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的意義
遇見是兩個人的事,離開卻是一個人的決定。
遇見是一個開始,離開卻是為了遇見下一個離開。
這是一個流行離開的世界,但是我們都不擅長告別。
——米蘭·昆德拉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抬頭,看到小黑坐在對面曉春的旁邊。
「天哪,你們倆怎麼回事?」小黑一臉不可思議,嘴巴里可以塞個乒乓球。
我拽了拽頭髮,聽見坐在我身邊的袁毅對我說:「你好。」
「你好。」我弱弱地回了一句,一種無處可逃的羞恥感傳遍全身並寫在了臉上。這頭髮,這打扮,這不瀟灑的態度……
「不好看嗎?我們是多麼熠熠生輝的一對姐妹花啊。」吳曉春捧著臉得意。
「吐啊吐啊,就習慣了。」小黑真的很毒舌。
吳曉春打了他一拳。
我努力把注意力放在曉春和小黑身上,想問小黑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這個飯店,也想說幾句打趣的話,卻說不出來。只好低頭努力吃肉,卻發現刀叉更加不聽使喚。
就在我不停地跟肉較勁的時候,身旁有一隻手拿走了我的盤子,不由分說地幫我把肉切成了小塊兒,然後又推了過來。
對面的兩個人目瞪口呆,我也愣住了。
不過,作為一個機智的少女,我立刻鼓掌:「切得真好。」然後把盤子推到了飯桌中間,對小黑說,「一起吃吧,這裡應該有筷子吧,還是用筷子比較好。我吃不了這麼多的。」
「你怎麼這麼詭異?」曉春開始咋呼,「你剛才還說你餓得能吃下一頭牛,要我再買一份候著。」
……
我沉默不語。
小黑把盤子推了回來:「我們在這附近有個同學小聚會。現在還沒到時間,我給曉春發簡訊知道你們在這兒,就先過來坐會兒。」
原來是這樣。我舒了一口氣,不知道要不要去吃那些被切好的肉。可是如果不想說話的話,還是吃吧。
我開始默默地吃。聽小黑和曉春插科打諢,你損我我損你。然後小黑終於接了個電話,他們告辭,袁毅起身時對我說:「再見。」
「再見。」我回他。
那個傍晚,我們只有兩句對白。
你好。
再見。
他們走後,我面無表情地嚼著肉,已經品不出任何滋味。
「你和袁毅看起來怪怪的……」曉春若有所思,「我好像聞到了一點不一樣的味道。」
我沒搭理她。
她繼續說:「以我行走江湖多年的經驗,我覺得他好像在生你的氣。可是為什麼生氣還幫你切肉?哦,不對,他為什麼要生你的氣?你快點給我如實招來,你不招我回家就審小黑!」
「說得小黑和你一家似的,你們定了娃娃親了?」我轉移話題。
「你少跟我打岔。」曉春氣急敗壞了。
「不知道楊婷在家裡幹嗎。」我繼續打岔。
「你瞧你那小氣勁兒。」曉春拿出手機,似乎要給小黑打電話。
我繼續不急不躁:「也許和周志清一起上了個什麼培優班也不一定啊。」
「什麼培優班?」吳曉春放下了電話,眼睛裡已經開始閃爍花痴的星星。
「就是我們學校的秘密組織啊,只能全校前一百名的尖子生參加。你想去也去不了啊。」我打擊她。
「為什麼我不能去啊。學校還不讓差生進步了?」
「他們講的內容你確定能聽懂?」我繼續打擊。
「我聽不懂我發呆總行。」曉春不依不饒,「再說了,一切皆有可能!氣死我了,這頓你買單!」
「好吧……」
結賬的時候才發現,錢已經付過了。前臺的服務員說:「就是剛才和你們坐一起的高個子男生付的。」
我整個身體都僵住,腦袋裡又是一陣轟鳴。
那個暑假的意義,在之後,變得不那麼單純。心如止水的假象更像是繁榮的泡沫,在被看不見的力量戳破後,沒有掙扎和緩衝便逐個消失在青春躁動的雲層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