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去看看。」
孫玉河好像被手機上的某些資訊逗笑了,抽空跟小葉說:「啊?」
小葉大聲說:「我要出去看看!」
孫玉河皺了皺眉:「看什麼啊。」
小葉伸手去撥孫玉河:「你讓開,我去找阿輝。」
孫玉河好歹一個大小夥子,而且體格比許輝還結實一些,哪能被她輕易弄走,站在原地打了個小晃,腳半分都沒動。
小葉的凌厲勁上來了:「幹什麼?!」
孫玉河像是不敢領教一樣,收起手機,跟她好好說:「等一等啊,他在打電話呢。」
「跟誰打電話?」
「我哪知道。」
「怎麼這麼久?」
「久嗎?還不到十分鐘呢。」說著,孫玉河跟小葉笑笑,「你給他打電話哪次不是半小時起的。」
小葉白了一眼:「那是我打的,這是誰給他打的?」
青春期的女孩在涉及心愛的男生的問題時,敏感如髮絲。
「我哪知道。」孫玉河轉開眼。
「看著我說!」
孫玉河一撇嘴:「我是真不知道。」
「孫——」
小葉剛要發飆,門開了。
涼風先滲入,許輝低著頭跟在後面。
孫玉河拿著手機到別處去了。
許輝關上門,走到屋裡,一落座小葉就靠了過來。
「給誰打電話了,坦白從寬!」她嘟著嘴巴,輕輕撞了他一下。
許輝覺得有點渴了,又站起來,問孫玉河:
「我拿點啤酒,你喝不喝?」
孫玉河玩著手機,隨口說:「行啊。」
許輝拿了三瓶啤酒過來,坐下後小葉自覺地幫他開啟,許輝看著孫玉河,後者依舊玩手機玩得不亦樂乎,不時還傻笑著。
許輝似有一肚子氣沒處發洩,一把把手機搶過來。
「哎?!」孫玉河瞪眼,「鬧什麼?」
許輝垂眼看了一眼,冷笑一聲:「天天發,膩不膩?」
孫玉河過來把手機拿回去:「我樂意。」
小葉在旁邊說:「怎麼了,跟誰聊天呢?惠子?」
許輝哼了一聲,不屑地說:「還能有誰,一天聊二十個小時也不夠。」
孫玉河重新靠在沙發裡,瞄了許輝一眼,意有所指地說:「嗯,我就是聊不夠,你能把我怎麼著吧?至少我還有的聊……不像有些人,想膩味還沒機會呢。」
許輝點一根菸,權當沒聽見。
小葉臉色不好,坐在一邊生悶氣。
許輝去上廁所時,小葉問孫玉河:
「阿輝是不是看上誰了?」
孫玉河哼哼唧唧,小葉掐了他一下:「是不是!」
「嘿,你掐我幹什麼?」孫玉河從沙發上坐起來一些,「你有事問他去行不行?」他看著小葉的臉色,又低聲叨咕,「化身女鬼了這是……」
小葉一聲哼,蹺起二郎腿,抱著手臂看著孫玉河,會審一樣。
「哪兒的呀?」
「什麼哪兒的?」
「那女的哪兒的?」
孫玉河晃晃脖子,心裡罵著許輝那畜生又躲廚房發簡訊去了。明明半天沒回復,還在那發。
小葉的審問還沒結束。
「不是我們學校的吧?」
孫玉河只能應付:「啊……不是。」
「外面的?」
「嗯。」
「阿輝怎麼沒把她叫來一起玩?」
「工作忙吧。」
小葉不屑地笑了一聲:「喲,工作了啊,這幾點了?」她象徵性地看看時間,「十一點了,這個點還沒下班,她幹什麼工作的啊?」
孫玉河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哎,你們女的都這樣嗎?」
小葉緊著眉頭:「什麼樣?」
孫玉河搖搖頭。
許輝回來,臉色不佳。
小葉一扭頭,坐到一邊,似乎是要跟他冷戰。
許輝並沒有理會,坐下後接著喝酒。
那一晚散場的時候,大家或多或少都發現了點氣氛上的不對勁。
孫玉河走得晚一些,臨走前許輝的臉色還沒有改善。
他偷偷地問了一句:
「不回你?」
許輝氣壓極低:「嗯。」
「人家有事唄。」
「能有什麼事?天天有事?」許輝斜著眼睛看孫玉河,「一個女生這麼晚打工?」
孫玉河無辜地看著他:「你跟我較勁有什麼用?」說著又笑了,「哎,惠子也打工,不過她還能抽出時間跟我聊天,偷偷聊的你知道嗎,手機藏在裙子裡,經理都——」
許輝眯著眼睛看著他,孫玉河哈哈兩聲。
「逗你逗你,別當真。」
孫玉河換好鞋,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不管現在如何自甘墮落,許輝到底從小家教良好,每次送走客人的時候,就算心思不在,人也一定留到最後。
大家玩了一晚上,屋裡亂得不成樣子,不過現在已經空了。
許輝也很疲憊,頭低著,不知在想些什麼。
孫玉河回去幾步,在許輝不注意的時候,把他的手機抽了出來。
許輝抬頭:「嗯?」
「把小白兔的手機號給我吧。」
許輝的目光一瞬間謹慎起來:「幹什麼?」
「你看你那表情……」孫玉河指著許輝,「我瞅著就不想幫你。」
許輝:「幫我什麼?」
「說說好話。」
「用不著。」
孫玉河無聲地笑。
許輝:「……」
「別的也就算了,談戀愛這事你就不要跟我裝了。」孫玉河手插在口袋裡,斜楞著頭,一臉欠揍樣,「我戀愛談了十年,十年啊。不是吹,哥隨便一點經驗說出來都能造就一代情聖,你還跟我爭什麼?」
許輝:「……」
停頓一會兒,慢吞吞地拿出手機,許輝把白璐的號碼調了出來。
「你不要亂說話。」許輝小聲說。
「我就記一下,最多也就幫你問問情況。」孫玉河把號碼輸到手機裡,看了一眼許輝,說,「你死要面子,很多話又不好說出口。」
許輝還低著頭,輕聲道了句謝。
孫玉河一拳頭捶在他肩膀上:「差不多行了啊。」
人走光時,已經快十二點了。
許輝回到屋子,客廳一片狼藉,他也不想收拾,回臥室,一頭栽在床上。
拿起手機看了看,什麼資訊都沒有。
隨手一扔,翻身大睡。
白璐正在宿舍做一套數學題。
萬惡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擬》,厚如磚頭的體積傷害了一代又一代的青少年。
那天與吳瀚文有始無終的談話讓白璐多少有些介意。
試卷拿回來,白璐裡外看了好多遍,這幾天每天晚上都在摳數學模擬題。
放在一邊的手機又振動了一聲。
白璐沒有當回事。
今晚手機振了很多次,都是許輝的資訊,開始的時候白璐回覆了他幾句,後來說明了自己晚上有事,許輝依舊不依不饒,她就只當成沒看見。
再振一下,白璐無意間斜眼,發現是一個陌生號碼。
拿過手機,點開第一條資訊。
一顆碩大的頭蹦出來,白璐嚇了一跳。
這是一條彩信,孫玉河走在大街上的自拍。
下面配著一條資訊:
「大妹子!下班了沒?!」
深更半夜的,實在是有點搞笑,白璐樂了,回覆:
「還沒。」
「這麼晚還不下班?」
「事情有點多。」
「給阿輝回資訊了沒?」
「之前回了,後來做事沒有回。」
「他黏人吧?」
白璐手放在鍵盤上,不知道要按些什麼。
等了一會兒,孫玉河發來一條長資訊。
「妹子,你別怪他,我之前跟你說過,阿輝這人看著拽來拽去的,其實特別沒安全感。我跟他認識很久了,你知道他經常請人吃飯,而且一吃就到很晚,其實他不是喜歡玩,他就是有時候自己一個人待著心裡會慌。
「他脾氣是有些臭,那是因為他家裡情況特殊。他以前不是這樣的,現在不方便跟你全講,以後有機會告訴你。其實,我真的覺得他對你很上心,你要平時工作閒了,就多找找他,他這人很好哄的。
「你就當行行好,幫我們這些朋友照看他一下。
「行嗎?」
行嗎?
白璐看完資訊,將手機輕輕關上,推到旁邊。
目光重新回到試卷上,抬筆做題。
她強迫自己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習題上,一絲一毫都不分出去。
一道證明題用了整整兩頁算草紙。
翻來覆去地用了好多辦法解不出來,最後只能去翻答案。
然後意外地發現看似複雜的題目其實簡單得近乎不可思議。
一條輔助線畫出來,從上到下,貫穿中央。
兩個公式,題目迎刃而解。
白璐看著試卷,也不知自己在想些什麼。
看得久了,輔助線似乎起了變化。
好像成了一條細細的鋼絲,脆弱不堪。
一會兒又變成一柄利劍,插向人的心口。
孫玉河不愧是許輝多年的朋友,對他那一句「黏人」的評價,萬分到位。
許輝習慣了白璐繁忙的生活,不常打電話了,但簡訊依舊頻繁。
不過他的簡訊內容有所變化,不再以讓白璐回話為目的,與其說是溝通,不如說是自娛自樂。
白璐下課期間偷偷看一眼手機,經常看到許輝發來的諸如「起床晚了,不想去學校」的簡訊。
然後她看一眼時間,發現上午第二節課都已經上完了。
再然後幾個小時過去,她收到下一條——
「被教務主任罵了,我好想把他扔到水池裡餵魚。」
等到上課了,許輝會點評各個老師——
語文老師:胸這麼小還敢穿深v領,你說她要不要臉?
英語老師:每次聽他的口音我都想把鞋脫了塞他嘴裡。
物理老師:是不是地球引力對他作用比較強,怎麼感覺他一年比一年矮了?
數學老師:這題解得也太慢了吧……
看著最後一條簡訊,白璐陷入微微的恍惚。
「我要說他以前學習比我好,你信不信?」
與吳瀚文的交談好像就在昨天。
說巧也巧,剛想到吳瀚文,人就從外面回來了,臉上帶著抑制不住的放鬆。
「喲喲喲——」後座的李思毅書也不看了,一門心思追尋著吳瀚文臉上的蛛絲馬跡。
「滿面春風啊。」吳瀚文落座,李思毅在後面戳他,接著說,「是不是前方傳來捷報了?」
一轉頭,剛好白璐也看著他。
目光帶著輕微的探詢。
「好訊息?」
吳瀚文終於忍不住了,笑意像夏天的西瓜,裂個小口後就再難抑制。
「啊,」他點頭,「是啊,好訊息。」
李思毅兩隻胖手搭在吳瀚文肩膀上,可勁地晃。
「一等獎?去哪兒了?給準確訊息沒?」
「是一等獎,應該有信了,等過兩天招生的時候再弄一下,基本就差不多了。」
「哪個學校啊?」
吳瀚文有點不好意思:「應該是上海交大吧……」
「哎?清華北大哪去了?」
「清華的話要參加複試,高考加分。我家裡考慮了一下,還是想要保送名額。」
「你怎麼這麼懶!」
吳瀚文笑,晃著肩膀:「說了別擠對我……」說著說著,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白璐身上。
午後,陽光從窗戶照進,逆著光,他被她輕柔的笑意打動了。
她也十分輕鬆,聲音裡帶著鼓勵和一點調皮,還是那句:
「厲害啊!」
吳瀚文抿抿嘴,低聲說:「你也要加油……」
白璐看著他。
古人云,人逢喜事精神爽,很有道理。
他雖安靜,但照樣神采飛揚,每一眼看,都像是在笑。
手機又振動了,在吳瀚文應對別人的問話時,白璐低頭看了一眼。
許輝在上體育課,因為高三的體育課都沒人管,他也就沒有老師可以貶損玩。
他發來一張他的自拍照。
他坐在操場的看臺上,校服外套脫在一邊,裡面是那件十分眼熟的黑色襯衫。
風把他的頭髮吹得有點亂。
他與她不同,陽光之下,頭髮依舊黑漆漆的。
許輝的視角從上而下,低著頭看著鏡頭,午間的色調讓他的眉眼格外清晰。
圖片沒有配字,可能他覺得,這樣看著,已經算是說話。
他與吳瀚文不同,就算笑著,看起來也總像是沉默。
白璐又想起了吳瀚文的話——「他以前學習比我好」。
可如今他們走向了完全不一樣的道路。
白璐低著頭,隔著一塊螢幕,好像對視。
自然公平而強力,陽光之下,所有關於痛恨不滿的複雜情緒都慢慢淡化了。
人的感官變得直白簡單。
寂靜的午後,孤單清俊的少年。
白璐第一次,在上課的教室裡回覆他的資訊。
「你在幹什麼?」
許輝可能完全沒有料到白璐會回覆他的訊息,連著發了一串問號。
白璐:「……」
簡訊下一秒又發來一條。
「哦,你看到了啊。」
白璐有點脫力地想笑。
「看到了。」
又安靜了。
上課鈴馬上要響起,就在白璐打算收起手機的時候,許輝又發來一條。
「週日忙不忙,能出來嗎?」
鈴聲響起,英語老師的矮跟鞋踩在走廊上照樣是咚咚咚的聲響。
白璐手指飛快,打出一個字,然後關了手機。
吳瀚文轉頭一刻,剛好看見她將手機放回書包,嘴唇嚅動,卻也沒有說出什麼來。
週日早上,白璐給家裡打電話,告訴媽媽今天下午不回家了。媽媽只當是學校功課忙,並沒有在意,只囑咐了她幾句多注意身體,不要太累。
中午上完自習,白璐收拾書包。
「下午要不要去圖書館?」吳瀚文問她。
白璐回頭:「你不是都保送了?」
吳瀚文:「哎,老話怎麼講,學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切記不能取得一點點成績後就驕傲自滿。」
白璐:「你應該報個師範類院校,當老師的材料。」
吳瀚文又胡侃幾句,白璐的書包收拾好了。
他終於問:「去哪兒?是回家嗎?」
白璐笑了笑,沒有回答吳瀚文的問題,道了句再見,離開教室。
到許輝家的時候是下午一點多,明明是豔陽好天氣,許輝家的窗簾卻全部拉了起來。
窗簾是最厚重的材質,兩側一蓋,屋裡暗了許多。
依舊什麼都看得清楚,只是屋裡的東西都像是加了一道淡紅色的蒙版。
「怎麼不拉開窗簾?」白璐問。
「太曬了,晃眼睛。」
「你是見光死嗎?」
「是呀。」
許輝或許又熬夜了,眼圈很黑,眼皮往下耷,半睡半醒。
他穿著寬大的半袖衣服、收腿的八分褲,夏天的打扮,光著腳躺在沙發上。
他從開了門之後回到屋裡就沒動過地方,哦不,他把白璐拉到中間的沙發上坐著,然後人就又躺下了。
白璐貼著沙發邊坐下,身後就是手長腳長的許輝。
「你幾點睡的?」白璐問。
許輝迷迷糊糊地說:「五點吧……」
「晚上還是早上?」
「早上……」
白璐挑挑眉,沒有說話。
許輝動了動。
他們坐得太近,近到他每個動作都好像貼著白璐一樣。
「你叫我來幹什麼?」
「看電影。」
許輝翻了個身,從茶几底下抽出一個小箱子,開啟,裡面是各種各樣的電影碟片。
有點出乎白璐意料,許輝的電影都是正版,看封面上的印刷,是在中心圖書城買的。
電影涵蓋很多,中國的、外國的、愛情片、戰爭片、科幻片、驚悚片……
粗略估算一下,大概有近百部電影。
對於一個高中生來說,這不是一筆小錢。
許輝把電影按照類別區分開,想找什麼十分方便。
他生活得並不含糊……白璐想,事實上,他比很多同齡人生活得細緻許多。
白璐無意識地翻著電影,手忽然停住了。
許輝看似半睡半醒,但白璐一停,他的目光就轉了過來。
「哦,《黃海》……」許輝聲音鬆散,「你還記得嗎?那天沒有看全,我去店裡買來了。」
她當然記得。
白璐輕輕嗯了一聲,就要把片子翻過去。
手忽然被拉住了。
白璐轉頭,許輝側躺在沙發裡,歪著腦袋看著她,好像耍賴似的說:「要不再看一遍吧。」
「不是看過了嗎?」
「你看了兩遍,我才一遍。」
白璐指尖一顫,許輝的手握得更緊了,還晃了晃。
「行不行?」
「行……」
其實沒有人看電影。
播出期間,白璐眼睛在電視上,腦子不在。
許輝則是眼睛腦子都不在。
「打工累嗎?」他說。
「不。」
「你妹妹的病好點了嗎?」
「不知道。」
她靜靜地看著電視,看著男主角再一次地身陷囹圄。
她沒有注意到他靠得近了。直到他開口,她才驚訝地發現他的聲音如此貼近,卻沒有絲毫越界,他是真正地在擔憂。
「別太累了……你看你這小身板,豆芽菜似的。」
白璐小聲說:「不至於。」
「怎麼不至於?」
又是一陣安靜。
他就留在了她的身邊,把腰彎著,從白璐的角度看過去,好像一隻倒在身邊的大蝦。
他淡淡地說話,眼睛不知道看著何處。
「我那天回家了。」
白璐覺得屋裡的一切都好靜,只有他的輕語。
光陰凝固在清淡的下午。
「其實我有想過回去看看,但往常都是我爸在家的時候我才會回去,至少他在,我們不至於撕破臉……」
談起家裡的事,少年的語氣無法再輕盈。
可也談不上沉重,只有疲憊,走投無路的疲憊。
他的臉埋在胳膊裡,悶聲說:「我朋友一直都跟我說不是我的錯,雖然我知道他們只是在哄我,我拉不下來臉的時候,就把這些話當真了……」
白璐感覺到自己一隻手被許輝握住了。
他的手掌很大,修長纖細,掌心有汗,指尖在抖。
「我很想見小恆……但我又不知道要怎麼見,他一定恨死我了,全家都恨死我了。」
他自言自語說了很久,最後無措之際,又下意識地埋怨白璐。
「你跟我是一邊的吧,你那天不該那麼說我,本來都好好的。你當初追我時候的溫柔勁去哪了,你現在對我一點都不好了……」
白璐轉過頭,看見許輝細長的脖頸在黑髮的襯托下,皮膚更加白皙。
白璐輕輕抬起手,蓋在上面。
許輝的身體很熱,可能是情緒有些激動的原因。
他還在嘀咕著,在感覺到白璐的手放在自己脖子上後,他輕顫一下,從胳膊中轉過頭。
細緻而孤獨的人,眼睛裡帶著微微的憔悴。
「摘眼鏡給我看看。」
白璐搖頭。
「看看。」
白璐輕聲說:「別沒事找事。」
許輝在沙發裡蠕動:「是不是我對你好一點,你就得寸進尺了?」
白璐側著頭,無意識地點了點。
許輝吸了一口氣,白璐覺得他可能是想扳回點什麼,比如讓她知道他的條件其實很好,追他的漂亮姑娘大把大把,她要是不珍惜轉眼就要失去機會……
可許輝什麼都沒有說。
吸完了氣,他自己憋著,臉鼓了鼓,又吐了出來。
他又靠近了一些,身體將白璐半包著。
「睡會兒吧。」白璐低聲說,手下輕輕撫摸。
他像個被安撫的孩子,身體蜷了蜷。
「那我躺一會兒……」他喃喃地說,「你先自己看,我等下陪你……」
白璐揉了揉,許輝又說:「我昨晚睡不著。」
「我知道。」她細細的聲音有種平穩的力量,他閉上眼睛,很快入眠。
白璐側著頭。
他的睡顏很乾淨,乾淨而無辜。
白璐看了一會兒,把目光挪回砍殺的電影畫面上。
恍然之間,她想起之前與吳瀚文的對話。
吳瀚文問她,關於接近許輝這件事,她現在的想法,跟開始時是不是還相同。
她隨口回答,太久了,我忘了。
如今似乎一語成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