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喬夕顏手忙腳亂準備抄起洗手間的廁紙簍砸過去時,徐巖已經冷靜地走了進來,拿起一塊浴巾啪一下包住了那隻蜘蛛,毫不客氣地扔在地上,眼疾手快一腳踩死。
整個過程猶如行雲流水一氣呵成。留喬夕顏一個人在旁邊站著呆若木雞。
「洗澡吧,早點洗完早點睡,我六點就要起床了。」
「哦……」喬夕顏還沒完全回過神來,徐巖已經把浴室的門關了起來。喬夕顏呆呆地看著鏡子裡自己,半天才反應過來自己方才的行為有多腦殘。
想想今天發生的一切,明明不算是多好的開始,她卻忍不住笑了出來。越是逆境越是樂觀,這也算優點吧?
聽到浴室裡的水聲,看著磨砂門內那道若隱若現的窈窕身影,徐巖的嘴角不自覺就揚了起來。
喬夕顏這女人,沒心沒肺也算到了一個境界了吧?在把他氣得七竅生煙恨不得老死不相往來的時候,卻又一臉無辜雲淡風輕地出現,彷彿他們之間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切煩心的事都是他臆想出來的,而她,只是千里尋夫的妻子。
而最最神奇的是,徐岩心裡似乎也沒有覺得不妥,好像一切都是理所當然一樣。難道這輩子真的要被這個女人牽著鼻子走了嗎?徐巖自己都在詫異。
從說出離婚以來,他們也有幾天沒見了,徐巖逐漸冷靜下來。說不後悔是假的,想想喬夕顏才經歷了那麼大的事,該是多無助多難過,他卻和她一般見識和她生氣,甚至輕而易舉地說出了離婚。這麼分析下來,他好像和喬夕顏也沒什麼分別了,可是這事就這麼過去,好像一切都毫無進展,又無限迴圈到過去那些亂七八糟的日子。他不甘心,也不願意。
他越想越亂,越想越沒想法,懊惱地握了握拳,翻了個身,他拿了枕頭睡在大床的一側,留出了一半床榻。
十幾分鍾後,喬夕顏洗完澡出來,帶著獨有的陣陣馨香,無形就勾得徐巖有點心神不寧。他緊閉著眼睛,沒動也沒說話,感受著她躡手躡腳地爬上床,又小心翼翼地躺下,她扒了扒枕頭,正準備關燈睡覺,不知道是怎麼突然來了興致,一個翻身,湊近,她微微低首,長長的頭髮並沒有完全擦乾,潮溼的髮梢掃在徐巖脖頸之間,癢癢的,好似無形的挑逗和撩撥,讓他不覺有些心猿意馬。
喬夕顏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徐巖鼻息之下,這傻到極點的舉動讓徐巖忍不住破功,他睜開眼,咳咳兩聲說:「我沒死。」
他突然說話,把喬夕顏嚇得往後一彈,尷尬地笑著:「沒睡著啊?」
徐巖往上移了移,緩緩掃了她一眼:「還沒。」
喬夕顏似是鼓起了勇氣,突然挺起胸膛說:「既然我們都沒睡!要不……要不……」她吞了一口口水,最後很小聲地說,「要不我們做點有意義的事吧?」
「有意義的事?」
「有益身心,又能讓你特別舒服的事!」
「哦?」徐巖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調子一轉,把喬夕顏整得有點發憷。
她努力呼吸了半天,似乎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設,好像有什麼難以啟齒的話要說,半晌,她動了動嘴唇說:「你一天也累了吧?我給你按摩吧?」
「……」徐巖無語地看了她一眼,翻身睡覺了。
而另一側,喬夕顏不停隔空對自己扇著巴掌,此刻她真是抓心撓肝捶胸頓足,這麼好的色誘機會,她硬生生給浪費了!平常臉皮那麼厚什麼事都幹得出來,霸王硬上弓又算什麼?這會兒卻硬是在徐巖強大的氣場下萎頓了!丟人,真心丟人!
在她不停自說自話的嘀咕聲中,床榻另一側的徐巖,早已帶著點點不易察覺的笑意,睡著了……
大約是環境陌生又簡陋,喬夕顏也沒睡好,雖然又困又累,但六點的時候,徐巖一起床,她也跟著起了。
徐巖今天要下村莊,去派發他們這次帶來的藥品和醫療用品,喬夕顏要跟,他也沒阻止,也就由著她了。山路不好走,汽車開一路把喬夕顏的五臟六腑都差點給顛出來,還沒進村,喬夕顏已經在村口吐個翻天覆地了。當然,這還不是全部,進村後,徐巖將藥物都運到了村幹部的辦事處,熱情的村幹部把徐巖等一隊人馬帶到家裡去,他們在屋裡參觀,喬夕顏坐在院子裡,無奈地看了看自己滿腳的泥,心裡默默心疼了一下腳上那雙已經報廢的價錢不菲的運動鞋。山裡物質條件貧乏,都是斑駁簡陋的平房,石頭鋪的院子,周圍全是泥,這邊是雞窩,那邊是豬圈,臭不可聞不說,蚊蟲多到不行。喬夕顏就在那坐了一會兒,手臂和小腿上已經咬了大大小小十幾個紅包。
好不容易把徐巖等出來了,她趕緊迎上去,迫不及待地抱怨:「你再不出來,蚊子就要把我抬走,和平演變了!」
徐巖細細打量了喬夕顏兩眼,她身上那些大大小小觸目驚心的紅痕看得他眉頭一皺,他沉默了半天,才緩緩地說:「你先回去吧。」
平靜又不容拒絕的語氣,讓喬夕顏不由愣了一下,她以為徐巖誤會了,趕緊解釋說:「我沒有急著回去,我以為你出來是結束了,我一點事都沒有,再待多久都沒問題。」說完,為了增加可信度,她咧著嘴呵呵地笑起來。
「我沒有開玩笑,你回去吧,這麼嬌氣,也不適合在這。」
看著徐巖認真的表情,喬夕顏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你什麼意思?」
「你先回去。」他皺了皺眉,「我讓嶽蘇妍給你定機票,你今天就回去。」
「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來?」喬夕顏強忍著脾氣不發作,卻還是覺得有些委屈,伸出抓得紅紅的胳膊,對他說,「我這輩子就沒受過這麼多罪,我為什麼來你難道不知道嗎?」
「我不管你為什麼來,你現在就回去,有什麼問題等我回去再說!」
喬夕顏倔強地咬著嘴唇:「你想和我說什麼!你就只會和我說離婚!你根本就不理解我!也不會給我機會!我都大老遠跑過來了!你還讓我回去!」
徐巖表情也多了幾分嚴厲,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喬夕顏,冷冷地說:「就你這脾氣,你指望誰理解你?給你機會?」
「我就這狗脾氣,你愛怎麼怎麼!」喬夕顏看著徐巖那毫不商量的表情,越看越氣。
「合著你大老遠來是為了和我吵架,我不想和你吵,今天就回去,別在這礙事。」
喬夕顏瞪大眼睛,指著自己:「你嫌我礙事?」
「一會兒怕顛一會兒怕蚊子,喬夕顏,我不是來這玩的,你耽誤的不是我一個人的時間,還有公司的同事。」
「……」喬夕顏死死地咬著牙,死死地瞪著徐巖,良久,才咬牙切齒一字一頓地說:「行!我這就走!我不在這礙你的事,礙你的眼!」
說完,她轉身往村口走去。他們的車還在那,司機認識喬夕顏,聽說她要回去,也沒敢多問就把她送回去了。
她快速地收拾了行李,一邊收拾一邊哭,用最快的速度離開了這窮山惡水的破地方,也離開了那不知好歹的臭混蛋。
從小到大,喬夕顏這算是第一次追男人,居然是這麼挫敗的結尾,喬夕顏被打擊得幾天都沒睡好。她一想到自己就這麼回來就恨不得捶自己兩下,怎麼這麼衝動,隨便被激一激就回來了,這下不僅沒有挽回,反而拉遠了兩人的距離。這回算是徹底完蛋了,等徐巖一回城,八成第一件事就是和她離婚。
手拿著牙刷,喬夕顏懊惱地看了一眼鏡子裡黑眼圈深厚一臉萎靡的自己,內心有幾千只猛獸咆哮著:喬夕顏你是豬啊!
牙還沒刷完,手機就響了,是沈涼打來的,喬夕顏無限感慨地接起。
「喬,你在哪兒呢?」
「地獄。」
「別逗,我問你認真的!」
「家。」
「真愛胡說,在家說在地獄。」
喬夕顏哭喪著臉,心想,現在這家確實和地獄差不多啊!
沈涼說:「你晚上有時間吧?」
「幹嘛?」
「今晚有個活動,你過來給我幫幫忙,徐總要帶嶽蘇妍應酬,我這邊能調的都調了,還是缺人手,活動這方面你比較熟,你過來我放心。」
聽到徐巖的名字,喬夕顏心酸得抽了抽,她哀怨地問沈涼:「徐巖回來了?什麼時候回的?」
「昨天啊!哎哎哎!你怎麼做人老婆的,這種問題怎麼問我啊!」沈涼大驚小怪地尖叫一聲,「喬夕顏你上哪遊魂去了!對徐總這麼不關心?」
喬夕顏有苦難言,也不屑解釋,應承了沈涼,結束通話了電話。
洗漱完化好妝,喬夕顏換了衣服去了沈涼指定的酒店,這家酒店喬夕顏已經非常熟悉了。公司有什麼活動都在這裡舉行。雖然策劃沒有跟進,但是因為流程和以前差不多,喬夕顏只是看了看就懂了。一整天的忙碌只為了晚上精彩那麼幾個小時。作為一群幕後策劃人員,喬夕顏深知其中的緊張和心酸。時時刻刻高度戒備,一點紕漏都不能出,每完成一場活動就像生了個孩子那麼解脫。
晚七點,活動準時開幕。天還沒有全黑,朦朧的暮色不動聲色地吞噬著天邊最後一點殘存的紅雲,將這座忙而不亂的城市帶進了繁華闌珊的夜晚。喬夕顏站在臺下,看著徐巖在臺上致辭,那樣自信,他嘴邊帶著她熟悉的笑容,成熟又迷人,語調柔軟婉轉,溫如春風,他沒有手稿,說的一切都彷彿是信手拈來,眉色飛揚,好像天生就適合這麼一副運籌帷幄的樣子。
真是完美得無懈可擊,那麼冷靜淡定,不像她,一看到他,心就跟扎滿了冰渣子一樣,疼得直抽。
她看了一下,還是覺得難受,想想後面的流程都安排好了,也沒她什麼事了,準備眼不見為淨,先走算了,卻不想,她剛一回頭,就被一身盛裝的嶽蘇妍擋住了去路。
喬夕顏沒想到嶽蘇妍會主動找她,印象中嶽蘇妍一直是個有條不紊不卑不亢的女人,從來不會主動管徐巖吩咐以外的事情。這會兒她卻從精緻的手袋中掏出一個小小的藥瓶遞給喬夕顏,輕描淡寫地說:「這是徐總的藥,他今晚有應酬會喝酒,要是他胃痛了就給他吃。」顯然,這肯定不會是徐巖的安排。
喬夕顏握著那藥瓶有點詫異:「藥??」徐巖的胃有毛病嗎?她怎麼一直不知道?
嶽蘇妍衝她微微一笑,口氣淡淡地解釋:「徐總一直有胃炎,因為喝酒出血幾次了,要好好養著。」她抿了抿唇又說,「對徐總好點,別弄得他灰頭土臉像個沒家的單身漢。」
喬夕顏眨了眨眼睛:「你這是什麼意思?」
嶽蘇妍慧黠一笑:「有些話,點到即止。」
「……」
嶽蘇妍撥了撥身上的披肩,笑了笑說:「我還有事,我先過去了。」
喬夕顏說完再見,又見她回過頭來,好似想起什麼,在包裡翻了翻,拿出一管藥膏遞給她:「徐總讓我去醫院開的,他說山裡毒蚊蟲多,咬了以後紅包消不了。」她意味深長地上下打量了下喬夕顏胳膊上的紅點,「想必徐總不是開給自己的,直接給你吧。」
「……」
喬夕顏傻傻地一手拿著藥膏一手拿著胃藥,半天都反應不過來。心裡好像坐過山車一般起起伏伏,一下子失落到最低點,一下子又激動到最高點。回想起嶽蘇妍說的話,一邊覺得內疚,做人老婆還不如秘書貼心,可另一邊又有點歡喜,雖然他對她口氣依舊不好,但暗地裡還是在關心她。這感覺就像經痛的時候喝了一杯溫熱的紅糖水,全身上下都非常溫暖和舒暢。
眼眶澀澀的,這一刻,她突然很想見見徐巖。
收起藥膏和胃藥,拿起包,向會場內走去,順著嶽蘇妍剛才離開的方向找了過去。
此刻,徐巖正在人群的最中間,這次雲貴專案的公益活動引起了媒體的大量關注,長槍短炮的攝像機照相機遮住了喬夕顏的視線,記者和攝影師鑄成的人牆也牢牢地將喬夕顏擋在圈外。
她左右鑽了半天,也只能找到個縫隙,僅僅勉強遠遠看見徐巖而已。
明明中央空調開著,密集的人群還是讓溫度陡然升高,喬夕顏覺得有點熱,也擠不動,就站在原地,遠遠地看著徐巖。
他穿一件白色襯衫,大約是有點熱,襯衫紐扣開了兩顆,露出修長的頸項和略顯性感的鎖骨。他嘴唇張合,神態自若,面對記者們的接連的問題毫不緊張,從善如流地回答,不用多說什麼,現場大半的女性已經為他傾倒。
也不知道是為什麼,她突然有點驕傲。一個眾人矚目的男人,是她的男人,這個認知讓她默默地驕傲了起來。
她抓著自己的包,試圖再往裡走,還沒等她走動,就隱約聽到嶽蘇妍的聲音:「下面是拍照時間。請……」
身邊那些方才沒搶到有力位置的攝影師烏拉烏拉地在記者的帶領下往裡走,喬夕顏在推搡間被擠了出來,她洩氣地往旁邊站了站,靠在一根柱子上休息了一會兒,想著等徐巖出來了再找他好了。
她正分心,身後的「柱子」突然動了動,她身子一歪,一回頭,對上一張畫素有點低的臉。
目測三十幾,比穿著高跟鞋的喬夕顏矮半頭,臉上還有一臉「愛情疙瘩痘」,一笑滿口煙牙,看人的目光也充滿了猥瑣。
這畫面,看著真的有點心酸。
那男人笑了笑,對喬夕顏說:「美女,你是這公司的還是來採訪的啊?電視臺的吧,這麼漂亮肯定是電視臺的。」
喬夕顏有點想作嘔,好拙劣的搭訕。她連話都不想說。
見她不搭理,那男人說:「美女,是不是嫌這裡太吵啊,我們出去聊聊吧?」
喬夕顏終於有了一點反應:「不必吧,」她笑了笑說,「先生這麼精英的人物,完全可以找更好的女人出去聊聊。我自覺完全配不上您。」
那男人完全聽不出喬夕顏的揶揄,完全當恭維的話來聽,還笑眯眯地說:「我不嫌棄你的。」
「……」喬夕顏無語凝咽,不在一個次元裡,真的是很難溝通。她轉身準備離開,那男人卻厚顏無恥地拉住了她的手。
「都靠在我身上了,還裝什麼假正經?」
「我……」靠字還沒說出來,喬夕顏和那男人之間已經出現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件喬夕顏遠遠觀察了半天的白襯衫就這麼毫無防備地出現在喬夕顏眼前,那一刻,喬夕顏的心跳漏掉了好幾拍。
她怔忡地抬頭,眨了半天眼,嚥了幾口口水,才敢確定,這個站在她面前的人,是徐巖。
徐巖微笑著往喬夕顏身邊一站,將她向後推了推,喬夕顏被他護在身後。她視線的焦點只剩那個肩背寬厚的男人,那一刻,她心裡一片淨明,她只想輕輕地靠上去,她還清晰地記得,那背是多麼的暖。
徐巖的聲音不大不小,由於身高優勢太明顯,他幾乎是居高臨下在和那個男人說話,只聽他說:「這位先生,給您一點忠告,一分鐘內最好消失,我太太發火打人的時候,我都攔不住。」
他話一說完,那男人立刻一臉尷尬地擺手:「誤會,徐總這是一場誤會。」又諂媚地看了喬夕顏一眼,「徐太,徐總,那我就先走了,你們慢慢玩。」
那男人一陣風一樣消失了。徐巖站在原地沒有動。喬夕顏半晌才從雲霧中清醒,怯怯地說:「你一會兒要去應酬?……」喬夕顏還沒說「要我陪你去嗎?」,就聽到徐巖頭也不回地說:「早點回去吧。」
說完,他大步離開。喬夕顏有點尷尬地抬頭四處張望,大家都看著徐巖,又看著她。一貫厚臉皮的她也忍不住紅了臉。
她一咬牙追上徐巖,在徐巖還沒走進內場時,一下子鑽到他面前,攔住了他的去路。也不管周圍人的眼光,不管不顧完全豁出去地說:「還記得我從前對你說的話嗎?我喬夕顏,對想要的人,只要有零點零一的念想我就不會放手,更何況是百分之一百二。徐巖,給我一次機會,讓我追你一次,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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