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疼不起的愛情

可是即便如此,他還是走不到心裡。通往她心裡的路太長,太崎嶇,他退縮了,放棄了。

她會恨他吧?徐巖默默地想。就像陳漫直到離開都在恨他一樣,未來,喬夕顏也會恨他。

他輕嘆了一口氣,就這樣結束吧。他回去過自己簡單的生活,放她去尋找更好的人。這樣的結果,對誰都好。

兩天後,媽媽出院了。只是徐巖不在,他出差了。

徐巖從出差的那天早上開始,就再也沒有回來。她打過兩次他的電話,他都在忙,不知道是在開會還是什麼,沒說到兩句就掛了。

她不知道他去了哪裡。時至今日她才發現自己對他的關心是那麼少。回顧這一年多的婚姻生活,喬夕顏幾乎找不到一丁點亮點。

她沒辦法像別的賢惠的妻子,將他打點得裡外妥帖,也不夠溫柔,不會討好,甚至,她連孩子都沒給他生一個。

她懊惱地拍了拍腦袋,還真是個一無是處的人,也不知道是怎麼長這麼大的。

思前想後,她決定向顧衍生求助,不管是在任何方面,喬夕顏都有「不恥下問」的精神。

電話接通,顧衍生那邊很是嘈雜,小孩子鬧來鬧去的聲音差點把喬夕顏耳朵炸麻了。半天,顧衍生似乎從混亂的中心走了出來,終於安靜了下來。

「找我什麼事兒啊?」

喬夕顏扭捏了一下,回了一句:「沒什麼大事兒。」

「哦!」顧衍生問她,「你媽媽身體好點了嗎?」

「沒什麼事了,」喬夕顏撥了撥有點劈掉的指甲,說,「現在我爸爸在照顧,我媽不和他說話,但是也沒抗拒了。」

顧衍生笑了笑:「是這樣的,少年夫妻老來伴。」

「嗯。」

顧衍生隨口問道:「那你和徐巖呢?那天我瞅著你們好像在吵架啊!」

喬夕顏尷尬地笑了笑:「您真是火眼金睛。」她厚顏地說,「我們確實吵架了,他現在已經不回家了。」

「靠!這麼嚴重?」

「嗯……」喬夕顏無助地說,「顧衍生,救救我。」

「雖然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是我可以確定你已經無藥可救。」

「現在不是貧的時候!」

顧衍生很沒人性地笑了笑:「別那麼緊張,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動物,睡一覺就好了。再說夫妻之間哪有不吵架的,又不是要離婚!」

喬夕顏悲哀地翻了翻白眼:「他現在就是要和我離婚……」

「啊——」

「……」

原本以為顧衍生會說點有建設性的話,不想她驚詫完了,突然說一句:「喬夕顏,你敢不敢不學我?離婚這個事你也要模仿我啊?」

喬夕顏痛苦地捻著眉心,無奈地說:「你以為我想啊,他要離,我還沒答應呢!」

「哦。」

喬夕顏被她的反應弄得都快抓狂了:「你怎麼這麼淡定!事不關己是不是?」

顧衍生輕笑:「你不是一直想離嗎?」

「我什麼時候這麼說過?」

「沒有嗎?」顧衍生反問,「上次,你和我說你受不了徐巖的十年,你堅持不下去了。還有前幾天,你媽上醫院,我一到醫院沒把我嚇死,夏顯文都在那,徐巖卻不在。喂,喬夕顏,我們私底下逗逗你和夏顯文,玩玩火就算了,你自己往火坑裡跳算什麼事兒啊?你做到這個地步了,想必也是不想過了吧?」

喬夕顏痛苦地抓了抓頭髮,無力地辯解著:「我真的沒有。我從來就沒說不想和他過了。」

顧衍生回想起之前她說的那些話,不由哭笑不得:「你怎麼這麼善變?」

「女人有善變的權利。」

顧衍生沒有再在這個話題上糾結,低聲問她:「那你準備怎麼辦?」

「我要知道我問你幹嘛?」喬夕顏無語道。

「之前你也說過徐巖不是良配,給不了你安全感,又有個十年的前女友。要不趁這機會,撥亂反正,找個新的算了。」

「顧衍生,你故意的吧?我都快三十了,上哪找新的啊?我這個年紀能找個沒離過婚的男人就不錯了,上哪有一張白紙給我啊!」

「夏顯文啊!」

「……」喬夕顏翻了個白眼:「顧衍生你能不故意諷刺我嗎?」

喬夕顏一想到這一切,心裡又開始翻江倒海的難受,她吸了吸鼻子,甕聲甕氣地說:「怎麼辦,好奇怪,他在我身邊,做點什麼我都忍不住往壞了想,可他走了,我才發現他在我心裡全是好的。」

「你這女人還真難伺候。」

喬夕顏無比沮喪地說:「我也覺得我挺討厭的,難怪徐巖受不了要離開我。」

顧衍生輕嘆一口氣,安慰她:「別想太多了,天涯何處無芳草。」

喬夕顏下意識地接了一句:「就是都沒徐巖好。」

顧衍生沉默了一會兒,說:「你既然什麼都懂,為什麼不珍惜他呢?說真的,兩口子過日子,不是原則性的問題,真的不必上綱上線。你老和我說,他給不了你安全感,那你能保證換一個人就能給嗎?安全感不是別人給的,是自己給的。別庸人自擾了喬夕顏,珍惜點!」

喬夕顏託著腮,眉頭皺成一團:「那現在我該怎麼辦?」

顧衍生無語地嘆氣,忍不住罵她:「你傻啊!還能怎麼辦!追啊!」

喬夕顏納悶:「為什麼你婚姻出問題就是葉肅北低頭追你,我婚姻出問題就得我低頭啊!你真的沒亂教我吧!」

顧衍生鄙夷地說:「現在是你把老公惹毛了好吧!再說了,你這個人除了臉皮厚哪有什麼優點啊!你不主動出擊,沒幾天徐巖就被人撬跑了!」

其實喬夕顏也很想豪氣地說一句「被人撬跑算了」。但是一想到要是真的被撬跑了,又立刻渾身難受,只好認命地問:「怎麼追啊?我不會啊!」

「女人追男人沒有什麼招式,一個字——纏!」

「……」喬夕顏努力地在消化和領悟顧衍生的話,末了,無奈地答應:「好吧,我試試看。」

原本說完就準備掛,電話那端的顧衍生突然壓低聲音,八卦地問:「我挺好奇的,你到底做了什麼事兒能把徐巖這麼好脾氣的人惹成這樣?」

喬夕顏知道她又開始不正經了,直接掛了電話,不再給她造次的機會。

她坐在沙發上,手機抵著下巴思考著顧衍生說的話。

追徐巖嗎?

這簡直是個瘋狂到了極點的念頭,喬夕顏長這麼大就沒追過男人。倒不是她架子大臉皮薄,而是她真的覺得自己似乎從來就不需要男人。

直到徐巖出現,直到徐巖說出離婚。她才發現,原來她相當相當需要他,甚至連她自己都沒有發覺。可追男人又不是追星,可以自顧自瘋狂,卑微守候,得到一句「我愛你們」就可以開心幾天幾夜。她追他,是希望得到回應,希望他回到她身邊來,瞧,這工程隨口一說就挺大的。

作為一株風吹雨打不美卻很頑強的狗尾巴草,喬夕顏唯一的優點,大概只有不畏挫折和隨遇而安吧。

喬夕顏想了想,又撥通了徐巖的電話。響了很久,久到她快要放棄的時候,徐巖才把電話接起來。也不知道他在哪裡,周圍好像很是空曠,他說話聲音不大卻仍然有迴音,電話那頭有些嘈雜,夾雜的都是些她聽不太懂的方言。

徐巖清晰而熟悉的呼吸聲從聽筒傳來:「怎麼了?」

不冷不熱,卻一如平常的溫柔。

「呃……」喬夕顏有些語塞,組織了一會兒才說,「你在哪呢?」

「山裡。」

喬夕顏這才想起公司好像確實最近有一個資助活動正要啟動,他大約是去主持啟動儀式了。這種公益活動一直是徐巖的重點工作方向。

「那你什麼時候回來啊?」喬夕顏試探著問。

「還要幾天,具體要看進度。」

「哦……」

「沒事的話我就先掛了,我這邊還有事。」

「好。」

聽筒裡傳來「嘟」的一聲按鍵音。大約是徐巖想按結束通話結果按偏了,手機並沒有結束通話他又沒發現,幾秒後,他似乎直接把手機收回了口袋,聽筒裡的聲音不再像剛才那麼清晰了。

喬夕顏本來準備結束通話,電話那端突然傳來一聲不太標準的普通話:「徐總?您有事?」

徐巖似乎笑了笑,很溫和地說:「沒事,是我太太的電話。」

喬夕顏愣了一下,突然就鬆了一口氣。

遠在千里之外的徐巖似乎開始走動了,聽筒裡傳來奇怪的摩擦聲,喬夕顏卻半天都捨不得結束通話。不知道為什麼,徐巖那一句「太太」讓她心裡那些洩氣沮喪的情緒在頃刻間全數不見,突然間,有股不知名的勇氣從胸腔升起,不管徐巖是習慣還是下意識,至少在現在,他心裡,她還是他的太太。

那麼,一切就還來得及。

喬夕顏是典型的衝動派,結束通話電話,她立刻收拾了行李準備出門。她撥通了沈涼的電話,剛一接通就開門見山地問:「沈涼!咱公司雲貴專案第一站的具體地址發給我一下。哦,還有,徐巖下榻的飯店!這個也要給我!」

「……」沈涼被她這劈頭蓋臉的一下子弄得有點蒙,恍恍惚惚地把資料都報給她,還不等她回過神,喬夕顏已經把電話給掛了,她只來得及對著結束通話的電話罵一句:「過河拆橋的臭女人!」

喬夕顏這輩子都沒來過這麼窮山惡水的地方,下了飛機,坐了七八個小時的汽車,崎嶇的山路顛得她吐了四次,胃裡完全吐空了,才終於到達鎮上。

她到達的時候,正是凌晨三點多,大概是暈車暈得實在太嚴重,她也沒什麼心情去欣賞山裡的原生態的風景,除了空氣不錯,她鼻子通了以外,這裡真的沒有給她留下任何好感。若不是徐巖,她大概一輩子也不會到這樣的地方來。

徐巖下榻的也不是什麼高檔飯店,名字叫「酒店」,其實連城裡的旅館還不如。都什麼時代了,還貼滿那種八十年代流行的花色玻璃紙,弄得不倫不類的。

那大堂大約不到十平方,擺著一張臺子,背後的牆上還像模像樣地掛著四個時間不一樣的時鐘,上面寫著「北京,美國,英國,日本」。

喬夕顏走進去,旁邊還擠著四五個和她一樣風塵僕僕的人,他們叫醒了睡得雲裡霧裡的前臺,準備登記入住。

輪到喬夕顏時,喬夕顏問那睡眼惺忪的前臺小姐:「請問徐巖住哪個房間?」

那小姐一聽到「徐巖」的名字瞬間就醒了,用一臉鄙夷又防備的眼神看著她,冷冷地說:「我們酒店不準做這種生意。」

喬夕顏被她說得一頭霧水,下意識地問:「什麼生意?」問完才一下子想通,人家誤會她是搞特殊服務的。

她一時氣急攻心,把身份證拿出來,「啪——」一聲拍在桌上:「胡說八道什麼玩意兒!我是徐巖他老婆!不信你現在給他打電話!」

那小姐看了一眼桌上的身份證,又狐疑地看了一眼喬夕顏,將信將疑地拿起電話撥通了徐巖房間的號碼。

喬夕顏豎起耳朵也只能聽見她說的話。

「徐總,有一位喬夕顏小姐說是您老婆,現在在前臺。」

「哦,好的。」

「好的。」

「再見。」

結束通話電話,那小姐立刻換上有如春天一般的笑臉對喬夕顏說:「徐太太,您在沙發上坐一會兒,徐總馬上下來。」

「……」

看到徐巖的那一刻,喬夕顏頗有地下黨找到組織兩眼淚汪汪的感覺。七八個小時汽車的顛簸讓喬夕顏的身體和意志都變得格外脆弱,也不知道是怎麼了,一看到徐巖那張熟悉的臉龐,突然就熱淚盈眶。忍都忍不住。

徐巖大約是睡夢中被吵醒,臉上還有微微的睡痕,他著一件普通的短袖,隨意的披了件外套就下來了。見到喬夕顏,既不驚喜也不意外,沉默地接過她的行李,將她領上了樓。

這家酒店果然內外一致,雖然地方寬敞,但是從裝潢到配置都十分簡陋,喬夕顏從進門的那一刻就開始皺眉。反觀徐巖,他倒是十分泰然自若。

徐巖將她的行李放在有些顯舊的沙發上。也沒有問她為什麼來,來幹什麼。只是徑自指了指房間右角突出的小隔間說:「洗澡在那邊。」

喬夕顏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多說什麼。

兩人從冷戰至今,沒有這麼近距離地相處過,空氣中似乎都擠滿了尷尬。喬夕顏看了看房間正中那張大床,沒來由的臉一熱。

如果用肉體去緩和關係,是不是有點卑鄙?喬夕顏暗暗地想。不過有句古語不是說了嗎?「君子坦蕩蕩」,都「坦蕩」了,還能有什麼?還是做小人吧,把老公先留住再說。

她從行李箱裡拿出洗浴用品,躡手躡腳鑽進了浴室。開啟浴室的燈,撲面而來一股帶點刺鼻消毒水味的潮溼空氣,這味道讓喬夕顏有點噁心。她將洗浴用品放在玻璃臺上,準備將窗戶開啟通通風,她剛走到視窗,就發現窗臺角落處,有一個可疑的黑色生物,再走近一看。

哎媽呀!是一隻拇指蓋那麼大的蜘蛛!

喬夕顏本能地尖叫出聲。徐巖循聲過來,不費吹灰之力地開啟了洗浴室的門,驚惶地看著喬夕顏:「怎麼了?」

喬夕顏這會兒完全嚇傻了,也沒注意到徐巖毫不掩飾的緊張和關切,指著窗臺說:「蜘蛛……好大的蜘蛛!!」

徐巖看她被嚇得六神無主,有些哭笑不得,正準備說話,就看到她突然露出一臉就義的表情。喬夕顏大力地將徐巖推出洗浴室,大義凜然地說:

「徐巖!你先走!我掩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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