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後,三中校園裡熙熙攘攘。
高二年級七班教室外的長廊上,兩個女孩兒並肩靠在窗前,身後玻璃外的天空已擦了黑。
「藥藥,你十一假期怎麼計劃的呀?我們家準備去爬山,你一起唄?」
「……」
半天沒等到回應,孫小語奇怪地轉過頭看向自己身旁的時藥,卻見對方似乎正看著教室裡發呆。她喊了聲:「——藥藥?」然後也跟著時藥的視線望過去。
七班教室裡,站在講臺下的穿著白襯衫的男生正神色平靜地和班主任秦楓說著什麼。
「哎?」時藥被叫回神,「小語你剛剛喊我了嗎?」
「我還以為你魔怔了呢,原來是對著我男神發呆……嘖,你們整天同吃同住同進同出的,還沒看夠呢?」
時藥苦笑:「你別打趣我了。……你剛剛說什麼?」
「我問你十一假期的安排啊,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爬山?從上次你去我家給我媽留下了乖巧可愛的三好學生印象之後,她天天催我再帶你回家玩呢。」
「可十一假期我有別的安排了。」時藥遺憾地說。
「嗯?你們家也要去旅遊嗎?」
「……」
時藥糾結了幾秒,「算是吧?」
孫小語無語地看著她:「什麼叫算是吧?」
時藥沒急著回答,抬頭又看了一眼教室內。然後她才說:「戚辰他們的競賽集訓不是要開始了嗎?明天我要和爸爸媽媽一起送他去集訓基地。關慧小姐說要在基地附近待上兩天,等確定哥哥能適應基地環境,我們再回來。」
孫小語:「……??」
孫小語:「不是……我們戚神又不是七八歲的孩子,這怎麼還能不適應基地環境?就算真不適應,還能拉回來嗎?再說了,學校裡不是說統一班車接送嗎?怎麼你爸你媽還要親自去送他去基地?」
時藥說:「之前學校一通知要競賽集訓,他們就說一定要送哥哥過去,不然不放心。」
「……」孫小語沉默了幾秒,「我看你爸你媽拿我們戚神比你都重,」她伸手拍拍時藥的肩,「你真是太可憐了。」
時藥猶豫著說:「其實我也覺得,哥哥一個人跟著班車走的話,是讓人有點不放心的。」
孫小語:「……藥藥啊,你這是有要發展成兄控的趨勢啊?」這麼說著,孫小語嘆著氣搖著頭轉向教室,一抬眼就正見戚辰和班主任秦楓做了別,轉身往外走。
甫一對上男生清冷好看的眉眼,孫小語堅持了一秒不到就立馬繳械投降了。她轉回來,表情認真,語氣真誠「有這麼個哥哥在,怎麼兄控都不為過。而且你們說得對,確實不能讓他自己一個人坐班車去,我支援你,藥藥。我們戚神的盛世美顏,這個假期就交給你守護了——去了集訓基地之後,一定記得清場所有對我們戚神有覬覦的女生啊,一丁點機會都不能給她們留!」
到了最後一句話時,孫小語已經是跑出半米去回頭說的了。——她一貫識時務得很,之前跟了幾次某兩兄妹放學,全程被戚辰冷凍處理以後,孫小語就學乖地不再打擾或者介足於他們之間了。
等孫小語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戚辰也到了時藥面前。
時藥有些尷尬地看向戚辰。她敢保證,戚辰剛剛絕對已經聽見孫小語那番諄諄善誘了。她眼珠一轉,便另起個新話題,裝作無事發生「班主任同意你不隨班車單獨出發了嗎?」
「嗯。」戚辰應了一聲,順手拿過了時藥的背包,「走吧,回家了。」
對上戚辰平靜的眼神表情,時藥想說什麼又有些無從開口。
過了兩秒,她才主動邁出步跟了上去。
和戚辰一起上學放學次數多了,時藥如今早就習慣被人用目光全程「接送」了。只不過今天出校門的這一路上,她有些難得地安靜。也不像之前一樣跟戚辰聊一些白天的事情。
到了校門外,兩人進了司機來接的轎車裡。
車開出去一段之後,安靜的空氣才終於被劃破——戚辰眉峰微蹙,拉開了自己背包的拉鏈,將裡面正在震動的手機拿了出來。
坐在旁邊的時藥好奇地將目光投了過來。只是她卻見,在掃了一眼來電顯示後,男生的眉頭擰得更深了兩分,他幾乎連遲疑都沒有,便直接將來電結束通話,還將手機調成靜音然後才扔回了包裡。
時藥看得不解,問:「哥哥?是什麼電話?」
「……」戚辰拉上背包拉鏈,眼神微動,「沒什麼,騷擾電話。」
「哦……」時藥將信將疑地點點頭。雖然心裡覺得有點古怪,但她並沒有多想,而是順著打破沉默的話頭接了下去,「哥哥,你明天就要去集訓了,老師有沒有說你們會去多久?」
戚辰原本沉鬱的心情被這一句話勾了上去。他輕笑了聲,側過臉,「怎麼了?」
「……」沒得到答案還被莫名其妙地反問了的時藥呆了呆,心虛地轉開頭,「沒怎麼……我就是問問來著。」
「只是問問?」
「不、不然呢?還能因……因為什麼?」時藥倔強地對著車窗梗著脖子。
「我以為,你會有一點捨不得。看來是我想多了啊……」
「……」莫名從這話裡聽出了濃重的失落,時藥心裡一緊。猶豫了兩秒,她小心翼翼地轉過頭去,偷偷地觀察戚辰的神情。
只可惜對方正望著窗外,從她的角度只能看到凌厲的頸部線條。
這側背影怎麼看,怎麼讓時藥覺著落寞。
時藥捏了捏手指,小聲地補充:「其實……還是有一點捨不得的。」
「……」
車廂安靜。
「嗯……也可能是很多點。」
「……」
那人背影依舊無動於衷。
時藥癟了癟嘴,徹底放棄抵抗,沮喪說:「好吧我錯了,我特別捨不得哥哥。哥哥你別不理我了。」
這次又是幾秒的安靜後,一聲微啞的低笑驀地響了起來。
與此同時,始終背對著女孩兒的戚辰轉回身,忍不住伸手在時藥的腦袋上摸了摸。
「你怎麼這麼傻得可愛啊,兔子?」
時藥被揉得一懵:「……???」回過神來她大惱,「我怎麼就傻了!」
戚辰笑得桃花眼眼尾都更翹了幾分。
「我不會因為這種事不理你。……別的事也不會。」
「……噢。」
時藥剛積攢起來的氣勢頓時被安撫下去。前面駕駛座的司機都忍不住,無奈地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這個被吃得死死的小姑娘。
「而且,」戚辰沒收回手,仍舊很輕地摸在女孩兒的頭頂,「如果想我的話,那你隨時可以給我打電話。」
時藥眼睛一亮,快速地抬起頭:「可以嗎?」
「……」戚辰被那柔軟的眼神勾得心裡一塌,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駕駛座的方向,確定司機沒在看這裡後,戚辰才將身體靠向女孩兒的方向。
到時藥耳邊時,他停住,低聲說:「當然。……如果打電話也不夠,那你記得告訴我。」
時藥正為這突然拉近的距離有些回不過神,就聽見耳邊那人聲音愈發低沉下去「不管什麼時間、不管在哪裡,只要我家兔子想我,千難萬阻我都會回來的。」
時藥怔住。
戚辰什麼時候坐回身體她都沒意識。也沒發現這是第一次,她甚至都完全忽略了對方怎樣稱呼的自己。
十一假期的第一天,一大清早時藥就被關慧從被窩裡拎了出來。
「今天你哥哥就去集訓基地了,我們早點出發——你不能睡懶覺了。」
時藥雙手雙腳抱著自己的被子捲成一團,「我……我這就起了……就起了……」
「不行,我必須看見你睜開眼走進洗手間才行。別以為我不知道,放任你這麼睡,中午都不一定能出發。」
「媽……」
時藥又痛苦地掙扎了一會兒,但最終還是沒拗過關慧,只得蔫蔫地下了床飄進了客臥的洗手間裡。
關慧在衣帽間裡轉了一圈,給時藥選好一套純白色的棉質長裙和配套的棒球帽小白鞋,放到了客臥沙發,然後她對著洗手間緊閉的房門囑咐:「動作快一點哦。」
時藥蔫唧唧地在浴室裡面哼哼了聲。
關慧這才出了客臥。
半個小時後,別墅一樓餐廳裡。
時恆看了一眼腕錶,微微皺眉:「瑤瑤不會是去睡回籠覺了吧?」
關慧嘆了口氣,「我就該看著這丫頭洗漱完,再把她拎出來的。」說著話,她看了一眼廚房裡還在收拾的唐姨,想了想便自己站起身,要往餐廳外樓梯間走。
坐在桌對面的戚辰驀地開口,「阿姨,我去吧。」
關慧怔了下,繼而笑著點點頭,「好,那你去叫妹妹吧,催她快一些。」
「嗯。」
戚辰離桌,徑直上了樓。
進了二樓走廊,在客臥門外,戚辰敲了幾聲門之後,都沒得到任何回應。他耐心地等了一分鐘,還是沒聲音後,便加重力度再次敲了幾下。
「兔子?」他微皺起眉。
按說就算睡了回籠,應該也不會睡得這麼沉。
在第三次敲門仍無回應之後,戚辰眉一揚,放下手直接推開了客臥的門。
客臥套間裡安安靜靜的,白色的裙子和乾乾淨淨的小白鞋躺在沙發上,它們的主人卻不見蹤影。
戚辰邁開腿往裡面走,剛要去敲裡間的門,就聽見身旁浴室方向「咔噠」一聲輕響。
戚辰本能地轉身望過去。
浴室門開啟。哼著歌兒的女孩兒全然沒注意到他的存在,徑直走了出來。
女孩兒的全身上下只有一條天鵝絨的淺灰色浴巾包裹,露著圓潤的薄肩和精緻的鎖骨,從細白的腳丫、足踝、小腿,再到肩頸,無一處不白得剔透如玉。
溼漉漉的烏黑長髮披在肩後,一直到了及腰的位置,才帶著點自來卷的小弧度勾了起來。
極致的膚白、發黑、唇紅。
交織而互相映襯的顏色在這一瞬間,俘獲了戚辰的全部理智。
而直到此刻,走出來的時藥才慢半拍地抬眼望過來。
「……哥哥?」
「……哥哥?」
時藥顯然完全沒想到自己房間會突然多出一個人來。而且是在自己這副狀態的情況下,多出一個戚辰。
她當時就僵在了原地,兩手緊緊地抓住了浴巾,生怕這個東西不小心掉下去。
「……」
戚辰感覺自己的眼睛像是要被黏住了,拉都拉不開,直到時藥沒忍住再次喊了他一聲之後,戚辰才猛地回過神。
他近乎兇狠地撇開了視線。開口時聲線沉啞發沙,「下樓……吃早餐。」
說完,男生毫不猶豫直接轉身,拔腿就出了房間。
客臥的外房門都被「砰」地一聲拉合上。震得樓下餐廳裡的時恆和關慧夫妻以及廚房裡的唐溫,還有房間內的時藥都不約而同地懵了一下。
而客房之外,走廊上的戚辰右手依舊緊緊地攥在黃銅色的門把手上,看力度像是幾乎要把金屬質地的把手都捏到扭曲了。
男生目沉如墨,被黑色線衣包裹出利落線條的胸膛起起伏伏,沒人知道那裡面醞釀著如何快要燎天的洶湧情緒。
半晌之後,從如擂鼓般的心跳聲裡漸漸解脫出來,戚辰失了力一般地向後仰靠到牆上。他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氣,半仰起來的下頜仍繃著緊緻凌厲的弧線。而那雙褐瞳也漸漸恢復了清明。
「真是……要瘋了。」
須臾過去,走廊深處響起一聲低低的呢喃。
而客臥房間內。
時藥望著房門有些回不過神。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剛剛戚辰的背影,帶著一種匆匆的、強作鎮定的狼狽感。
……就好像被她嚇跑了似的。
等等。
嚇得?
時藥:「……」
她飛快地跑到了旁邊的等身鏡前面,來回轉了幾圈確定沒什麼異樣之後,才氣鼓鼓地嘟囔著走開了。
「……幹嘛好像嚇到落荒而逃似的。」
時藥動作麻溜地換上了衣服,只是在吹頭髮前,卻發現自己浴室櫥櫃裡的吹風機不知道放哪裡了。她找了幾處沒找到,便託著溼漉漉的長髮往外走,準備去借一下其他房間的吹風機。
只是一拉開房門,第一步還沒邁出去,時藥就望著側身倚在牆面上的戚辰怔了下。
聽見動靜,戚辰已經望過來。
「……好了?」
男生的嗓音依舊帶著點餘啞,褐瞳也黑沉沉的。
被這樣的目光一盯,時藥莫名地有點緊張。然後她攥了攥手裡托住的長髮:「我頭髮還沒幹,吹風機找不到了……能不能借用你那裡的?」
戚辰深看了她一眼,二話沒說,扭頭進了隔壁主臥。
他人影一消失,時藥就鬆了口氣。然後忍不住望著半敞著的主臥房門小聲嘀咕:「怎麼突然又變得兇巴巴的了……」
沒一會兒,戚辰拎著吹風機走了出來。
時藥伸手去接:「謝謝哥——」第二個「哥」字還沒出口,她肩上一緊,被人原地轉了半圈,面向客臥房門推了進去。
直到被推到沙發旁才停住。
時藥迷迷糊糊的,不解其意,剛要轉回頭問,就被身後的人按住了腦袋。
「辰辰?」
這稱呼讓戚辰動作一頓,但他很快復原,彎下腰屈著修長的腿,將吹風機的插頭插上插座。
然後他直回身,把時藥按到了沙發扶手上。
「坐好。」他開啟吹風機,除錯了個合適的溫度和風力,「我幫你吹乾。」
給時藥把頭髮吹得基本半乾,兩人才一起下樓去了餐廳。
正在看報的時恆抬頭看了時藥一眼,語氣無奈,「怎麼這麼久?」
時藥臉頰微紅,「吹頭髮很費力氣的……」
「好了,吃飯吧,待會兒還要送你哥哥去基地呢。」關慧說。
吃完早餐,時恆和關慧一起下到別墅車庫。坐進車裡之後,時恆問了一句:「你覺不覺著,戚辰和瑤瑤走得有些太近了?」
副駕駛上正在系安全帶的關慧動作一頓,然後她抬起頭,微眯了眼,「老時,你給我說實話,你是不是對我把戚辰領回來這件事有怨言?難為你忍了這麼長時間,我就說這幾天你對我態度好像越來越冷淡了——你是不是對我有意見」
時恆:「……」
幾秒之後,他長長地嘆了口氣:「你想多了,當我沒說。」
見時恆「繳械投降」,關慧也就收起那副耍賴皮的模樣。
等車開出了車庫,看著臺階上面站著的戚辰和時藥,關慧開口:「我覺著是你想多了。……戚辰他是個什麼病,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如果真能對瑤瑤有什麼感情,那得算好——」
「不行。」時恆想都沒想,打斷了關慧的話。他轉過頭看向關慧,「我知道你跟沈芳如之間就像是親生姐妹一樣,但戚辰……我可以接納他做我的兒子——女婿?想都別想。」
說完時恆直接轉了回去。這個一向溫和且寵溺妻女的男人此時表情嚴肅,顯然是擺出了一副「休要再提」的模樣。
關慧目光復雜地望了窗外走過來的兩人一眼,然後她安撫地笑笑。
「他那個病……不會的。」
半下午的時候,時藥四人才到了集訓基地外面。
關慧一下車就拉著時恆去找基地的負責人,說是要作為家長實地考察一下學校裡的住宿和餐飲環境。而時藥無處可去,被他們「打發」給了戚辰。
兩人便在學校裡逛了起來。
時藥最先瞧見了基地廣場邊上張貼的紅色大榜。
她興奮起來,問戚辰:「那個是不是你們的集訓名單啊?」
戚辰點點頭。
「那我們去看看吧!順便也看一下你分到哪個宿舍去了?」
「……看了也沒用。」戚辰眼神一沉。
「怎麼會沒用呢?」時藥伸手拉住戚辰的手腕,把人往大榜那兒拖,「而且聽說這次集訓來的都是市內各校拔尖的學生,你在三中肯定是最棒的了,但市裡還有二十幾所高中呢……我聽說四十七中就還有一個數學競賽題考過滿分的,所以我們也看看其他學校的嘛……」
時藥意願強烈,戚辰自然沒法拒絕,便也任由女孩兒把自己拖了過去。
大榜前已經站了不少學生,或是單獨,或是兩三個人湊成一團,對著紅色的榜單上黑色的名字,一個比一個更肖「沉思者」。
還有人正在低聲交流著這上面的「傳奇人物」。
時藥身子都沒站穩,就先聽見了從身前傳到耳邊的半截話頭。
「……真有那麼帥啊?我怎麼不太相信你審美呢……你看我們學校來的那幾個男生,都戴著厚厚的瓶底,還半臉青春痘……」
「我騙你做什麼,又沒人給我發廣告費——我堂妹就在三中上學,她拿過偷拍的照片給我看,帥得要命!」
一聽到「三中」倆字,時藥耳朵就豎起來了。
等聽完全段之後,她表情複雜地側仰起臉,迎著陽光微眯著眼睛看向戚辰。
——三中、長得帥、被偷拍、還來了集訓基地。
除了她身邊這尊大神,時藥確實想不到別人身上了。
就比如此時雖然只能看個側臉,卻也覺著五官輪廓都好看的不得了了。
也難怪美名遠揚……才回國轉學幾天,就都傳到別的學校了啊。
時藥心裡酸酸的。
禍害。
哼。
時藥正腹誹著,就聽見前面兩人接了後半段「那照你們說的,天才級別的學神、剛去就碾壓了前任的校草、打架又厲害、還沒女朋友——你們確定這還是人嗎?」
「噗……」
另一個女生還沒接話,在後面聽見的時藥一下沒忍住,笑出了聲。
只不過剛出聲的下一秒,她就明顯感覺到了來自身旁的目光審判。
時藥:「……」她錯了。
然而這會兒再想改顯然已經來不及了。前面被她的笑聲吸引的兩個女生停下了交談,轉回頭看過來。
其中一個目光掃過時藥,下意識地落到了她拉著的戚辰身上。
那女生愣了好幾秒,然後突然「啊」了一聲,臉色迅速地紅起來「你你你是不是就是三中那個戚辰啊??」
雖然是個問句,但她顯然就是那個看過偷拍照的女生,只從激動的程度也能看出她已經完全確定這一點了。
而隨著她的話音,周圍原本還在看大榜的多數人都把目光落了過來。
「他就是戚辰?」
「三中那個數學競賽題能考滿分的戚辰?」
「別的不說,長相上確實傳聞不假啊。」
「媽哎我想追他……」
時藥在許多人的眼睛裡看見了驚豔的反應。
這讓她突然莫名地很後悔拉戚辰過來看榜單這個決定了。
正在她糾結該找個什麼樣的理由再把人拉走時,時藥聽見自己側上方,那個冷淡又好聽的嗓音微震:
「不是。你認錯人了。」
說完,戚辰沒看任何人,直接拉起時藥,轉身離開。
時藥這次乖得像只真兔子——鑑於剛剛的決策失誤導致戚辰差點被圍觀的惡果,她表現得很心虛……不,虛心。
而即便這樣,她也感覺得到釘在自己和戚辰背影上的那些幾乎要實質化了的目光。
兩人走出去一段路之後,時藥才慢吞吞地開了口。
「哥哥,我剛剛好像看見……宮欣蕊了。」
戚辰步伐未停,只「嗯」了聲,尾音微微揚了起來。
時藥鼓足勇氣抬起頭,「你還記得她吧,就之前王琦峰和朱房雨提過的那個高三的學姐。」
「……」
戚辰的身形終於在這句話間停住。
過了兩秒,他垂下眼,神色有些深意莫名地看著時藥。「兔子,你還記得上週勞動課放學晚了,之後你趴在我背上說什麼了嗎?」
時藥一呆:「我不是睡過去了嗎?」
而且她還做了個特別大膽的夢……
戚辰沒說話,舌尖緩慢地舔過上顎,眼神也逐漸危險起來了。
就在時兔子感覺到某種生物本能的威脅時,幾個結伴的人從旁邊的路拐了個彎,出現在他們前方。
而為首那個吊兒郎當的男生在看見戚辰的剎那,腳步戛然停住。
旁邊有人輕聲:「驕哥,認識啊?」
回過神來的人一笑,插著兜走上前。
「哪敢不認識?我之前看見榜上,還以為是重名,沒想到啊……戚辰,你竟然真回國了。」
「沒想到啊……戚辰,你竟然真回國了?」
說話間,那個走路都搖搖晃晃沒什麼正行的男生已經來到了兩人面前。
迎著光,時藥分明清楚地在對方的耳朵上瞧見了兩個亮銀色的耳圈,一晃一晃的,上面反起來的光閃得人眼睛都暈。
而且男生的黑色碎髮間,明顯有幾縷挑染成了奶奶灰的顏色,扎眼得很。
一看就不是什麼好相與的人物。
時藥素來和這樣的學生沒什麼交集,再加上對方明顯帶著敵意的視線讓她本能地有些不舒服——比起故人相見,眼前這場面更像是要找茬的前奏。
時藥小心地瞥了一眼這男生身後那些人,確定那幾人也是雲裡霧裡全然不解的模樣,她稍微放了心,然後便清了清喉嚨對戚辰說:「哥哥,爸爸媽媽應該在前面等我們呢,我們這就過去吧?」
「——‘哥哥’?」沈驕眉一挑,「可以啊,戚辰,你出了一趟國,妹妹都有了?就是不知道,她是我姑姑和哪個——」
沈驕的話音戛然一停,他漫不經心掃過去的目光頓在了時藥身上。
過了兩秒,他慢慢舔了舔牙齒,擰出一個很是複雜的笑容。
「時……藥?」
突然被點了名的時藥一懵。
她仰起臉看向對方,「我、我認識你嗎?」
話音剛落,一隻手臂攔在她的面前——戚辰把人攏到身後,望著沈驕的目光沉冷如墨。
沈驕卻不為所動:「我當然認識你。八年前我們就見過了。只不過那時候,你還只是……」沈驕抬手在腰側比量了下,「你還只是個小不點。當然,現在也沒多高就是了。」
時藥:「……??」
她氣惱地瞪向對方,然後卻在那張有些帥氣的臉上發現了幾分熟悉的味道。時藥心裡古怪了下,轉頭看向戚辰。只不過男生此時側背對著她,想要驗證猜想也無從考察。
沈驕已經從時藥那兒收回了意味深長的目光,轉而順著戚辰攔在前面的手臂緩慢望到他臉上。
隨後沈驕驀地一笑。
「我真是沒想到啊沒想到……戚辰,你不但回了國,竟然還又回時家了?怎麼,你病不治了?」
時藥微怔了下,越過戚辰身側去看沈驕。
然後她聽見身前男生聲音低沉發冷。
「你當初斷掉的那隻胳膊,看來是長好了。」
「……」
從露面到現在,沈驕第一次變了臉色。
「你如果想再躺一次急救車,我不介意幫你一把。」戚辰緩抬了眼,褐瞳深深,聲音帶著磁性的冷感,「要試試麼?」
「試試也好——我記了八年的仇,也該還給你了!」
眼見氣氛劍拔弩張,戚辰身後的時藥忍不住了。她伸手拉住戚辰攔在自己身前的手臂,低聲央他:「哥哥,我們走吧,爸爸媽媽該等急了……好不好?」
女孩兒的聲音本就柔軟,此時再難以自已地帶上了焦急,讓戚辰想忽略都沒法。
「……好。」他沉眸看向沈驕,「那就改天。」
說完,戚辰反手牽住了女孩兒抓在自己衣袖上的雙手,把人半攏進懷裡,繞過沈驕錯身便要離開。
沈驕卻是猛地回身,「時藥!」
時藥愣了下,怎麼也沒想到對方會叫自己,她下意識地想回頭看,卻感覺到箍在自己身上的手臂愈發地收緊了。
時藥不解地轉頭,只見著戚辰的下頜收緊,薄薄的唇壓成鋒銳的弧線。那雙褐瞳裡更是陰沉沉的,藏著山雨欲來的鬱悒。
而身後聲音仍未停住「你應該離他遠點,時藥,這是為你好!」
「……」
時藥一直被戚辰帶到了集訓基地的東北角。
涼亭下空無一人。走在前面的戚辰停下了腳步,握在時藥手腕上的右手也鬆開了。他轉過身,坐到了涼亭石凳上,上身慢慢弓了下去。
最後手撐住額頭,男生沉默了很久,才啞著嗓子開口。
「抱歉……是不是嚇到你了?」
正有些手足無措的時藥連忙搖了搖頭,搖完之後才想到對方現在正低著頭應該根本看不到。她便上前了一步,站到戚辰面前,「哥哥,你沒事吧?那個人……你認識嗎?」
「……」戚辰沒抬頭,也沒說話,壓在膝上的左手緩緩收緊,指腹蒼白,青筋在白皙的手背上綻起。
很久後他似乎再也壓抑不住了,從喉嚨裡迸出一聲低低的嘶叫。
那聲音裡帶著絕望……像是受了重傷的瀕死的野獸。
時藥心裡瞬間揪成了一團,又疼又慌。她從來沒見戚辰露出過這樣……甚至幾乎是脆弱的模樣。
想都沒想,時藥向前彎腰把戚辰抱進了懷裡,她的聲音也帶上了哭腔「辰辰你別嚇我……你怎麼了?你哪裡不舒服跟我說好不好?」
被女孩兒抱住的戚辰身形驀地一僵。
只是須臾後,他便主動伸出手緊緊地將女孩的細腰環住。他沒有說話,只痛苦地近乎顫抖地沉默著。
戚辰不說話,時藥便不敢開口。
等了很久很久之後,她才聽見那個聲音在自己身前響起來。
「他叫沈驕,是我舅舅家的孩子。」
「……舅舅?」時藥一怔。因為戚辰生活在自己家裡的緣故,所以她從來沒有想過戚辰在國內還會有別的親戚。
「對。但很早之前,我和他們便沒什麼來往了。」
「那你……」
「我沒什麼。只是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情。」戚辰緩緩地收回手臂,坐直了身。「那些事,我現在還沒辦法告訴你。」
時藥用力地點點頭:「等你想說的時候,我隨時可以聽的!」
戚辰目光深邃地看著女孩兒,過了幾秒,他壓下了細密的眼睫,遮住了裡面沉浮不定的情緒。
「……好。」
十一假期很快就結束了,時藥自己一個人回了學校。
上學放學的身旁突然少了一個人,時藥總感覺自己的生活就像是被掏走了一塊似的,連心裡都空落落的,有種不知道該擱到哪裡的茫然。
孫小語最早察覺了時藥情緒上的低落,也猜到了原因,但並沒點破,只嘻嘻哈哈地陪在時藥身邊跟她逗樂。這樣過去了兩三個周,時藥終於漸漸從那種不適應的患得患失裡恢復過來。
然而就在戚辰去集訓基地的第四個周的週五,學校裡的學生之間突然傳開了一個傳聞。
時藥還是在課間聽前桌的何曦瑤問的「時藥,聽說你哥跟高三那個宮欣蕊在一起了?真的假的??」
正在做題的時藥腦子一懵,等回過神,就見黑色的墨跡已經在卷子上劃下一條長長的線。她卻沒顧得上補救卷子,抬起頭看向何曦瑤。
「……誰說的?」
「哎?你也不知道啊?那可能就不是真的咯……」何曦瑤一副鬆了口氣的模樣,然後把自己的手機遞給了時藥。手機上是一張點開的放大照片。
照片裡的兩個人一站一坐,站著的女生挽著長長的黑髮,微微親暱地躬身,向著鏡頭露出半個側臉,正目光溫和地望著坐在她身旁的男生。
那個男生只露了背影。
黑色的碎髮,修長的脖頸,寬肩撐起來的黑色線衣。
照片的畫素很差,鏡頭也有些虛,明明並沒有很高的辨識度——但時藥還是一眼看了出來:那個男生就是戚辰。
她心上最柔軟而不設防的地方,像是突然被人狠狠地紮了一下。
時藥下意識地抿住了嘴巴。她仰起臉看向何曦瑤:「這是什麼?」
「有人在學校貼吧裡傳了這張照片,然後說戚辰和宮欣蕊在集訓基地那邊好了。要我說這照片拍的這麼糊,根本就看不出來裡面坐著的是誰嘛……而且就算是戚辰,也可能只是在講題而已,他們大驚小怪的,就好像已經成真了一樣……」
餘下的話時藥沒再聽,也聽不進去了。
最後一節課她都上得渾渾噩噩,腦袋裡亂七八糟一堆線頭,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捋起。
甚至連刺耳的放學鈴聲她都沒聽見。
直到肩上傳來重重的拍擊,時藥受驚回神,猛地裝過頭去,卻正好撞上了湊過來的孫小語的鼻頭。孫小語哀叫了聲,揉著鼻子皺起了臉。
「抱歉抱歉……」時藥自己也揉著撞疼了的額頭,十分歉意地說。「小語我剛剛沒看見你過來了。」
「我都站到這兒一分鐘了,喊你也喊了有三四聲,你在想什麼啊……哎喲我可憐的鼻子喂……」
「對不起啊小語,我真沒看見。」
「好了好了,原諒你了。走吧,放學回家!」
孫小語無奈地擺擺手,等時藥收拾好書包,拉起她便往外走。
出了教學樓,孫小語才神秘兮兮地湊了過來「我說藥藥,你之前魂遊天外那會兒,到底是在想什麼?」
「沒想什麼……」
時藥沉默了幾秒,腳下卻突然停住了。她表情認真地轉向孫小語「小語,學校裡今天下午有個傳聞,你聽到了嗎?」
孫小語說:「我就知道你肯定是因為這個,還不承認?」她撇撇嘴,然後過來安撫地摟住了時藥的肩膀,順手拍了拍,「你放心吧,我感覺戚神不像是喜歡宮欣蕊的樣子。」
時藥眼睛微微亮起來:「怎麼說?」
「簡單啊,你看他作為哥哥,對你這個妹妹都那麼好,那他對女朋友怎麼可能像照片裡那樣?或者你換位思考一下——要是戚神給你講題,那是不是絕對你坐著,他站著?」
時藥想了想。「他又沒給我講過題……」
「我靠,這樣的學神資源你不好好利用,我的藥藥啊你似不似撒??」孫小語恨鐵不成鋼地瞪了時藥一眼,然後轉回頭去,「就算沒講過,你想想就行——當著那麼多同學面他都能跪地上給你係鞋帶,講題站著講算什麼?」
「……也對。」時藥嘴角勾了起來,心情顯然也愉悅多了。
孫小語說:「我警告你啊,我說戚神對你好可以,你不行——我們這些沒哥哥的幼小的心靈已經夠受虐待的了,你絕對不能再在我們面前秀優越了!」
「我才沒有呢。」時藥笑著說。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著,很快就到了學校門口。因為之前時藥的發呆耽誤了時間,所以這會兒學校裡往外走的學生也沒那麼擁擠了,只三三兩兩地成著群。
離著校門只剩下幾米的時候,沉默了已經有好一會兒的孫小語終於忍不住了。
她伸手捅了捅時藥的腰「藥藥啊,我怎麼感覺……算了,你自己看看,門口那個男生呢是不是在那兒看你啊?」
「嗯?哪裡?」時藥好奇地問。
孫小語伸手一指。時藥便跟著孫小語指尖的方向望了過去,然後她愣了一下。
三中黑金色的大門外,倚著那嶙峋不平的石柱,有個男生正抱著雙臂,要笑不笑地望著時藥和孫小語這裡。
在空中一接觸上時藥的目光,那男生笑著鬆開手,然後抬起來衝著她揮了揮。
時藥懵了兩秒。
「……沈驕??」
「……沈驕?」
時藥非常意外地盯著不遠處那個跟自己打招呼的男生。事實上在乍一看見對方時,她還反應了幾秒才想起了男生的名字。
「嗯?藥藥你真認識啊?」孫小語驚奇道,「他是誰,我怎麼完全沒聽你提過?」
「額,我也是前不久剛認識的,跟他完全不熟。」時藥皺眉,「我都不知道他怎麼會找到這兒來,又是來做什麼的。」
……看當初他和戚辰劍拔弩張的模樣,可千萬別是來找茬的就好。
不遠處倚在石柱上的沈驕已經直起身,徑直往這裡走來。男生懶散地眯著眼,深黑色的小皮夾克和扎眼的耳圈為他吸引了不少駐足的目光。
孫小語打量了幾眼之後,轉過頭來對時藥說:「藥藥啊,你可真是活得叫我們羨慕嫉妒恨——你都從哪認識到這麼多帥哥的?這一枚也不比我們戚神差多遠啊?」
時藥嘆氣:「……認識他真不一定是好事的。」
後面的話她沒再說,因為沈驕已經走到她面前了。
「我可等你等了將近半小時了,時藥。你們學校放學都這麼晚?」
時藥皺著眉說:「我跟你好像不太熟……你有事嗎?」
沈驕微眯著眼笑:「你這樣說的話,我就很難過了。戚辰沒告訴你我跟他是什麼關係嗎?」
到這時離著近了,時藥才發現沈驕笑起來會露出兩顆小虎牙,倒是跟他這耳圈小皮夾克的模樣完全不同的親和。但這種親和也就維持了時藥三秒的好感,三秒之後,她眼神警惕地看向沈驕:「不管你和哥哥什麼關係,都跟我無關。……你想說什麼就快說,不然我要走了。」
「嘖……真是難交流啊。」
沈驕屈起食指撓了撓額頭,仍是那副笑眯眯的無害模樣「那你哥和宮欣蕊的事情,你聽說了沒?」
時藥一愣。「你怎麼知道……」
「我也是集訓基地的。」沈驕說,「你們在三中都能知道的傳聞,我會不知道嗎?」
「我是問你怎麼知道我們學校裡有那樣的傳聞,」說到這兒,時藥驀地皺起了細細的眉:「那個照片……是你找人發到我們學校貼吧的?」
「……」
這個問題顯然讓沈驕十分意外。以至於男生的眼睛都微微睜大了一圈,過了幾秒之後,他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可以啊時藥,你比我想象中聰明太多了。」
「……你到底想說什麼?」時藥已經有些不耐煩。剛被壓下去的那根刺,像是又一次地梗上心頭,還酸巴巴地攪和了幾圈。
「我就是單純地來通知你——別以為那個傳聞是假的,更別天真地相信戚辰是什麼好人。他有病,你不知道?」沈驕冷笑,「他比你想象中……可怕多了。」
時藥的眉心擰緊,「你別以為你說這些含糊其辭的東西我就會被你騙到,哥哥至少不會像你一樣在背後說別人壞話。」
「哈哈哈……哥哥?」沈驕笑起來,「他算你哪門子哥哥?你乾脆去問問他,他真是想當你哥哥嗎?!」沈驕擺了擺手,「行了,我想告訴你的已經說完了,信不信隨你。」
說完,沈驕把一張卡片插到了時藥的書包揹帶下,然後他轉身全沒正行地走了。聲音傳回到時藥耳邊「那上面是我的手機號,你想進基地或者問戚辰的病,都可以直接找我。」
時藥目光復雜地看著對方離開,然後把那張卡片拿了下來。
一言不發的孫小語遲疑地收回目光,說:「你這個朋友,是跟戚辰有仇嗎?」
時藥直接把那卡片捏成了一團,拽緊了書包帶往外走。
「他不是我朋友……跟個瘋子似的。」
「確實挺瘋,」孫小語認同地點點頭,然後又笑著說,「不過很神奇地,好像在他身上還能發現一種瘋子特有的吸引力啊。」
「……」時藥翻她一眼,「我看你也快瘋了。」
「好啦,不說他了還不行嗎?你怎麼打算的?」
「什麼打算?」
「別跟我裝傻啊藥藥,我當然是問戚辰和宮欣蕊的事情啦……看這個沈驕煞有介事的樣子,好像還真拿捏著我們戚神和宮欣蕊的把柄——當然,原則上我毋庸置疑地站戚神——不過你就真不想去看看嘛?」
「不想。」
時藥回得斬釘截鐵。
「好吧好吧……」
第二天,週六,上午八點。
時藥攥著車票站在了車站外面。
她覺得自己本心是沒打算來的,但是經過昨晚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烙了一宿煎餅之後,時藥還是決定自己去看看。
爸媽那邊,時藥拉了孫小語做擋箭牌,理由是她們倆要去參加班裡同學組織的郊遊。關慧打電話跟孫小語確認了下時間地點,也就把時藥放行了。
臨上車,時藥還接到了孫小語的訴苦電話:「藥藥啊,你可真是害我不淺,你說這事情萬一敗露了,我在你媽媽那兒可就成了十惡不赦並且再也無法信任的壞小孩兒了啊。」
「不會的,我一定努力做到不露馬腳。」
「你昨天說你不會去找戚神也是這麼信誓旦旦的語氣來著。」
時藥:「……」
「算了算了,反正我是已經上了你這條賊船了,只能祈禱不漏不沉……你到了之後別忘給我打個電話啊。」
「嗯嗯,謝謝你,小語。」
「不敢當啊我的小祖宗。」
兩個女孩兒隔著電話又嘻哈了一陣,才在車開出去後結束通話了電話。
站在集訓基地外面,時藥愁眉苦臉地盯著手機。
十幾分鍾前她就到了,但打給戚辰的電話卻一次都沒有被接通。而集訓基地對外封閉,平常本來就不允許外人進入。
沒辦法,時藥只能把自己的背包拿下來,將側面小口袋裡團成一團的卡紙捏了出來。
紙團展開,中間赫然是一串手機號碼,右下角還龍飛鳳舞地寫著「沈驕」兩個字。
時藥嘆了口氣。不知道為什麼,總感覺要撥出這個號碼去,就會揹負上一種類似「通敵叛國」的負罪感。
時藥的手指尖在電話上停留了一會兒之後,終於還是按了下去。
沒幾秒,電話就接通了。對面傳來一個吊兒郎當的男聲「喂,哪位?」
時藥憋了憋氣,「你好……我、我是時藥。」
對面安靜了幾秒,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怕什麼,我又不會吃了你。」
此時集訓基地的操場邊上,和沈驕待在一起的學生們就看見,原本懶洋洋地坐在草坪上單手向後撐著草皮的男生接起電話後,突然笑得很是戲謔。他將手機換了隻手拿著,半仰起頭微微眯眼。「怎麼,想通了啊?」
時藥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嘖,你是屬小啞巴的嗎?」
「你才……」剛想懟回去的時藥突然想到現在是自己有求於人,只得委屈地嚥了話,然後鼓足了勇氣開口,「我在基地外面,但是進不去,你能不能……」
「想讓我幫你?」沈驕扯起一個惡意的笑,「本來昨天我是準備無償助人的,但你拒絕我了啊,我今天心情不好,不想幫了——你說怎麼辦?」
「……」
時藥還從來沒跟這樣無賴性格的人說過話,被堵得半天上不來。
對面的男生似乎很瞭解她現在的困窘,笑聲顯得更惡質了三分。「我有個辦法,你要不要聽?」
「……什麼辦法?」
沈驕悶笑:「你求我。」
時藥:「……」
空氣沉默了幾秒。
「咔噠」一聲。
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沈驕愣了一下。過了一會兒才後知後覺地拿下手機,確定螢幕上確實顯示的是「通話已結束」的字樣,他怔過之後笑了起來。
「人不大,脾氣倒不小啊?」
猜到對面臉皮薄的小姑娘應該是已經被自己調戲到忍耐極限了,沈驕直接站起身,跟草地上其他不明所以的朋友揮了下手,說:「出去一趟。」
「驕哥,幹嘛去?」
「接了個電話就跑,怎麼,有美人相召啊?」
「哈哈哈看驕哥剛剛笑得那騷氣樣,肯定了唄。」
藉著這個玩笑,草地上那幾人笑成了一團。
「嗯……‘美人’?」沈驕屈指撓了撓額角,嘴角驀地一挑,「好像還真是。」
說完,他也沒管那些被自己的話驚得一靜的朋友們,直接轉身往操場外面走去。
結束通話電話之後,時藥就有點後悔了。
要不是被最後那句話逗得急了,直接掛人電話這種事情怎麼也不會是她能做出來的。
跟著時藥就對著手機重新犯起了愁。
再給沈驕打電話是不可能的了,戚辰那邊又不接,難道她真要在門口等到什麼時間戚辰看見了未接來電回過來才行?而且哥哥會不會怪她不提前說一聲就來基地這邊呢……
越想越頭大,再加上站得腿都酸了,時藥只得貼著牆慢慢蹲下身去,百無聊賴地抱著膝蓋撥弄面前的小草芽。
「我是不是不該來的啊……早知道就不來了……」
時藥沮喪地咕噥了一會兒,突然感覺到頭頂一道陰影打了下來,正拉到了她面前的小草芽兒和她自己身上。也遮住了正午叫人心煩的陽光。
時藥呆了呆,然後慢慢地仰起頭。
逆著光,沈驕正插著褲袋對她笑,倒是生了一副唇紅齒白的好模樣。
「這是哪兒流落過來的小乞丐啊?」
時藥:「……」
呸呸呸,再好的皮相也掩蓋不了這人的惡劣本質。
沈驕突然望著她眯了眯眼,「你要是再在心裡腹誹我,我可不管你了。」
時藥一驚,眼睛都睜圓了一圈。
沈驕被她的反應逗笑了,「看來你還真是在偷偷說我壞話呢?」
「我……我沒有!」時藥心虛地爭辯。
「算了,原諒你了。……誰叫你特殊呢。」沈驕從褲袋抽出手,一躬身伸向時藥,「來吧,驕哥今天心情好,帶你逛逛基地,順便領你去嚐嚐我們這兒的特色午餐。」
時藥沒用他拉,自己站起身。「你就領我進去就可以了……後面我去找哥哥,不用麻煩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