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從來都沒有如果

徐母冷哧:「我就帶她來看看別人家媳婦是什麼樣的,讓她學著點?怎麼著,我這做婆婆的教教兒媳婦都不行?」

徐巖笑:「那別人家的兒媳婦是什麼樣的呢?」

徐母冷嘲一聲,如數家珍地說:「你看看悅珊,真是能幹,家務樣樣會,做飯做得多好!」

「喬夕顏指揮人做家務的時候也特別能幹。」

徐母氣著了:「悅珊自己做投資,一年收入好幾百萬!」

「喬夕顏輕輕鬆鬆一年就能花幾百萬。」

「喬夕顏這樣你還得意是不是?她這樣我教教她有什麼不對?」

徐巖抿唇,不氣不惱地一笑:「媽媽,我的老婆我自己會教,教不會我也能忍。」

徐巖一句平心靜氣的話徹底把徐母激怒了。她聲音揚了幾度說道:「你這是和我劃清界限是吧?有了媳婦忘了娘?養兒子就這麼點意思?」徐巖既不會和徐母爭鋒相對,也不會完全地避讓,他還是那淡淡的口吻,「沒有娘哪來的我,沒有我哪來的媳婦?說起來還是娘最偉大。」諂媚的話也說得極其認真,就是這回徐母是真的傷了心,也沒被感動到。

「不敢不敢,我現在在你徐巖面前哪敢自居偉大啊!你都公開反抗我幾回了。我也是沒臉沒皮的,做長輩的,腆著臉和小輩示好,還落不到好。」徐母說著說著,大約是言語傷情,眼眶也紅了。

這樣的徐母喬夕顏是沒看過的,印象中徐母就是嚴厲矜貴高高在上的,這會兒突然這麼接地氣兒,她的感覺也挺複雜的。

徐母一貫要面子,這麼多年徐巖就沒見過她掉眼淚,更別說在喬夕顏面前了。想來也是真的傷心了,徐巖一時心裡也有點難受,誠懇地道歉:「對不起媽媽,是我說話沒分寸。」

徐母擺擺手:「行了行了,你送我回家吧!」

「……」

回家一路喬夕顏都有點內疚,她有點後悔自己那個電話。如果不是她做事沒分寸,讓人詬病,徐母也不會找這些彎彎道道教訓她,想想要她和徐母換換,怕是會比徐母說得更兇。

哎,道理總是事後才懂。人怎麼就這麼馬後炮呢?喬夕顏懊惱地拍了拍自己的腦門。

「別拍了,本來就夠傻了!」徐巖揶揄她。

喬夕顏無力和他辯論:「對不起,這下把媽媽徹底得罪了。」

「別太擔心了,母子哪有隔夜仇啊,明天我回來哄哄她。」

喬夕顏滿面愁雲:「婆媳之間可仇大著呢!媽媽該不會一輩子都這麼討厭我吧?」

「我媽是這麼沒度量的人嗎?」徐巖摸了摸她的頭,「你想想啊,你把她這麼優秀的兒子勾走了,她可不就難受嗎?給她點時間吧,她自己會想通的。」

喬夕顏撇了撇嘴說:「你在她面前那麼說,她肯定以為我在你面前挑是非了。」

徐巖笑笑:「說你傻還真傻,我為著你是為什麼?我這是表明我的態度,不然以後這種事還多呢,你這麼二,說不準就嚇跑了。」

喬夕顏轉念一想,也挺有道理的。與其老是有矛盾,倒不如一次說開了好。她咬著嘴唇複雜地看著徐巖說:「徐巖,我怎麼突然覺得你人這麼好啊?」

徐巖嗤鼻:「我人一直好,是某些人不知道珍惜。」

喬夕顏立刻反駁:「哪兒啊!我對待老公的態度就像對待黨!」

徐巖鄙夷地白她一眼,幽幽地說:「是嗎?據我所知你不求上進連入黨申請書都沒有寫過。」

喬夕顏懊惱自己瞎比喻挖坑自己跳,可憐巴巴地抬頭問他:「徐巖,那我現在寫還來得及嗎?」

在和陳漫分手後空窗的兩年,徐巖作為「單身鑽石王老五」被親戚朋友拿出去到處推銷,什麼都不需要說,便已經有很多女孩拋來橄欖枝,光是選一選都讓家裡人頭痛。每每有人問徐巖對另一半的要求,他總是說不上來。

他絞盡腦汁想很久,最後很書面化地回答:「想找個簡單的女人過下半生。」

「簡單」這個詞看著挺平常,其實範疇很大,生活圈子簡單成長經歷簡單也能叫簡單,但這不影響人家長一顆玲瓏心,相反的,一個女孩成長和生活的環境很複雜,但這不妨礙她的頭腦一如既往的簡單,這也叫簡單。

遇到喬夕顏之前,他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樣的,可是神奇的是,遇到喬夕顏之後,好像註定的一樣,冥冥之中有個聲音告訴他,就是這樣的,就是她了。

當然,這些話他說了喬夕顏也不會懂,更不會信,因為他自己都無法解釋這是為什麼,他覺得自己就像一個杯子,不管被包裝得多麼華麗,最終只是為了裝一杯溫熱適中的水,僅此而已。

清早起床,徐巖獨自開車回家。媽媽昨天氣成那樣,他也挺不放心的。回到家,保姆給開的門,一見是他,看了看屋裡,給他使了使眼色,他心領神會地進了廚房。媽媽正在給爸爸準備早飯,聽到腳步聲回頭看了一眼,見是徐巖,立刻沒了好臉色。

「媽媽,」徐巖笑著說,「兒子回來賠禮道歉了。」

媽媽也沒回頭,不冷不熱地回一句:「不敢。」

徐巖踢到鐵板也沒後退,繼續姿態諂媚:「俗話不是說了嗎,母子沒有隔夜仇,我想想一夜過去了,趕緊來負荊請罪,希望能罰的輕點。」

媽媽冷冷一笑,揶揄道:「有媳婦的人了,還要娘幹嘛?」

「沒有娘哪來的我,怎麼能不要呢!要來好好孝敬好好疼的!」

做媽的總是能無底線地包容孩子,徐巖不過三言兩語,媽媽臉色已經眼見著緩了些,她把滾燙的粥放在盤子裡遞給徐巖:「端出去給你爸。」

「是!」徐巖趕緊端了出去。

一家人平和地坐在一起吃早餐,真是久違的情景。徐巖察言觀色,見氣氛還算好,也就放下心來。和爸媽說了些小事,避重就輕地說了一點喬夕顏的事,都往好了說。爸媽就安靜地聽著,最後是爸爸先開了口:「我明白你的意思,叫喬夕顏還是和以前一樣,每週回來吃飯吧!」

「老徐!」媽媽立刻放了筷子。

「行了,這事就這麼辦吧,你個做婆婆的,寬容點吧!」

「我怎麼不寬容了?」

「那就讓她和以前一樣啊!」

「我……」徐母被說得啞口無言,瞪了老小兩眼,氣呼呼地喝粥去了,也就算預設了爸爸的處理方式。

爸爸見徐媽不再反對,語重心長地和徐巖說:「這媳婦是我做主給你找的,你喜歡她我也挺高興的,但這次的事鬧得不光彩,希望沒有下次。」

「知道了,她會改的。」徐巖信誓旦旦地說。心裡開心壞了。

自事情平息下去,喬夕顏算是透徹地理解了什麼叫「夾著尾巴做人」,每週按時間回家,徐母雖沒有以前那麼熱情,但也沒刻意刁難,徐父偶爾找她下下棋,舉棋之間還會隱晦地教她一些做人的道理。生活慢慢地回到了以前的軌道,她挺知道珍惜的,也不敢再瞎折騰了。

三伏天裡工作忙碌總會讓人覺得格外的累,一連上班一週,週五的晚上,喬夕顏軟趴趴地躺在冷氣充足的房裡,半夢半醒的,好像聽到自己的手機響了,過了一會兒又聽見徐巖過來接電話的聲音。「……喬夕顏這會兒在睡覺,有什麼事我可以幫忙轉達。」

喬夕顏揉了揉眼睛,坐了起來:「我醒了,給我接吧。」

徐巖見她醒了把電話遞給了她。喬夕顏低頭一看,是顧衍生。

「臭女人!你真是會睡啊!!!」

顧衍生劈頭蓋臉一聲罵可把喬夕顏罵懵了:「又怎麼了?我的祖宗?」

「祖宗個屁啊!你連祖宗生日都不記得!!!我等你電話等幾天了!!」

喬夕顏剛醒還有點雲裡霧裡,算算時間,好像真是顧衍生生日了。趕忙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這幾天上班都上傻了。你想要什麼,我送你!」

「這!不!是!重!點!好!嗎!!」顧衍生抓狂道,「重點是你不記得我生日!!」

「對不起……」

「好在我大人有大量,原諒你了,我看中的那個包包就當給你將功贖罪的機會吧!」

喬夕顏立刻回想起上上週和她去逛街她瞅中沒下手的包,那價錢真是相當的「將功贖罪」。喬夕顏哭笑不得地說:「你就是知道我最近剛賣出影視版權,故意來趁火打劫吧!」

「怎麼?不願意?」

「不敢。」

顧衍生咯咯直笑,又道:「明天晚上在老地方有聚會,我們女人的聚會,不要帶男人!」

「知道了。」

喬夕顏電話一掛,立刻整個人餓狼撲食地撲到徐巖身上,用特別哭天喊地的口氣說:「徐老闆!我被人打劫了!」

徐巖被她這突如其來的主動弄得莫名其妙的:「怎麼了?」

「支援點錢給我吧!」喬夕顏還在心疼著即將花出去的錢。

徐巖算是有點明白了,眯著眼笑說:「你有什麼特殊貢獻我要支援錢給你呢?」

喬夕顏豁出去不要臉,把衣服一拉,露了一邊肩膀,用特別魅惑的聲音說:「我可以肉償。」

徐巖看了兩眼。順勢把她往床裡一壓,特別淡定地說:「成交!」

看著陷入火急火燎無限猴急的徐巖,喬夕顏忍不住問:「你怎麼這麼經不起撩啊?」

徐巖親了親她的額頭,回答:「女人結婚是為了下半生的幸福,男人結婚是為了下半身的幸福。懂嗎?」

「……」好吧,喬夕顏懂了。

喬夕顏盛裝打扮到了她們一貫聚會的會所。手上拎著要送給顧衍生的手袋。看了一眼進進出出的俊男美女,喬夕顏嘆了口氣,回頭對送她來的徐巖說:「你回去吧。」

徐巖點頭,淡定自若地說:「嗯,我回去獨守空床了。」說的不無幽怨。

喬夕顏無語:「顧衍生生日好吧!好啦好啦,我會早點回去的。」

「結束了給我打電話,我來接你。」徐巖說完又補了一槍,「一個人睡真的很冷的……」

「……」看著徐巖的車消失在路河中,喬夕顏想了半天,還是覺得剛才的對話很詭異,這大熱天的有什麼冷的啊……

喬夕顏到的時間剛剛好,人都差不多齊了,一見她來,七手八腳地把她往沙發裡按。各個叫囂著讓她喝酒,最後是顧衍生給她攔了,顧衍生知道她在備孕,也沒怎麼為難。

其實女人到了一定年齡,也就不想過什麼勞什子生日,她們這一行人,從十八歲開始,每年生日都插十八的蠟燭,誰要去追究真實,殺無赦!都是些拖家帶口的,不知道是不是平常在家裡太壓抑了,找了機會就拼命瘋,看著身邊瘋魔亂舞無形無狀的女人們,喬夕顏汗顏極了。

會所的午夜場總是節目豐富,舞臺上有助興的歌舞,她們坐的是vip包廂,三面圍住,只有面向舞臺的那一邊開放。顧衍生坐在喬夕顏身邊,一直笑得陰森森的,直把喬夕顏笑得發毛。她詫異地問:「祖宗,你笑什麼呢?怪模怪樣的!」

顧衍生眯著眼還是在笑,從舞者們換位錯位的縫隙中指著對面說:「看看,巧不巧?又有熟人!」

「誰啊!」喬夕顏順著顧衍生手指看過去,不遠不近,還真看到了熟人。不巧的是,熟人也正在看她,兩人四目相投,視線在空氣中交接,噼裡啪啦的,很是危險,最後是喬夕顏警覺地抽回視線,尷尬地說:「其實也不是很熟的。」

顧衍生故意笑得很內涵,點頭說:「嗯,不熟,只是追過你而已。」

「行了行了,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少轉移啊!別以為我不知道他為你一擲千金的事!」

「什麼玩意兒啊!什麼一擲千金啊!」

「為你投資電影公司啊!」顧衍生雙手合十,「真感人啊!」

顧衍生也不是省油燈,立刻反駁:「這算什麼感人啊!以前那誰在我們學校,一整棟寢室樓的燈拼個愛心形狀只為追你,那才叫浪漫啊!」

「……」顧衍生白她一眼:「有時候真想撕爛你這張嘴。」

喬夕顏抿唇一笑:「彼此彼此。」

「……」

聚會上照例的一輪酒過,大家開始尋思著遊戲,商量來商量去,最後選了個最老土的——真心話大冒險。

都是些已婚人士,不管是真心話還是大冒險尺度都非常大,大到連喬夕顏這種流氓都瞠目結舌。怪不得別人說,女人只分兩種,假裝正經和假裝不正經。

幾輪過去,在閨蜜之一真心話把她老公床事的習慣和時間說了個遍後,整個氣氛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熱烈,在群情激奮中,下一輪到來了,然後喬夕顏很不幸的被選中,眾人因為她不喝酒,不準真心話,強迫她大冒險。

指定的重任正好落到顧衍生身上,喬夕顏有點預感不祥,一直對她使眼色,然後顧衍生非常領悟地說:「這樣吧!」她把喬夕顏面前喝了一半的果汁拿起來說,「把這個送到對面那位穿白襯衫的男士吧。記住,一定要和他說,這是喝過的!」

喬夕顏猜到她不會放過她,卻是怎麼都沒想到會這麼賤。她恨恨地拿起果汁,直接從舞臺穿到對面,氣勢洶洶地將果汁杯砸在夏顯文桌上,大聲說:「這是我喝過的!送給你了!」

還不等夏顯文回答,又氣勢洶洶地回來。那英雄歸來的樣子,讓一幫女人都為她喝彩,尤其顧衍生,起鬨得那叫一個歡!

喬夕顏剛坐下,屁股還沒坐熱,下一輪又開始了,拿起底牌,喬夕顏不禁說了一句髒話,又到她了!

顧衍生湊過來一看,整個人已經笑得前仰後合。她不停地拍手,完全幸災樂禍的樣子。她拍了拍腦袋,賊兮兮地說:「這樣吧!我們也就不為難你了!你去把那杯果汁要回來,就算你完成任務。」

顧衍生話音一落,眾人已經笑開。喬夕顏氣得咬牙切齒。一群損到家的女人,這些個都不明就裡不知道夏顯文和喬夕顏的淵源,已經笑成這樣,何談知曉一切的顧衍生,她算是已經笑到找不著北了!

喬夕顏攥了攥拳頭,咬著牙又氣勢洶洶地從舞臺穿過去,她也不想說什麼了,直接瞄準目標,手剛要靠近果汁,已經有一隻手眼疾手快地將果汁拿走了。

夏顯文微微抿著唇,似笑非笑地說:「不是說送我了嗎?」

喬夕顏翻了個白眼:「我現在要拿回去。」

夏顯文笑了笑,不緊不慢地說:「送出去的東西,哪有那麼容易拿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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