來。戚辰沒急著動筷子,而是先看向時藥。
「現在能告訴我,為什麼突然找過來了?」
「我就是……想來看看你……」
「那基地的大門,你是怎麼進來的?」
「……」時藥有些無辜地看向戚辰。
戚辰垂下眼,「裝可憐也不行。自己一個人跑這麼遠,叔叔阿姨一定也不知情,你今天的行為有多危險,自己知道嗎?」
時藥悶悶地應了一聲。
「沈驕是不是去找你了?」
「——!」
時藥手裡的筷子差點都沒拿住,她驚愕地抬頭看向戚辰。
而視線裡的男生神情平靜,褐瞳幽深。
「……果然。」
時藥咬住了下唇。不知道怎麼的,這一刻她突然想起沈驕之前說的話……她的哥哥,真的就像對方說的那樣,心思深沉嗎……
待時藥再想從那雙褐瞳裡看出旁的什麼情緒,戚辰卻已經壓下了眼睫。
黢黑的瞳孔被遮住了。
「他跟你說什麼了?」
耳邊的聲音依舊平靜而低沉,像是什麼都沒發生,又像是醞釀著暴風雨前的寧靜。
「他、他什麼也沒說……我就是請他幫忙帶我進了校門……」
「沈驕什麼也沒說,你為什麼那樣坐在樓梯間裡?」
時藥有些慌了,「他真的什麼也沒——」
「你在維護他。」戚辰驀地打斷了時藥的話音,他抬眼望著女孩兒,瞳子深處像是藏著一些讓人心疼的東西。又好像還壓抑著什麼更為深沉的情緒。
時藥剛想看清楚,戚辰已經再一次垂下眼瞼。
「他告訴你,我有病,不正常……對不對?」
「沒有……」聽戚辰用那樣平靜的語氣說自己有病的時候,時藥覺得心疼得氣都快喘不上來了。她用力地搖頭,「沈驕只說你和宮欣蕊走得很近、學校裡也在傳你們的事情,所以我才來的!」
戚辰一頓。
不知道是不是時藥的錯覺,她總覺得戚辰像是鬆了口氣。
「就為這個?」戚辰收斂去瞳底洶湧的沉戾。須臾後,他有些無奈地看向女孩兒,「你可以直接打電話問我。」
時藥拿筷子戳了戳餐盤裡的醬茄子,小聲咕噥:「古人有云,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那你見到了什麼實情?」
時藥:「……」
看女孩兒有點氣鼓鼓的樣子,戚辰啞笑了聲。
「我和她不認識。」
「學校貼吧裡有你給她講題的照片,看起來很親密……」
戚辰微皺了眉:「是我的疏忽。」他伸手把女孩兒的下巴頦勾了勾,「以後不會給除了你以外的人講題了,別委屈。」
時藥爭辯:「我才沒委屈。」
戚辰低笑:「嘴硬的兔子。」
時藥:「……」
她正想再爭辯句什麼,忽聽得旁邊有人開口,聲音溫婉「我能坐你們旁邊嗎?」
時藥懵然地抬頭。
——是個長相非常、非常漂亮的女生。
對方似乎是注意到了她,轉過來微微一笑。
「你好,時藥,我知道你。我叫宮欣蕊,跟你哥哥是同組競賽生。」
「你好,時藥,我知道你。我叫宮欣蕊,跟你哥哥是同組競賽生。」
「啊……你好,我是時藥。」
時藥連忙衝著宮欣蕊點點頭。
這位三中的校花學姐一如時藥所聽到的傳聞裡那樣漂亮。同樣是筆直烏黑的長髮,白襯衫和格子裙,在宮欣蕊的身上看起來就比普通學生不知好看了多少倍。
而且無論是發育極好的上身曲線,還是骨肉勻停的長腿,或者那張漂亮的瓜子臉,都讓人挑不出半點瑕疵來。
難怪是三中之外都有許多其他學校的男生仰慕著的女神級人物啊。
時藥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的小胸脯。
嗯……跟人家一比,哪裡看得出是隻差了一年的發育呢?
這麼一想,時藥頓時更蔫唧唧的,連瞪一眼剛剛還說不認識的戚辰的力氣都沒有了。
「時藥,如果你不介意的話,那我能跟你們拼個桌嗎?」
「……啊,可以。」時藥抬起頭看了看,食堂裡此時似乎已經快要滿座了。「學姐請坐。」
「謝謝。」宮欣蕊向時藥道了謝,便坐到了時藥的旁邊,也是戚辰的斜對面。
這個座位選擇讓時藥對她頓時有了一點好感——並不是個依仗自己優秀便目中無人喜歡喧賓奪主的學姐呢。
只不過時藥剛轉回來,下意識地一抬眼,就見坐在對面的戚辰眼神複雜地盯著自己。
像是……在看一隻傻兔子的眼神。
時藥:「……」
三人的飯桌上安靜了片刻後,這沉默被宮欣蕊打破了。
她帶著和善的笑容跟時藥搭話:「時藥,你今天來基地,是不是提前沒有跟戚辰說啊?」
時藥眨了眨眼,表情無辜。心想這不開的壺剛遮掩過去,又被提起來了。
她嚥下了口中的飯菜,小心翼翼地看了戚辰一眼。確定對方沒什麼太明顯的情緒之後,時藥才接了話,「嗯,我是瞞著哥哥來的。」
「我就說呢。之前素拓期間收走的手機剛發下來,戚辰給你打了個電話臉色就變了。我們的班車才開到紅綠燈,他等不及塞車,讓司機開了門就往學校跑……」宮欣蕊輕笑了聲,「你們兄妹的感情真叫人羨慕啊。」
時藥聽了心裡暖呼呼的,她彎起嘴角偷偷看向戚辰,只是還沒定睛,就被對面的男生伸手戳了腦門一下。
「剛剛還喊餓,吃飯。」
時藥:「……哦。」
戚辰看著她,問了句:「不合胃口?」
時藥想到剛剛被戚辰殘忍拒絕的鍋包肉、糖醋里脊還有藍莓山藥,眼睛頓時一亮。「不合胃口的話,可以換別的嗎?」
「可以。」戚辰從善如流。
時藥興奮:「那我要吃鍋包——」
「可以給你換胡蘿蔔。」
時藥:「???」
戚辰的唇角極輕地勾了下,眼都沒抬,「胡蘿蔔不是兔子最喜歡吃的嗎?」
時藥:「……」
她之前為什麼要感動呢?什麼兄妹情,都是騙人的。
假哥哥。
時兔子氣鼓鼓地把自己的腦袋埋下去了。
而她的對面,戚辰撩起眼簾,淡淡地瞥了時藥身旁的宮欣蕊一眼。
宮欣蕊面上的微笑停滯了下。不同於看時藥時溫柔縱容的眼神,戚辰望向自己時,即便嘴角還殘留一點未褪盡的笑意,但那眼神里的溫度卻已經降到了最低。
就像看其他人一樣,漠然而陌生。
宮欣蕊在心裡嘆了口氣。她微微側過視線,看向坐在自己旁邊的時藥,眼神里帶著豔羨。
作為一個從小到大都活成了「別人家的孩子」的榜樣級存在,她好像還從來沒對其他同齡人有過這樣的情緒。
然而宮欣蕊現在是真的很羨慕這個女孩兒——可能連這個女孩兒自己都還不知道,沒有她在時,戚辰是冷漠成如何一副與所有人都格格不入的狀態。
就彷彿這個男生從身到心都是銅牆鐵壁,唯獨在最深處的那個角落裡,給這個女孩兒留下了最柔軟而獨屬的部分。
可能……自己真的應該放棄了吧。
明知道是拿不到的東西和得不到的人,不該愚昧地堅持著的。
「我可總算是……找到你了。」
一個帶著點氣喘吁吁的男聲,突然在這三人的飯桌旁邊響起。
時藥最先反應——嚥到一半的飯菜被這個熟悉的聲音卡住,差點給她噎著。等她好不容易順平了氣抬起頭,果然便見沈驕插著褲袋站在旁邊看著她。
時藥趕緊給他使眼色,讓他別提前面的事情。
然而事實證明,她和沈驕顯然離著「默契」這倆字還有很遠很遠的距離。
沈驕像是絲毫沒看見她的示意,皺著眉抱怨:「我好心好意請你吃飯,你甩了我一張粉鈔票就走人,把我當廉價勞動力了?不覺得良心難安麼?」
時藥:「……」
她已經不敢去看戚辰的反應了。
「……吃飯?」對面的男聲微微沉下去,帶著叫人發冷的情緒,「時藥,你剛剛怎麼告訴我的?」
時藥:「……」
完了,戚辰已經開始叫自己全名了。
這是不是說明她離英勇就義已經不遠了……
「喂,戚辰,時藥是我帶進基地裡的,應該還輪不到你來兇吧?」沈驕一副挑事兒的語氣,似笑非笑地看向女孩兒,「我說的沒錯吧,時藥?」
感覺到加在身上的某人的目光威壓越來越重,時藥:「……」沒錯個大頭鬼,這人是要謀財害命。
「沈驕,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沉默許久之後,戚辰放下筷子,緩緩站起身。
他瞳孔裡壓抑著猙獰的情緒,深處像是藏著什麼意欲擇人而噬的可怖存在。在他正面對向沈驕的時候,隱隱發紅的血絲在瞳仁旁攀附「不想死,你就離她遠點。」
沈驕笑容一僵。
然後他徐徐吐出口氣,咧開嘴笑:「哎呀,可真是叫人害怕呢……畢竟我太清楚,你有多能說到做到了,不是麼?」
旁邊時藥和宮欣蕊見情況不對,都連忙起身,就連食堂周圍其他人也都噤聲望了過來。
時藥算是唯一一個這會兒還敢上前的。她急忙跑到戚辰身旁,伸手拉住了戚辰的手臂,然後攔在中間對著沈驕:「抱歉……我哥哥開玩笑的。」
說完,她就想把戚辰拉走。然而沈驕卻開了口。
「他可不是在開玩笑,時藥。戚辰有多危險,我告訴過你的……他八歲的時候就連自己都敢殺——你以為他還有是什麼不敢的?」
時藥和戚辰的身形同時僵住。
女孩兒的瞳孔猛地擴了一下。
她所拉著的那隻手臂,幾乎在瞬間便繃緊了肌肉蓄起了力。時藥下意識地轉回身一把抱住了男生的整隻胳膊。
沈驕看見了兩人的動作,解恨地笑了笑,「除了這之外,我還能告訴你他到底有什麼病,時藥,你不想知道——」
「我不想。」
女孩兒帶著一點微顫的尾音,一字一句地開了口。在被打斷話音的沈驕微愕的目光裡,時藥抬起頭,聲音堅定而冷然地重複了一遍「我不想知道。……請你別再跟我說話、別再叫我的名字。」
沈驕怔了幾秒,失笑:「這就生氣了?」
時藥認認真真地看著他:「哥哥討厭你,我就討厭你。」
說完,女孩兒轉回身去。這一次她的聲音不再像剛剛壓得那麼冷,反而帶上一點柔軟的祈求「哥哥,我們走吧……好不好?」
戚辰低眼看著女孩兒。
他想親她,
在所有人面前。
想很用力地吞下她柔軟的呼吸。
想把她抱進懷裡。
想她只屬於自己。
但幾秒之後,男生只是垂下了細密的眼睫,壓住了瞳孔裡欺負的情緒。
他說:「好。」
「我聽你的。」
時藥把戚辰拉出了食堂,卻不知道該往哪兒去。
儘管在那裡面表現得無比英勇——英勇到時藥覺得回顧自己前十六七年的生命裡大概都沒這樣跟人說過話——但她此刻還是有些手足無措。
……「他八歲的時候就連自己都敢殺,你以為他還有是什麼不敢的」……
沈驕的那些話像是兩塊山壁之間的回聲,不絕地縈繞在她的耳邊,敲得她耳膜連帶著腦仁都隱隱作痛。
如果說之前她還是對戚辰的病有些好奇、而只想等到對方肯親自告訴她的那天,那麼現在她已經有些不敢去聽了。
不是怕病本身,而是怕在戚辰已經鮮血淋漓的傷口上再狠狠地剜下一刀。
她甚至都不敢想,戚辰曾經有過怎樣的過去。
「沈驕說的事情,如果你想聽,我會告訴你。」
「……」時藥猝然回神,她轉頭看向開口的戚辰。男生的眼神淡淡,神色也平靜下來,只是這平靜都讓她心口發疼。
時藥攥了攥指尖,強撐起一個笑,「等辰辰想說的時候……或者我們約定一個時間吧。就高考後怎麼樣,到時候你把你所有的秘密告訴我,我也把我的全都告訴你。」
戚辰沒有說話。
高考後嗎?
只是恐怕,有些人不會等到那個時候的。
戚辰眼底掠過一絲戾氣很重的情緒。
「不好嗎?」女孩兒又問。
「我說過,都聽你的。」戚辰抬眼,神色重歸溫和。「不過有一件事情,我現在就想知道。」
時藥眨眨眼:「嗯?什麼事情?」
「今天你來到基地之後,都和沈驕做什麼了?」
時藥:「……」
「關於這個問題,你剛剛已經騙過我一次了,你還記得吧?」
時藥:「……」她突然有點想回家。
在反抗無效後,時藥只能把從昨天沈驕找到學校去、到今天進基地前後的所有事情,逐字逐句地告訴了戚辰。
從講述開始到臨近結束,時藥都沒從戚辰的臉上看出什麼明顯的感情變化。但這讓她覺得更可怕……總感覺戚辰大概會找個沒人的角落把沈驕收拾一頓。
聽完全程之後,戚辰沉默了會兒,突然問:「你喜歡他嗎?」
時藥被嚇了一跳。像只受了驚而炸起毛的兔子:「哥哥你胡說什麼呢!」
戚辰若有深意地看她。「沈驕似乎喜歡你,你對他有什麼感覺嗎?」
「我跟他才認識幾天……」時藥有種百口莫辯的無辜感,「我怎麼可能喜歡他?而且他也沒有喜歡我,我們才見了兩面而已——如果哥哥你討厭他,那我以後都絕不會再見他,就當做完全沒有認識過這個人也可以的!」
「……唔。」
兩人此時正走到樹下,戚辰停下步,靠到樹上,意義不明地應了一聲。
時藥不解地回眸看向他,只是沒等看清什麼,便突然手腕一緊,跟著被人抱進懷裡「別喜歡他。」
時藥懵了一下。
等她回過神,只覺得胸脯裡面那顆不聽話的東西像是突然揣進了只兔子去,活蹦亂跳得要從喉嚨裡跑出來一樣。
灼熱的感覺燒上兩頰。鼻翼間都是男生身上乾淨的清香,還有午後讓人微醺的陽光的味道。
時藥的手指張開又握緊,握緊又張開,這樣反反覆覆猶豫了好幾次。她才帶著掌心一點汗意,緊張地攥住了男生的白襯衫。
「我……我不喜歡他……」
我喜歡哥哥你。
這個嚇人的想法從迷濛的大腦裡蹦出來,又被時藥本能地壓了回去。
而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戚辰緊緊地擁著她,目光幽深地望著食堂的方向。
……沈驕。
他無聲地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週六的上午是集訓基地的組內素拓,即不同科目的競賽組組內單獨進行;下午則是組間素拓。也是到了這時,時藥才知道沈驕是物理競賽組的學生——還是在成績最優秀的那一批裡面。
說巧不巧的,下午組間素拓的第一場安排,就是數學組和物理組的籃球賽。
長成戚辰和沈驕這種禍害級別的,即便是坐著輪椅,也一定會被推上場轉兩圈。
訓練基地裡一眾學生磨合了幾個周,早就聽說戚辰和沈驕這兩位天之驕子之間有不小的摩擦和恩怨,再加上中午食堂的爭執被人傳到了群裡,操場上有一半的學生都是來看這兩人針鋒相對的。
而不負眾望的是,以沈驕為首的物理競賽組的學生一齣現,沈驕就先衝著已經到操場的數學組方向做了一個拇指朝下的挑釁動作。
那張五官好看的臉微微揚著下頜,眼尾上勾,引得數學組的學生差點沒忍住要衝上去揍他。
隔著不遠,時藥看得都想捂眼。
跟戚辰一比,這沈驕實在是幼稚得可以啊。
她心裡嘆氣。
沈驕自然也注意到這裡了。他像是絲毫不記得時藥之前類似絕交的話,勾起嘴角衝著這個角落揮了揮手。
幾乎是瞬間,時藥就感覺到無數八卦的目光從四面八方聚攏過來。
時藥:「……」這人之前還真是謙虛——他自己分明也是個瘋子啊。
時藥有點擔心地轉頭看向戚辰。
在沈驕挑釁的目光裡,戚辰把自己隨身的運動包遞給了時藥「我們要去更衣室換球衣,你在這裡等我。」
「好。」
時藥沒多想,點點頭答應了。
果然很快,數學組和物理組兩邊各自的正選球員和替補便排成了隊,走向更衣室的方向。兩組為首的人分別是戚辰和沈驕。
遠遠地感受著兩人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時藥無奈扶額。
——誰安排的比賽,這是要搞事情麼?
兩隊離開了大約兩三分鐘,抱著戚辰的包坐在一旁的時藥突然感覺到運動包震動起來。
「……哥哥的手機沒帶嗎?」時藥自言自語著。想了想還是沒有去拿,準備等之後告訴對方。
那震動聲響了幾秒便結束了,時藥剛要鬆口氣,就感覺到震動聲再一次響起。
這樣反反覆覆到第五次,時藥終於忍無可忍,拉開背包拉鏈在裡面翻找起來——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被壓在最下面的手機。
螢幕上的來電顯示讓時藥愣住了「沈驕」。
可這人……剛剛不是才跟哥哥一起進了更衣室嗎?如果要聯絡戚辰,幹嘛要打手機?而且他應該看到戚辰把包交給自己了才對……
時藥皺了皺眉。
她不想接,但又擔心電話會一直打來,而且這樣反覆多次,還真讓她擔心是出了什麼事。
這樣想過,時藥便接起了電話。
「喂?」
電話對面安靜了一秒,一個聲音響起來「我一定會讓她知道,你就是個有病的異類!」
那聲音似乎距離話筒有些遠,而變得模糊了點。但時藥還是能夠清晰地分辨出——說話的人就是沈驕。
她眉心緊蹙,剛要張口說什麼,就感覺電話咔嚓一聲被結束通話了。
「什麼情況……不會是要打架吧?」
時藥心裡一緊,就要把手機塞回包裡。只是她剛有動作,眼神就驀地停住了。
確切地說,是停在了那背包裡因為她之前的翻找而露出來的一堆藥瓶上面。
時藥的瞳孔猛地一縮。
僵了好幾秒,她才慢慢伸出手,拿起了其中一個貼著醫用標籤的瓶子。
她把瓶子拿到眼前時,才發現自己右手的指尖竟有些發抖。越想用力控制、越是抖得厲害。
「診斷」「用藥」的字眼掠過她的視線。
時藥緊緊地咬住了唇,左手扶上右手,用力的捏住了瓶子。
醫用標籤上密密麻麻的黑字映進眼裡,時藥這一刻卻覺得自己像是得了什麼閱讀障礙症,明明都是熟識的字詞,卻要看好多遍才能讀進大腦裡。
半晌後,她手一垂,將那藥瓶用力地壓進了背包裡。
而面前像是有幾個加黑加粗的字在繞著她拼命地轉「遺傳性孤獨症」、「干預治療輔助藥物」、「鎮定劑」、「控制自殘或傷人衝動」……
「……」時藥幾乎要把自己的嘴唇咬破。
她垂下手,緊緊地抓住長凳的邊緣,才竭力壓住了往眼眶裡湧的酸澀。
訓練基地男更衣室。
幾分鐘前。
物理組的分間裡,所有人換上球衣後,房門忽然被人叩響了。
離門最近的學生過去開啟了門,卻驚訝地見到穿著對手球衣的男生站在外面。
「戚神?」開門這人驚訝地問。
戚辰做過的物理競賽試卷成績一點不比他們物理組的學生差,這一點不少學生都有耳聞,所以對於戚辰,他們基地裡的人都算熟悉。
戚辰眼神極淡地一抬,落到窗邊倚牆站著的人身上。
「談一談吧。」
「……」沈驕咬著根棒棒糖轉過頭,唇角往上一牽,「好啊。」
沒一會兒,更衣間裡的其他學生就識趣地散了個乾淨。
戚辰關門往裡走。沈驕依舊沒正行地倚著牆,懶散地看著戚辰笑。「我好像從來沒見你這麼認真看人的模樣……以前,所有人在你眼裡都跟空氣一樣的,對吧?」
「……」戚辰沒說話,走進來。
「看來時藥對你來說,不是一般的特別啊。……所以怎麼樣,今天你是來求我別告訴她,你生了什麼病?」
戚辰身形停住。
他眼神近乎淡漠地看了沈驕一眼。「你喜歡她?」
沈驕愣了下,悶笑起來:「不喜歡怎麼樣?喜歡又怎麼樣?——我如果喜歡她,你是想直接弄死我?」
戚辰轉開眼,聲音平淡,「你不配。」
「……」
沈驕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
「不過就算你不配,我也不會給你機會。」戚辰說著,從左側褲袋拿出了一隻手機,當著沈驕的面撥通了電話。
然後結束通話,撥通,再結束通話,再撥通……
這樣反覆之後,沈驕不耐煩又有些警惕地皺起眉「你到底想幹什麼?」
戚辰頭一側,漂亮的桃花眼眼尾像是凝著冰,他修長的食指抵在唇前,發出了一個極輕的氣聲。
「……噓。」
就在這時,最後一通電話被接通了。
話筒裡傳來一聲隱隱的「喂」。那聲音叫沈驕覺著熟悉,可惜沒等他大腦反應過來,他就看見戚辰右手從褲袋裡抽出來,同時握在手心的那隻錄音筆被按下播放鍵。
幾天前他挑釁戚辰的話聲傳了出來「我一定會讓她知道,你就是個有病的異類!」
「……」
沈驕瞳孔一縮,他直覺有些不好,剛要出聲,便見戚辰直接結束通話電話。
然後戚辰轉過身,側對著窗外,五官深邃立體的面龐上被透進來的陽光襯得半明半暗。
男生的薄唇緩緩勾起一個笑。
他抬手,取出了錄音筆和手機的記憶體卡與電話卡。
「咔嚓」兩聲極輕的聲響後,掰斷的卡片被扔進了垃圾桶裡。
在沈驕縮排瞳孔皺緊眉頭的目光裡,戚辰低笑了聲。
「我們打個賭吧。」
「有病的我,和一定要把這病告訴她的你……我們就賭一賭,看她會疏遠和痛恨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