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你可讀懂我的挽留

喬夕顏這會兒心情相當的不爽,好像更年期一下子提前了,而且一更就沒完沒了了。她和顧衍生這麼多年朋友了,也不好對她發作什麼,她喝得半醉半醒的,估摸著到明天再問她她就能直接失憶。旁邊一群不明就裡的瘋女人們跟著起鬨,弄得她騎虎難下,逼上梁山。

說真的她對夏顯文也沒什麼曖昧的,她自認行得端坐得正,只是前頭杜警官那個事讓她明白了,這世上很多事都是巧合到一起去了,眾口鑠金,就算她舌燦蓮花也解釋不清。為了不使自己再深陷囹圄,最好的辦法就是安分守己,謹言慎行。她非常珍惜現在的生活,也很把公婆的提醒放在心上,她不希望再惹什麼事,也怕風言風語惹徐巖生氣。

夏顯文眼角上揚,微微眯著,那表情像打量著食物的豹子,危險又慵懶的樣子,似乎完全不怕她跑了一樣。那樣掠奪性的目光讓喬夕顏有些不舒服。她抬頭看著夏顯文,他正凝視著她,眼底只有一簇小小的光亮,而她就在那一簇光亮的中心,影影綽綽的一道。她沒經歷過什麼傷筋動骨的愛情,也不懂與人博弈對峙,她沒什麼出眾的情商可以處理這種場面,咬了咬唇想了想,轉身即欲離開。

她剛準備跨出步子,手腕上傳來一道溫柔的力道,那樣灼燙的溫度,燙得她手腕間的血脈都似乎突突地跳了起來。她驚恐地轉過頭瞪著夏顯文,髒話幾乎就要脫口而出。

她急切地甩開夏顯文的手,用不卑不亢的口氣說:「夏先生,請你自重!」

夏顯文明顯感受到了她的怒氣,不再刺激她,還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淡淡地說:「就這樣?」

喬夕顏看了他一眼:「夏先生願意把果汁給我了嗎?」她微微一笑,毫不躲閃地迎上夏顯文的目光。半晌,見夏顯文不說話也不動作,聳聳肩無所謂地說,「不給?那算了。」

夏顯文拍了拍巴掌,大喇喇地笑了起來:「你就這樣回去?」

喬夕顏滿不在乎:「對啊!」

「可是她們會懲罰你。」

「無所謂,我臉皮厚。」

夏顯文眯起眼看著她,臉上帶著幾分微醺:「我可以給你。」

「別跟我談條件。」喬夕顏義正言辭,「我只接受無條件給我。」

夏顯文伸出手,食指搖了搖,對她說:「我的要求很簡單,我喝了酒,一會兒你開車送我一下就可以了,同學一場,這個要求也不過分吧!」

夏顯文專注和她說話,趁他沒怎麼注意,喬夕顏手一抄,將那杯果汁拿走了。她狡黠地衝夏顯文笑了笑,非常模糊地回答:「再說吧!」說完,興高采烈地踩著舞臺回到自己的場子去了。

望著她毫不留戀離開的背影,夏顯文搖了搖頭,十足哭笑不得的表情。人說,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而這女小人,簡直是難上加難。

聚會到十二點半就結束了,個別還沒盡興的又拉著顧衍生下一攤了,喬夕顏趁大家都醉得雲裡霧裡,趕緊打了招呼溜了。她剛逃出生天就掏出手機準備給徐巖打電話讓他來接,這電話還沒打通,她就看到了站在門口來者不善的夏顯文。她趕忙結束通話了電話,皺著眉頭向前方走去。

夏顯文隨意地倚靠著牆,見她走過來了,故意地晃了晃手上的車鑰匙。喬夕顏見狀,停了腳步,轉身,和夏顯文面對面,情緒有點激動地說:「你是不是故意的啊?其實你愛的是徐巖吧?沒好意思和他說故意這麼做的是不是?電視劇裡都這麼寫!」

夏顯文被她的話徹底逗樂,挑著眉笑得很肆意:「如果真是這樣,你要退出嗎?」

一句話把喬夕顏徹底噎住了。她哽了哽,說道:「去你的!想得美!」

夏顯文不再與她糾纏,又轉了轉手上的鑰匙,聲音沙啞而平緩:「送我一程吧,熟人我比較放心。」

喬夕顏翻了個白眼:「你個大男人還有什麼放心不放心的!」

「我這不是怕遇到女色魔嘛,現在治安這麼差。」

「孔雀開屏!」喬夕顏無語地瞪了他一眼,一把奪過了鑰匙。要不是看在他喝醉了,她才不會管他!怎麼說他也是她的同學兼投資方,好吧!這關係其實也蠻親近的!

喬夕顏車技其實很一般,夏顯文住的地方又不怎麼好找,她開著導航還是找不著,以前顧衍生就說過:「喬夕顏是拿著指南針都找不著北的大路痴」,讓她找路,這任務還真夠艱鉅的。她看了一眼夏顯文,這廝已經不省人事了,從一上車就整個人歪在副駕駛座半寐過去了。喬夕顏無奈地嘆了口氣,繼續找路。

開車是真的不能分心,她不過是低頭看了一眼導航上的地圖想知道大概的方位,再抬頭就出事故了。

只聽「梆——」一聲巨響,車頭撞上了轉彎處的護欄,喬夕顏趕緊剎了車,但撞上了就是撞上了,她整個人已經嚇到狀況外了。她沒喝酒,還犯這種低階錯誤,還真被顧衍生說著了,她就是一馬路殺手。

巨響也徹底把夏顯文弄醒了,喬夕顏蹲在車頭看著凹進去的保險扛,忍不住直嘆氣,兩百多萬的車,這修起來也不便宜啊!見夏顯文下車走過來,喬夕顏抱歉地說:「不好意思,修車費我來出。」

夏顯文被夜風吹了一陣,酒氣散了大半。他笑了笑說:「沒關係,這車是我姑媽的。」

「不管是誰的修車的錢都我來出吧,真是不好意思。我車技太爛了。沒個金剛鑽不該攬瓷器活。」

夏顯文笑笑,把她從地上拉起來,一同站在路邊:「行了,別內疚了,不過是輛車。」

「……」

喬夕顏最後打通了徐巖的電話,讓徐巖來接。徐巖很快就到了,一見喬夕顏和夏顯文一同站在路邊,先是一愣,隨即恢復常態,禮貌地和夏顯文握手。寒暄了兩句就回頭問喬夕顏:「怎麼回事?」

喬夕顏指了指旁邊的車:「撞到護欄了,車撞凹了。」

徐巖眉頭皺得死緊:「人沒事吧?」

喬夕顏兩手一攤:「皮糙肉厚,能有什麼事,就車有事。」

徐巖看了她兩眼,意味深長地說:「現在是沒事,一會兒有沒有事我就不保證了。」

徐巖把夏顯文送回家才帶喬夕顏回家,一路臉色都有點不好,表情冷峻,一副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氣勢。喬夕顏以為他是在生氣她撞車的事,唯唯諾諾地說:「他那車我不怎麼會開,一低頭就給撞了。」隨後一想,他該不是誤會她和夏顯文了吧?趕緊解釋,「我本來是參加顧衍生的生日,然後她們去二攤我不想去就先走了,夏顯文喝醉了叫我幫忙開開車,我想想他現在也算我半個老闆,就幫幫他。」

徐巖沒什麼表情,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他開車一貫不理人,喬夕顏也習慣了,又說:「我一開始真的不想鳥他,但是他今天幫了我一點小忙,我不喜歡欠人人情。」

徐巖還是沒回答什麼。凌晨的街道上,路燈一盞一盞孤寂在路邊排列著,車輛鮮少,並且來去匆匆,行人更是幾乎見不到。路遇紅燈,徐巖停下車等燈。

看著訊號燈上不斷變動的數字,喬夕顏莫名有了一點慌張,她眨了眨眼,試探性地問徐巖:「你生氣了?」她睜大眼睛目不轉睛地看著徐巖,不錯過他臉上任何一絲表情,最後,她難能溫柔地喚了一聲,「老公?」

這一聲「老公」終於把木頭人一樣的徐巖喚出了一點反應。他一手擱在方向盤上,撐著半邊身子側著看著喬夕顏,臉色還是那樣冷峻,輕抿薄唇,一字一頓地說:「閉嘴,現在別惹我,我很生氣。」

徐巖口氣中帶著點薄怒和不加掩飾的醋意。表情很是嚴肅,這是喬夕顏不曾見過的。一直到進家門,徐巖一直是這幅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冰冰樣子,這姿態還真是滴水不漏,喬夕顏連突破口都找不著。

洗完澡,喬夕顏躡手躡腳地進屋,徐巖已經睡了,背對著她,一副要和她劃清界限的樣子。幸好喬夕顏臉皮夠黑,也不理會他的拒絕,整個人鑽進被子裡,往他身上鑽,故意在他身上蹭,見他沒有推開她,膽子也大了起來,撒嬌地在他頸窩蹭了蹭,說:「別生氣了,我真的沒幹對不起你的事,我和他就沒什麼,那樣的我可瞧不上。」

徐巖沒動,冷冷地回答:「你不也瞧不上我嗎,也沒區別。」

喬夕顏義正言辭地說:「誰說的!這是汙衊!我一直覺得是我高攀了你!」

徐巖無語,也不再搭理她了。她厚顏地靠在他背上:「寬宏大量的徐先生,看在我有心修復的份上,從臺階上下來吧,站這麼高多累啊!」

「我不累。」

「我仰著脖子夠著累啊!」

「那你去找夏顯文,能平視去。」

「……徐巖你這個醋勁是不是有點大啊?」

「不滿意?」

喬夕顏諂笑連連:「滿意滿意,我整個大享受!」

「下次不準給人開車,尤其對你不軌的。」

「我不是把他車都撞爛了嗎!其實我就是故意的!這是無聲反抗!」

「少臭貧。」

「嘿嘿……」

徐巖氣量大,不和喬夕顏計較,事也就這麼過去了。只是有些事情就是無聲無息地累積著,在喬夕顏毫不察覺的情形下畫出了第一筆,然後一點一點累積,等待著一次爆發,就像穿石的水滴,就像成淵的積水。

第二天喬夕顏準備給夏顯文打電話,好把修車的錢給他,她知道夏顯文不缺這個錢,但她不想為著這事再落什麼話柄。

正好電影這邊劇本的問題要開一次會議,主編給她打電話讓她去中振國際開會,想想順道,就沒打電話了。

她到公司的時候會議還沒開始,她沒碰到夏顯文,倒是碰上了夏顯文的年輕姑媽夏小帆。她走過去的時候,夏小帆正站在走廊打電話,她走近了些才聽到夏小帆是在對電話裡的人發脾氣。

夏小帆完全摒棄了淑女形象,罵街一般對電話裡的人狂吼:「王八羔子!一回國就給我搗亂!瞎投資就算了!還把我車給亂撞!我車得罪你了?!!我警告你!你立刻給我滾回來!rightnow!立刻!馬上!」

不過聽了兩句,喬夕顏就聽出她是在給夏顯文打電話,尤其是扯上了車的事,她不覺有點心虛,本來想打個招呼的,但是想想又有點不好意思,轉了身正準備悄悄離開,結果還沒走出兩步,就聽到夏小帆一聲熱絡又驚喜地招呼:

「喬夕顏!你怎麼過來了?」

被人點名道姓地叫了,喬夕顏也沒辦法再裝沒看到,很是尷尬地回頭,訕訕一笑,對夏小帆招了招手:「嘿,我在。」

夏小帆手握著手機,兩步走過來,臉上還帶著幾分方才來不及收起的表情,拍了拍腦袋說:「瞧我給夏顯文那小混蛋給氣的,你今天過來找我的?有事嗎?」

喬夕顏擠出一個笑容,努力裝乖:「我今天過來開會的……」

「開會?」夏小帆一愣,「你是哪個公司的?」

「就……電影新專案那邊,我是來和他們討論劇本的……」

夏小帆一下子就反應過來,了悟地說:「原來如此。」她眨眨眼又問,「徐巖知道嗎?」

喬夕顏的表情有些尷尬,但還是老實地說:「知道,我有和他說過。」

夏小帆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意味深長地說:「我們家這小子心眼有點死,我不反對你們做朋友,只是成年人之間,把握分寸很重要。」

顯然夏小帆這是誤會了,喬夕顏窘迫地抬頭,竭力想要解釋卻不知道說什麼:「我和夏顯文什麼事都沒有,真的。」

喬夕顏說的很誠懇,夏小帆見她如此認真的模樣,呵呵地笑了:「我知道了。我會好好勸勸他的。」說完又開始喋喋不休地抱怨,「這臭小子現在是誰的話都不聽了,整個一破壞王,把我車開出去給我撞個稀巴爛,氣死我了!」

喬夕顏越聽越心虛,正頭皮發麻不知如何自處的時候,夏顯文終於姍姍來遲地出現了。

一見他出現,喬夕顏立刻鬆了一口氣,不斷地用眼神向他求助,他看了喬夕顏一眼,再看一眼夏小帆,意味深長地一笑,扯了扯夏小帆的胳膊說:「姑媽,你這是和喬夕顏說我什麼壞話呢?」

夏小帆一個白眼賞給他:「我只說事實!」

「行行行,您不是找我嘛?有什麼事咱會議室說去!」他扯著夏小帆就往會議室走去,末了,還不忘回頭和喬夕顏說,「你先去休息室等我一會兒,劇本的事我還有點問題要找你。」

「……」

他們剛走,喬夕顏的電話就響了起來,手機鈴聲在安靜的過道里顯得有些觸目驚心,把喬夕顏嚇了一跳。她撫摸著胸脯順氣,一看手機,是媽媽。

她微笑著接起,媽媽的聲音通過聲波傳過來,還是那麼安寧祥和。

「顏顏,在哪呢?」

「在工作呢。」喬夕顏看了看時間,「媽媽怎麼這個時間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媽媽笑了笑,溫柔地說:「想我的寶貝女兒了。」

「我也想媽媽了。」

「嗯嗯嗯,」媽媽不住地答應著。不知是錯覺還是聲波干擾,喬夕顏聽媽媽的聲音,竟然覺得帶了幾分哭腔,只聽她說,「我的女兒長大了,真好,真好。」

喬夕顏撒嬌道:「再大也是媽媽的女兒。一輩子都離不開媽媽。」

也不知是怎麼了,媽媽突然問了一句:「顏顏,你現在幸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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