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疼不起的愛情

梁叔叔從醫生那裡要了一管燙傷的藥膏給喬夕顏抹了點,冰涼的藥膏讓手上火辣辣的灼痛感緩解了許多,只是手指還是覺得有些麻木。

從頭到尾徐巖只問了她一句:「還好嗎?」

好冰冷好沒有感情的一句話。喬夕顏自然知道,他不是在關心她,只是怕長輩們瞧出端倪來才刻意為之。

上天在創造人類的時候,大約是為了更好地表達情感,才創造了語言這個能力,可是有時候,正因為有了這個能力,很多事才變得更復雜。

徐巖待了兩個多小時,喬夕顏再也找不到機會和他說什麼,他對她表現得很冷漠也很抗拒,這讓她無從下手。

夏顯文要離開的時候,喬夕顏去送他,徐巖也正好一起出來。

三個人斜成一條線走在走廊裡。喬夕顏走在最後,徐巖和夏顯文客套地說了幾句,她沒有插嘴。

夏顯文開車要走的時候,徐巖正往停車場裡面走,他的車停得比較遠。

喬夕顏站在車窗前對夏顯文說:「今天謝謝你了。」

夏顯文對她很溫柔地一笑:「不用,這是我應該做的。」

喬夕顏抿了抿唇,壓低了聲音說:「希望你以後不要過來了。」

「為什麼?」夏顯文淡淡地問,卻並沒有感到震驚。

「會有誤會。不好。」

「你怕誰誤會?徐巖?」

喬夕顏沉默,看了一眼徐巖正往這邊駛來的車。熟悉的休旅車前燈閃了閃,他甚至招呼都沒打,直接從她身邊擦身而過,開走了。

喬夕顏心裡揪起來的疼,卻還是死咬著牙齒不表現出來,平靜地對夏顯文說:「我媽媽很喜歡徐巖,她現在心情本來就不好,我不希望她再操心了。」

「你怎麼知道你媽媽就不喜歡我呢?」他說這話的語氣有點玩世不恭,彷彿是要逗逗她。

「你和我是什麼關係呢?你要我媽媽喜歡你做什麼?這麼操心我又是要做什麼?我不會離婚,離婚了也不會和你在一起!夏!先!生!」最後三個字喬夕顏咬得很重。她一貫不怎麼會說話,一激動就口不擇言。對誰都一樣。

夏顯文良久地打量著喬夕顏,意味深長的眼神,他臉色慢慢沉下去,聲調也降了下去,他單手扶著方向盤,看著遠方,一字一頓地說:「很好,如果這是你想要的,我成全你。」

說完,他也開車走了。

引擎發動的聲音在喬夕顏耳畔響徹,嗡嗡的,燥得她腦子很亂。看著夏顯文的尾燈,喬夕顏的表情有些呆。她自嘲地想,她好像是個天生不會談戀愛的女人,不會溫柔,不會服軟,明明錯了還是希望男人先來低頭,她明明知道沒有男人會真的為了愛情匍匐在女人的腳下,也沒有什麼感情是能任她反覆踐踏的,可她就是這樣,從骨子裡就彆扭,骨子裡就矯情得很。她的自大其實是另一種形式的自卑,記起很久以前曾看過一篇文章,說這個社會上每個人都有點心理疾病,她想,她的大概不止一點。

走出醫院,想找個地方吃點東西,晚上還要去守夜。現在醫院裡只剩爸爸和梁叔叔,爸爸進不了病房,梁叔叔一個人照顧媽媽,她覺得不是很方便。

夜色漸襲,暮色已沉,路燈一盞一盞整齊劃一地照亮著整潔的路面。醫院外的大路兩邊種了兩行梧桐樹,因為年代久遠,樹都長得很高很茂盛。遮住了天空中銀月的光芒,只留點滴斑駁的光影映在地面上。

隨便找了個鋪子吃了點粥,坐在人來人往的店鋪裡,喬夕顏想給徐巖打個電話,才想起手機沒電,也不知道是為什麼,鼻子一瞬間就酸了。

她有點生氣,對自己,也對這個現實。人生每一次的成長都讓她覺得無助和無力,很多時候現實都無形地替她選擇,她毫無目標地隨波逐流,任其發展,最後變成今天的樣子。

她好討厭自己現在的樣子,卻無力去改變什麼,這種感覺,真的好難受。

一個多小時後,徐巖又回到了醫院。帶了一些日用品,也把喬夕顏的充電器帶來了。

他沒有多和喬夕顏說什麼。媽媽需要休息,病房裡只留了喬夕顏一個人。她曾經出去兩次,第一次出去,她假裝去找大夫,其實是想看看徐巖走了沒有,病房外的椅子上沒有徐巖的身影,她張望了半天,才在走廊盡頭看到他蕭索的背影。

她不喜歡煙味,他已經戒菸很久,卻不知道為什麼這會兒他又抽上了,看著他高大的背影在煙霧中逐漸朦朧,她的視線也被水汽模糊了。

突然很想上去抱抱他,可是她不敢,她怕他會推開她。

嘆著氣回了病房,一坐就到半夜。病房裡有留守的陪床,只是他們三個都在外面,想來應該不好過。

第二次,喬夕顏輕手輕腳地出來,發現走廊上只剩徐巖一個人了。

折騰了小半天來來去去的,他也累了,歪著頭靠在椅子上睡著了。他睡著的時候都皺著眉頭,彷彿有什麼難解的煩惱一併被他帶到了夢裡。

喬夕顏躡手躡腳地向他走近,這一刻,她什麼都不想去想,只想靠近他,取一點點暖意,像以前一樣。只是她還沒靠近,他已經醒了,他睡得並不沉,再加上神經高度緊張,一丁點聲音都足夠他醒來。

他眼中血絲一條一條,初醒的渾濁還逗留在眼眶裡,看著她的眼神也沒有那麼疏遠,反應略顯遲鈍,看了她半天才問:「怎麼出來了?」

喬夕顏頓了頓,有些尷尬地說:「媽媽睡了。」她看了周圍兩眼,問他,「爸爸和梁叔叔呢?」

「在對面的酒店裡,嶽蘇妍給他們開了房間休息。」

「哦。」喬夕顏抿了抿唇,鼓起勇氣說,「要不,你回去吧?要是太累的話?」看他那麼累,她也不忍心他再繼續跟著。其實她本來想說,如果累就進去睡下,裡面有陪床的地方。只是開口就說了這麼一句,後面的就不知道怎麼開口了。這會,她真的很怨恨自己的嘴拙。

徐巖原本還有的幾分睏意瞬間消散,看著她的眼神也由古井無波變成無限譏諷,他冷冷地一笑,譏誚地說:「現在我們倆還在一起,我就是女婿,是半子,以後要是不在一起了,我自然不會管這些事。」

她後背涼颼颼的,動也不動地看著他,她知道他誤會了她的意思,想解釋,可他的話說的實在是刺耳,尤其是那一句「以後不在一起」,猶如一把把的刀戳在她心上,讓她全身的血液逆流,她體內的反骨細胞又開始活躍,她幾乎本能地頂撞:「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是在跟我暗示什麼嗎?」

徐巖冷然地說:「你什麼都可以不告訴我,什麼都不需要我,你和我結婚又有什麼意義?」

喬夕顏冷嗤一聲,反問道:「告訴你你又能做什麼?徐巖,你搞清楚,你不是神,不是什麼都可以解決!」

「那你為什麼要答應和我結婚呢?喬夕顏,我們這樣,累嗎?」

徐巖死死地盯著喬夕顏,這一句句的質問把喬夕顏的煩悶推到了制高點。彷彿怕輸了氣勢一樣,喬夕顏口不擇言地說:「當初會答應和你結婚,是我爸爸需要你們家的支援,我只有嫁給你,他才能得到支援,才願意回到我媽身邊去!」喬夕顏毫不示弱地看著徐巖,幾乎一字一頓地說,「徐巖,你不要一直找我的毛病,不要一直問我為什麼結婚。那你呢?你為什麼和我結婚?你不要告訴我你愛我!我們結婚前明明連見都沒有見過!既然大家都目的不純!你憑什麼一直質問我!?」

喬夕顏一股腦兒把一直以來憋在心裡的話全都說了出來,所有的人一直對她說,徐巖很好,對她很好,他們會過一輩子。可是大家的依據到底是什麼呢?

作為徐巖的枕邊人,喬夕顏一直沒有想通他為什麼會對她好。他們沒有談過戀愛,甚至連面都沒有見過就結婚了,好像過著很簡單很幸福的婚姻生活,卻始終讓她覺得差了什麼,她常常覺得這種幸福像海市蜃樓,她多眨眨眼就會不見,這種如履薄冰的感受,旁人又怎麼會懂?

有時候,不安就像魔鬼,一旦住進了人的心裡,就決計不會離開,風平浪靜時短暫沉寂,一旦風雲驟變,它便出來興風作浪,直至兩敗俱傷。喬夕顏不想看見這樣的結果,可她真的控制不住。

徐巖的表情很嚴峻,他瞪著她,眼神是那樣銳利,讓她都有些怕了。她以為他會罵她,卻不想,他只是冷冷地轉身,拂袖而去。

喬夕顏突然就慌了,她怕他就這樣走了,慌忙而狼狽地追上去,緊緊地拽著他的衣角,問他:「徐巖,你去哪兒?」她口氣突然軟了下去,也不知道是怎麼了,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她突然眼眶就紅了,喉間哽咽,聲音也啞了,「徐巖你別走,你知道我的,我氣頭上什麼話都能說得出來。」

徐巖停在原地沒有動,也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說:「可是我累了。」徐巖輕輕地掰開喬夕顏拽著他衣服的手,疲憊地說,「你一次一次在氣頭上,一次一次說著傷人的話,我把心都掏給你,你還嫌不是熱的。」

他頓了頓,轉過身,冷靜地看著喬夕顏,眼中再沒有任何期待。

「喬夕顏,我們離婚吧。」

「……」

喬夕顏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幾乎本能地問他:「你說什麼?」

徐巖輕嘆了一口氣,重複道:「喬夕顏,我們離婚吧。」

喬夕顏還是難以置信,又問:「你到底在說什麼?」

徐巖靜靜地看著她,半晌才說:「何必呢?說幾遍都是一樣。」

喬夕顏緊緊地抓著自己的衣角,她惶恐害怕,卻不知道該如何反應,只是無助地看著徐巖,良久才說:「我媽媽現在這樣……她真的經不起打擊了,我不能答應你離婚。」

她知道她說的這一切都只是藉口,但是隻要能先拖延著,什麼方法她都願意用。

如果不是徐巖提出「離婚」二字,喬夕顏不會知道,原來眼前這個男人對她來說,是這麼重要。離婚這個字眼,她只是想一想都會覺得心痛。

喬夕顏一直不懂婚姻的意義。從前的她就像大海中自由遊動的一尾魚,半推半就地進了婚姻這張網,從網洞中看著一如從前的那片海,以為一切都是一樣的,直到這張網被收起來的時候,她才發現自己已經無處掙扎,越掙越緊,連呼吸都成了奢侈。

徐巖看著她的眼神很是複雜,他想了一會兒,才開口說:「我不會告訴媽媽,這件事是我們的事。」

說完,他不再留戀,轉身離開。那一晚,徐巖再也沒有出現。

之後徐巖每天還是會來醫院,對喬媽很是孝敬,還偷偷給喬爸製造機會。當著喬夕顏爸媽的面,他還是從前的樣子,待她溫柔又有耐心。只是病房門一關上,他就彷彿陌生人一樣離開。

他們之間已經很久沒有交談。這樣的平靜,讓喬夕顏的不安感越來越重。

媽媽的身體恢復得不錯,醫生宣佈再住兩天就能出院。喬夕顏欣喜的同時又感到惶恐。媽媽出院,意味著她必須面對和徐巖的所有問題。

坐了一整天,晚上爸爸過來,一方面她想給他們一點時間好好談談,一方面她自己也需要回家一趟了。喬夕顏收拾了東西,把徐巖帶過來的換洗衣物裝好,自己一個人回了家。

喬夕顏疲憊地開門。屋內一團黑,玄關處她匆匆脫下的拖鞋還不規整地擺在原處。沒有人「不經意」地走出來揶揄她一句,「徐太太,你回的真早啊!」也沒有人給她放好洗澡水,催她洗了快去睡。

其實只有幾天而已,喬夕顏卻覺得,他好像走了好久一樣。

那種強烈的陌生感真的不知道是從何而來。推開家門,空氣似乎都有些不通暢,明明是很整潔的家,卻讓喬夕顏有種空氣中灰塵過度的不適感。她隨手把東西放在沙發上,正準備去倒杯茶,卻不小心絆倒一個行李箱。

那是徐巖最常用的一個行李箱,此刻正收拾得滿滿的,靠在牆邊。

喬夕顏的心一點一點地下墜,嗓子裡像塞了一塊石頭一般難受,鼻子酸得快無法呼吸了。

徐巖果然是徐巖,不會輕易地下決定,可是一旦下了決定,也不會輕易更改。

他是個可怕的男人,在一起的時候,把身邊的女人寵得無法無天人神共憤,當那個女人已經雲裡霧裡找不著北的時候,他卻又決絕地離開。

就像當初對陳漫一樣。不過才幾個月的時間,曾經高高在上的喬夕顏,也一如陳漫那樣,卑微而可憐的,在心裡期盼著徐巖的回顧。

喬夕顏捂著眼睛,良久才稍微平靜。

洗過澡,喬夕顏睡不著覺,在家裡翻箱倒櫃找了根菸,坐在陽臺上沉默地抽著。

她有多少年沒有碰過煙她自己也不記得,只是菸草吸入肺裡那種寂寞又悲傷的感覺,一如既往的熟悉。

恍惚中她覺得自己像被扔在黑暗森林裡一隻脆弱的麋鹿,隨時隨地都可能成為猛獸的晚餐。害怕,那麼害怕,卻始終找不到安全的地方,只能不停地奔跑,奔跑,跑到肺裡最後一絲空氣也消弭。

她閉上眼睛,空曠的房子讓她置身其中愈發顯得可憐,她摁熄了煙,抱緊了自己的雙臂,將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團。

凌晨,家裡的大門被開啟。喬夕顏聽見聲音,一時欣喜若狂,連拖鞋都忘了穿,跑到大門口,看見是徐巖回來,心裡激動不已,彷彿有千言萬語想對他說,可是到了嘴邊,卻只剩一句:「回來了?」

徐巖沒有抬頭看她,換了拖鞋進了門,隨意地坐在沙發上,疲憊地用手指捻著眉心。

喬夕顏尷尬地站了一會兒才想起該去給他倒杯茶,趕緊轉身進了廚房,給他倒了一杯帶著微微冰涼的礦泉水。

她輕輕地將水杯放在徐巖面前,徐巖瞟了一眼,疏離地道謝:「謝謝。」

兩個平常的字簡直將她打入十八層地獄。他抗拒她的姿態是那麼明顯,饒是她沒臉沒皮也能感受得出來。

「我們談談好嗎?」喬夕顏絞著手指,鼓起勇氣說。

徐巖沉默了一會兒:「談什麼?」

「我知道是我做的不好,但是我願意改。」

「然後呢?」

「我不想離婚。」

徐巖定定地看著她,抿著唇,微微揚眉說:「喬夕顏,你似乎完全搞錯了。我不是欲擒故縱也不是在使激將法。我覺得我們倆不合適,分開比較好。」

喬夕顏心裡咯噔一跳,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不合適」這三個字喬夕顏曾從徐巖口中聽說過,就在當初她問他為什麼和陳漫分手的時候,他也是如是回答她的。

她無法想象,也不敢相信,難道一切真的無法挽回了嗎?

「我們之間有什麼不合適的?你就因為這一件事判我死刑?」喬夕顏眉頭皺了起來,她倔強地說,「徐巖,我不服。」

「不是這一件事,太多太多,從我們結婚到現在,你由著性子做了多少讓人沒辦法接受的事?你自己恐怕都不記得吧?」徐巖看著她,「你是我老婆,所以我讓著你,哄著你,把你當孩子,可是喬夕顏,你怎麼能真的把你自己當孩子?你想想,你做的每一件事,說的每一句話,是一個快三十歲的女人該做該說的嗎?」

喬夕顏顯然沒想到徐巖會說出這麼嚴重的話,喉間不覺乾澀,她無助地看著沙發上那道熟悉又修長的身影,緊緊地抓著自己的睡裙,聲音小小地說:「我會改的,你說的一切我都會改的。」

「我給了你一年多的時間,你不僅沒有改,反而變本加厲。喬夕顏,我沒有那麼多耐心了。」

徐巖倏然從沙發上起來,向浴室走去。喬夕顏跟在他後面,緊緊地抓著他的衣服,小心翼翼地說:「徐巖,別這樣。」

徐巖慢慢地回頭看她一眼,眼神那樣遙遠冷徹:「行了,睡覺吧。我明天六點的飛機,我很累。」

「……」

洗完澡,徐巖到客房休息。良久,他才聽到主臥的關門聲。彈簧鎖不輕不重的「咔噠」聲在空空曠的房子裡久久迴盪,徐巖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喬夕顏瘦了,臉頰微微地陷下去,鎖骨更加突出,一雙手一伸出來,上面都是明顯的青筋。這段時間她大約也累了,一直以來肆意妄為被人捧著的女人,一遇到點事就飛速地成熟,這種成長是會讓人心疼的。她臉色不好,只剩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還剩點神采。他不曾見過這樣的喬夕顏,軟弱,無助,像被人拋棄的流浪狗。她用那樣的姿態向他服軟,在她拉著他衣服的那一刻,他差一點點就心軟了。可是他最終還是沒有回應她的示好。

人都是自私的,一直付出,一直得不到回應,神也會累的。

像女人想找個知冷暖的男人一樣,他也想找個會心疼他的女人。

時鐘嗒嗒嗒的機械聲音,吵得徐巖頭有些痛,大概是心情不好,抑或是白天空腹喝了點酒,此刻,胃痛得痙攣。徐巖捂著胃部,臉色灰白,再也不復從前的堅毅從容。

此刻,他的心也和他的胃一樣,瘋狂地抽痛,向他這個不愛惜的主人抗議。

他一直以來都想過很平淡的生活,不想做故事裡轟轟烈烈的主角。和陳漫是第一次談戀愛,他以為可以到永遠,所以他用心地珍惜她,呵護她。可是最終,他失敗了。第二次,他選擇了和喬夕顏結婚,沒有那麼多激情了,但他還是用他的方式疼她,寵她,可是他仍然失敗了。他不知道人生到底要遇到多少人才會真正遇到想要的那一個。他覺得自己快要堅持不下去了,也許,在還沒有遇到那個人的時候,他已經心死在路上了。

每一次他很累地結束工作,他也會希望喬夕顏像個賢惠的妻子給他做點吃的,或者給他捶捶背,可是每每這時候,他一推開書房,看到的,是另一個眼底青黑一臉缺覺的臉。

每一次他很累地回家,也會希望喬夕顏給他留一盞燈,他也會自私地想要她等等他,可她就像個沒心沒肺的小孩,到點就睡著了,當他開啟房裡的燈,看著她熟睡中那孩子氣的臉龐,他告訴自己,這樣也挺好的,看她幸福,他會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一直有胃病,是創業最初應酬太多熬出來的,他後來不喝酒,是因為他喝酒容易胃出血,他從來沒有和喬夕顏說過這些,說了也沒什麼用。喬夕顏什麼都做不了,看到她哭,他比她還要難過。想起那次他從醫院出來,接到她的電話,她急急地問他為什麼還不回家。他笑了,略顯苦澀。

她就是這麼一個像孩子一樣的女人,一邊是沒心沒肺的可愛,另一邊是沒心沒肺的殘忍。可是他就是喜歡,他喜歡她這麼簡單,所以他總是想回家。

他不忍心讓她做什麼,也不想把那些不好的事情告訴她,他一直在努力忍耐,將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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