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這方寸之地只有他們三個人,袁熙慢慢開口:「我願意承擔所有後果。」
「你承擔得起嗎?」齊佔海俯視著她,聲冷如冰,「你把眾瑞當什麼?你的陰謀、籌算、勾心鬥角,又有誰來買單?還不是眾瑞!」
兩句話斥得袁熙臉色紅一陣白一陣,喉嚨發緊。
「趙珂能一路到達你的辦公室門口,要說沒有你的授意,是把整個集團的人當成傻子!」齊佔海出聲凌厲,目光沉沉,「袁熙,你太讓我失望了!」
袁熙心窩像被尖銳的刺密密地戳,疼痛迅疾襲來。她低著頭,表情黯淡而悽楚,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顧蘇蘇適宜地為齊佔海挪了挪茶杯,圓結的茶葉在琥珀色的湯中逐漸舒展,醇厚甘鮮的氣味直撲而來。齊佔海坐回椅子,疲憊而悲涼:「你記住,集團永遠允許你說真話。但是你不能貪得無厭,得寸進尺,把你的那些心計都收好,收嚴實!」
警戒如洪水一般奔湧到她身上,又冷又寒。袁熙身體陣陣發涼,指尖攥緊扣進肉裡。
齊佔海巍然而坐,放慢語速:「舉報出版部的事,你做得對。你應該早點告訴我,而不是等待你的下屬揭發你。」
顧蘇蘇站得筆挺,餘光剜了袁熙一眼。
袁熙靜默地站在原地,心口一陣酸澀。
齊佔海接著道:「集團會繼續聘任你做廣告部總監,這是對你舉報出版部剋扣稿費的獎勵。我問你,翟羽佳知道你舉報的事,是不是因為她也參與在內?」
袁熙照實回答:「是。」
齊佔海眼神一縮,須臾間又恢復平靜:「這小丫頭有魄力。當初面試時,她說集團只要解決效率和成本的問題,就會節省出大量的資金。封紙箱口,換紙箱大小,在倉庫發現並解決這些問題時,她才22歲啊。」
袁熙神思微蕩。
齊佔海再次看向她:「讓你繼續做廣告部總監,是因為你之前說了一次真話做了一次實事。可你得知道,什麼樣的領導就帶出什麼樣的下屬,你看看小翟現在成了什麼樣子?」他語氣一頓,神色凝重,「像你這種人,根本不配給翟羽佳這樣優秀的員工當上司!」
話像刀子一樣插進袁熙心口,又像一個耳光接著一個耳光扇在她臉上。袁熙險險站不穩,努力提著一口氣立在他面前,眼眶發紅。
齊佔海示意顧蘇蘇將表格拿給袁熙,上面的內容顯示這是一份辭退檔案。
齊佔海沉聲:「翟羽佳現在還是你的下屬,我希望你自己決定她的去留。」
白紙黑字,如今全被袁熙捏在手裡。這是齊佔海在點撥她之後,賜給她的主權。
袁熙何嘗不知道他的意思,這是主權,卻也是警醒。既然重新給了她總監的權力,就會同時給翟羽佳監督她的機會。翟羽佳根本不會走,無論她在這張辭退檔案上籤不簽字。
她揚手緩緩將紙撕掉。撕成一半,再一半,之後碎成無數碎片捏在她自己的掌心。
辦公室寂寂無聲,碎紙壓在手裡像有千斤重。
顧蘇蘇上前開門,齊佔海看都不再看她一眼,起身走了出去。
可袁熙仍舊感受到他給予自己的不屑、失望、憤怒還有厭憎。當年她最喜歡的齊叔叔,如今看自己的眼神像看一頭怪物。他討厭一切耍手段的人,他討厭她。
或許過了一刻鐘,或許過了更久,辦公室空空如也,袁熙緩緩開啟門。其他人全都被遣走,門口只站著顧蘇蘇與翟羽佳。
翟羽佳手裡拿著表格,一言不發,遞給袁熙看。
那是一份調令,只要袁熙簽字,翟羽佳就可以調往企劃部。
這是齊佔海給她的第二個警告,要麼放翟羽佳走,要麼就別難為她。袁熙心裡飽蘸陳醋一般,定定地看著那張紙。
廊口的風呼嘯而來。翟羽佳將調令舉在她眼前,見她沒反應,故意越舉越近。
袁熙揚手啪的一聲將紙打爛,翟羽佳驟然一顫。
任由顧蘇蘇站在身側,袁熙直直對上翟羽佳的眼睛,聲音因憤怒而凜冽:「知道我為什麼能走到這裡嗎?」
翟羽佳喉嚨滾動,驚懼地不敢看她。
袁熙咬著牙:「是我的越戰越勇,是我的屢敗!屢戰!」
字字珠璣,字字入耳,擲地而起凝成一顆又一顆子彈貼面擦過,穿透整個大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