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傳出時,顧蘇蘇、齊佔海還有記者趙珂全都愣在當場。
翟羽佳驚懼地從會議室衝出,不管不顧地扯住齊佔海的衣角喊道:「齊總,我對集團忠心耿耿,袁熙是個禍害,她從一開始就想害集團,我舉報她沒有錯,我沒有錯……」
迅疾之間,顧蘇蘇一把打斷翟羽佳:「你閉嘴!」
翟羽佳滿眼是淚,嚇得怔在當場。
袁熙旋即跟出來,眾人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她。
漢州電視臺記者趙珂連忙上前,話筒遞到袁熙嘴邊:「作者稿費被扣的事是你舉報的嗎?你當時做這件事有壓力嗎?集團是否制止過你的行為?」
袁熙唇線緊抿,遲遲沒有說話。
趙珂還想發問,卻被顧蘇蘇攔住,她在等齊佔海發話。然而此時齊佔海看著袁熙,目光中多了一分忍耐。
很快,齊佔海看向袁熙:「當時,是你做的?」
舒音、溫厚德與錢晉全部出了會議室,難掩驚惶,一時都屏息站在齊佔海身後。翟羽佳憋著淚,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闖了多大的禍。
記者有意將話筒離她更近,攝像機緊跟其後,對準了在場的每一個人。袁熙幾乎在剎那間做了決定,揚頭道:「祝同私自瞞印,剋扣了16位作者的稿費。我舉報了祝同,是我做的。」
趙珂疾呼一聲,連忙問向齊佔海:「去年的事到現在才真相大白,公司是否人為壓制過這件事?對於這種員工,公司是否會對袁熙暗下處罰?」
袁熙上前,聲音決絕:「是我主動隱瞞,公司沒有對我進行任何壓制。」
記者斜睨翟羽佳一眼,咄咄逼問:「剛剛這位員工說你是集團禍害,直指你舉報祝同一事,可見公司會把舉報的人當成異類,你是否擔心公司辭退你?」
袁熙定了定神兒,看向齊佔海。
顧蘇蘇一目瞭然,見縫插針閃到趙珂與袁熙中間,極客氣地笑道:「趙大記者,知道您是咱們漢州最有名的記者,眾瑞集團可不敢慢待您。要不,我們去採訪室休息一下,接下來咱們再好好採訪?」
趙記者見她蹭到自己的袖子,先伸手撣了撣,這才放下話筒疏離地回笑:「休息就算了,我就在這等著齊總和袁總監答話。」
眾瑞一向注重媒體關係,顧蘇蘇被噎得張不開口,悄悄看了齊佔海一眼。
攝像機一直開著,齊佔海看向鏡頭,面色無虞:「眾瑞鼓勵員工講真話,並且給予員工講真話的機會。」
眼見撬動了齊佔海,趙記者剛要再問,卻被齊佔海眼神制止。
「趙珂先生,我只有十五分鐘的時間接受採訪。」他先看了一眼手錶,「咱們進來說吧。」
趙珂回身給了攝像師一個眼色,轉過頭時臉上帶笑:「感謝齊總支援。」
幾人連忙讓路,齊佔海帶著趙記者和攝影師徑直進了剛剛開會的小會議室。門口的一眾人都不敢離開半步,戛然而來的靜寂將所有人的呼吸裹緊,再裹緊。
突如其來的變化令所有人猝不及防。顧蘇蘇關上辦公室的門,臉色難堪地站在門口。舒音抽出一支菸,踱到走廊口,嗒嗒的高跟鞋聲顯得28樓更加空寂。
周益勤、錢晉、王哲、炎豔、沈牧心、孟夢以及何見月都心照不宣地立在原地,沒有人離開。黎寧跟在顧蘇蘇身後,偷偷看了一眼袁熙。此時的袁熙垂著頭,安靜地靠在門框,而翟羽佳就站在她身側,雙目通紅地望著虛空。
28樓之下,是璀璨的晶燈和寬敞的大廳,繁華如斯的眾瑞集團,袁熙只聞得到血腥味。那是由殺伐和惡意組成的血汙,沾染著員工的汗水,眼淚,嘶吼,呻吟,從每個樓層中匯聚,一直蔓延到她的腳下。
時間緩緩流過,充滿絕望和窒息的血腥味席捲她的全身。
袁熙晃了晃神,差一點摔倒。黎寧大驚,剛要跑向她,辦公室的門忽然開了。
袁熙扶著門框站著,看見趙珂帶著攝影師出來。攝影師已經收了裝置,一手提包一手提支架率先離開,趙珂跟在後面,目光掃過門口的一眾人,不動聲色間在袁熙身上多停了一秒。
顧蘇蘇重新掛上笑容,熱情地送趙珂下樓。再回來時手裡多了一份表格,交給翟羽佳後這才帶著袁熙進去。
眾人面面相覷,會議室的門砰的關死。
小小的辦公室內,顧蘇蘇弓身為齊佔海添茶。茶湯氤氳,溢著清香,齊佔海卻沒碰,緩緩站起身。
他盯著袁熙:「記者是你請來的?」
袁熙長睫輕顫,搖了搖頭。
齊佔海面色微沉:「我現在倒要對你刮目相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