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熙何嘗不明白她的意思,流言之盛,即便沒有真憑實據也可以令她掉進萬丈深淵,誰都可以利用流言對付她。樓小菁做了第一個人,如果她不還手,後面就會有第二個,第三個……
黎寧想繼續說下去,忽然被袁熙制止:「我明白你是想推我一把,但是我不會將表格拿給程琪,絕不會。」
黎寧陡地噤聲,好像剛剛拿到的把柄就是個笑話,對她們來說毫無用處。事情一下子落進死角。
沉默像一頭巨獸吞噬著電話兩端的人。
「不過……」袁熙盯著申請表上的字幽幽開口,「還有一個辦法可以反擊。」
黎寧呼吸一緊:「什麼?」
袁熙將申請表放進碎紙機內,一字一頓:「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翌日一早,周楚楚在衛生間忽然聽到一則訊息:樓小菁瞞著程琪要轉崗,聽說連周益勤都報批了。程琪真可憐,被下屬這麼出賣,丟死人了。
周楚楚大驚,立刻衝出衛生間,結果又在走廊上聽到另外一則訊息:樓小菁和企劃部主管王琪私下交往,可誰不知道王琪和程琪勢不兩立,光因名字相似兩人就互相罵過幾次,誰也看不慣誰!結果樓小菁倒好,直接來個暗度陳倉,程琪不氣死才怪!
「程琪真可憐,被下屬這麼耍。」
「我要是程琪,得氣得吐口老血!」
「樓小菁夠狠的,這事兒都能幹?」
……
周楚楚停下步子,扶著牆壁緩緩吸氣。周圍一時間全部都是樓小菁的流言,她判斷不出哪個真哪個假,可是她知道,樓小菁這次深陷泥沼,絕不會輕易翻身了。
開會前半小時。
樓小菁哭著從程琪辦公室出來,肥胖的身子跌跌撞撞地往前挪,像剛剛受過一番極大的侮辱。
袁熙知道反擊成功了。
程琪震怒異常,她從沒想過一個日日對自己「俯首稱臣」的人會揹著自己申請轉崗。在聽到這個訊息時,她的下意識反應是根本不信。
直到她找到人事部的老同事確認,這才知道王琪和樓小菁早就暗通款曲穿了一條褲子!
可恨的是,企劃部王琪常常對她冷嘲熱諷,這讓她怎麼能忍!
程琪將樓小菁大罵一通,揚聲絕不給她轉崗簽字,要她投路無門,要她在自己手裡天天看自己的臉色,這是對她最好的懲罰!不忠誠的人,絕不能輕易放過!
樓小菁噙著熱淚衝出辦公室,然而沒多久,她再次闖了進去。
聲音撕心裂肺,大到整個辦公室全聽得見。
「我一點都不愛吃甜!咖啡一點都不好喝,只有你這種老女人才愛喝!還4克的糖包,4你媽!」
坐在椅子上的程琪目瞪口呆地看著眼線都哭花的樓小菁。
樓小菁破口大罵:「你穿坎肩才好看,因為你足夠老!我的毛衣最好看!你有什麼資格要求我穿你喜歡的衣服!老女人!」
程琪噌的站起身:「夠了!」
「夠你媽!」樓小菁肥壯的身子搖搖晃晃,吼得歇斯底里,「什麼都控制我,ppt改逗號句號都要改一天!加班六小時不算加班費,隔天打卡晚半分鐘你就要扣錢!趕地鐵的時候因為你一句話就要隨時隨地開啟電腦!你不在公司半天,都要讓我事無鉅細向你彙報每個同事在做什麼!報銷多報二十塊錢就得被你懷疑!你也就是歲數大點做了主管,不然怎麼輪得到你在這對我指手畫腳!」
程琪氣得臉色發綠,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線。此時只要她張口,就是一座火山爆發。
終於,就在樓小菁哭得聲嘶力竭時,程琪顫顫巍巍地抬起胳膊,指著她發出最後指令:「滾!滾蛋!你被辭退了!」
28樓會議室。
一個不能請假、不能無故缺席的重要會議,廣告人全部到齊。
所有女同事擠擠挨挨地坐在狹小的會議室中,私語聲密談聲不絕於耳。
昨天開會時袁熙還坐在門口,所有人都等著看她的笑話。
而今天,誹謗袁熙的樓小菁已然不在。她昨天坐過的位置,如今安然坐著袁熙。
位置與詩非相對,坐在u型桌最末尾。
周益勤終於認真看了袁熙一眼,忽而一笑,笑意和煦溫暖,讓袁熙得見一分「男神」的溫柔。
u型桌,權力的桌子。袁熙摸著觸感冰涼的桌角,不經心聽著身後一眾女同事對她的評論。
交頭接耳聲裡都在懷疑是袁熙搞走了樓小菁。雖然沒有任何一個人有證據,但大家猜測樓小菁的走必然和袁熙有關。而越是沒有證據的事,猜測的話就越活龍活現,有鼻子有眼,最終所有人都相信是袁熙報復樓小菁。
自然,這種篤定裡還包含著另一種情緒:恐懼。
昨天散播袁熙流言的樓小菁已經離開了。
下一個詆譭袁熙的人,也會是這樣的下場。
翟羽佳與何見月默默地坐在袁熙身後,在她看向她們時第一時間回以明朗的微笑。年底最後一次會議,周益勤的講話內容已經變成了一種背景音,何見月、翟羽佳以及所有廣告部同事都明白,有關袁熙與出版部的流言終於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