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夜很靜,小區裡更靜。

計程車停在門口,坐在副駕駛位置的少年給了錢,開門步入夜色中。

最近連下了幾場雨,空氣潮溼,他下車的時候咳嗽了一聲,用手蓋住了。

來到一幢別墅前。

這座花園小區不算新,有近二十年房齡,剛開盤的時候是本市最貴的樓盤,幾年前被超過了。

他印象太深了。

本來他父親是準備在那個新樓盤裡買房的,定金都已經付好。

那年他初二,父親有一晚興高采烈地回家,說房子年底就能交鑰匙了,等裝修完明年就能搬過去。

他把結構圖拿回來,給全家人看。

新別墅也是三層,一層一間主臥。大家圍在一起討論分屋子的時候,父親跟王婕笑著說:「咱倆就住二樓主臥吧,我住房子就喜歡住二樓。」

王婕連連說好,拿著圖片興致勃勃地看著。

從書裡抬起頭,他偶然回想起,母親從前住在三樓。

許易恆被王婕抱在懷裡,王婕問:「小恆喜歡幾樓?」

許易恆從王婕懷裡掙脫出來——王婕拉也沒拉住——直接蹦到坐在一邊的許輝身邊,脆生生地說:「哥哥住哪我住哪!」

王婕有點尷尬。

「別打擾你哥哥看書……」

許易恆那時十歲,是男孩最能瘋的時候,可他的性格卻比較內向,在學校從來蔫聲蔫氣,只有回家了在爸媽面前才放開一些。

許輝低著頭看他,沒說話。

父親提點似的對許輝說:「要不你跟你弟弟住三樓?三樓寬敞,還有個閣樓。」

許易恆激動地拍手:「閣樓!」他拉著許輝的袖子,「哥——哥!」

許易恆長得很可愛,繼承了父母的美貌。

畢竟有血緣關係,他看起來跟許輝有幾分相似。

許易恆的眼睛大而有神,小心地盯著許輝:「哥……咱們住三樓吧。」

許輝不知道腦海裡想到什麼,沉默了好久。

父親低聲叫他:「阿輝……」

許輝抬眼,看見父親與王婕都在看著他。

他點點頭:「行。」

許易恆趴在許輝的背上開心地大叫。

那天晚上,許易恆賴在許輝房裡,很晚都不肯走。

他很興奮,在許輝屋裡蹦蹦跳跳。

許輝躺在床上玩遊戲機,許易恆趴過來。

「哥,你後天過生日!」

許輝嗯了一聲。

「你在哪過啊?是不是有同學去,我也去吧?」

許輝哼笑一聲,眼睛並沒有離開遊戲機。

許易恆扒著許輝的手:「在哪呀?」

許輝撥開他,皺著眉。

「別亂動。」

「那在哪啊?在哪在哪在哪?」

節奏被打亂,許輝操作的機器人終於被炮火轟掉,倒地不起。

許輝閉上眼,把遊戲機扔到一邊,許易恆還在旁邊問:

「在哪啊哥?」

許輝不耐煩地把被蓋起:「我要上學,生日不過了。」

「啊,怎麼不過了!」許易恆有點失望。

「學校補課。」許輝隨口一說,蒙被睡覺。

他不過是隨口一說……

院子沒有人打理,堆得全是雜物。

父親在外談生意。

都說家是避風的港灣,可最近兩年,他父親回來的次數屈指可數。

沒有人氣的房子,看著格外寒涼。

許輝掏出鑰匙開門,鑰匙擰到一半,裡面有人開啟了。

是保姆吳阿姨。

吳阿姨今年四十多歲,是一個職業家政。

家裡出事之後,父親找她來幫忙照顧王婕,已經好幾年了。

許輝很少見到她,她一踏入家門就陪在王婕身邊,是以對許輝有著強烈的敵視情緒。

吳阿姨應該是聽見門口的動靜才過來開門,見到許輝,她禁不住啊了一聲,然後馬上擋在門口,打量著許輝說:

「你爸沒在家。」

許輝僵硬地嗯了一聲:「我回來拿點東西。」

吳阿姨有點猶豫:「今天你媽回家住了……」

許輝手插在褲兜裡。

「她在家?」

「是啊,白天一直在醫院,最近身體不好,晚上回來休息。」她看著許輝,「所以你過兩天再拿吧。」

「她……」許輝欲言又止,頭一直垂著,看著地面。

這時另外一道聲音傳來,有些柔弱的女聲。

「吳姐,誰呀?」

「沒人!」吳阿姨馬上回頭喊了一句,然後轉回來,使勁給許輝擠眼色,「趕緊的呀。」

許輝撇開眼,猶豫了一下,腳還是沒動地方。

拖鞋的聲音漸漸近了,吳阿姨抬手推了許輝一下,就要關門,許輝抽出一隻手,抵住。

「吳姐?」王婕走過來,終於看見門口的許輝。

「……」

吳阿姨一跺腳:「嘿喲!」衝著許輝狠白一眼。

王婕還不到四十歲,人已經老得不成樣子,完全找不到當初的風姿,頭髮白了大半也沒有染,皮膚粗糙,眼袋黑深。

她看見許輝的一瞬,人呆立住,而後轉過頭,默不作聲地往樓上走。

「小婕!」吳阿姨跟過去扶著她,剩下許輝一個人晾在門口。

「王姨。」許輝開口。

王婕回頭,沒等許輝說什麼,已經開口道:「你要拿什麼就拿什麼,不用問我。」

「不是……」

許輝胸口壓著石頭一樣,說話磨砂般吃力。

「小恆……」

剛剛說出兩個字,王婕忽然淒厲大叫。

「你要拿什麼就拿什麼!要拿什麼就拿!不要問我!別問我!」

她聲音太尖太銳,到了破音走調的程度。

吳阿姨抱著她,一邊拍她的後背。

「好了好了,小婕,不想了啊。」一邊又指著門口的許輝,眯著眼睛,指尖如錐子一樣,咬牙切齒地說,「年紀輕輕怎麼就這麼壞呢!就沒見過你這麼惡毒的!害了自己弟弟現在還回來害媽!」

剛剛初秋,可屋裡已經冷如冰窖。

王婕崩潰了,捂著臉,大聲哭嚎。

「真壞啊你!」吳阿姨還指著許輝,臉都氣變形了,不住地說,「你媽都什麼樣了你還說這些!這家全讓你毀了,好好的全讓你毀了!」

許輝褲兜裡的手握在一起,沒用力,卻抖得不行。

地上一道門檻,不高,卻永遠也跨不過去。

許輝一句都不能再聽,狠狠摔上門,背過身跑掉。

吳阿姨瞪著眼睛看著門,尖叫地喊:「什麼東西!什麼東西啊這是!」

王婕跪倒在地上,吳阿姨一下一下地撫著她的後背。

「別理他!」

吳阿姨嘆口氣,說:「真是壞到家了!小婕,要我說你就得盯准許正鋼,最好就自己再生一個,到最後一分錢都別給他!讓他知道報應!唉……你這麼善良,老天不長眼,好心沒好報喲。小恆多好的孩子,聰明可愛的。」

空蕩的別墅裡,哭聲近乎瘋癲。

他跑了很遠。

出了院子,出了小區,跑出去整整兩條街才停下。

渾身都是汗,嗓子乾澀無比。

小賣店,許輝抽了一瓶水,扔下錢就走,後面老闆使勁喊他:「找錢啊!找錢!」許輝都當沒聽見,大步離開。

一瓶農夫山泉賣了一百塊錢,老闆樂得嘴角咧到耳根。

許輝在路邊灌了整整一瓶水,喝了一半,倒了一半,衣服溼透,可身上還是燙的。

空瓶扔到一旁,許輝狠狠地抹了一把臉。

臉上很溼,不知是水還是其他。

十幾分鍾過去了。

溼了的襯衫被晚風一吹,緊貼在皮膚上,在夜幕之下,他看起來更為單薄了。

許輝坐在馬路牙子上,雙手按住自己的頭,緊緊地。

汗散盡,他開始感覺到冷了。

白璐在睡夢中被吵醒。

後半夜了,她從電話裡嗅到了公路的氣息。

他說話上氣不接下氣,語調偏移。

「到底為什麼……」

白璐迷迷濛濛:「什麼?」

「你到底為什麼那麼說我,你憑什麼那麼說我……」

白璐剛醒,無法適應突如其來的光亮,皺著眉頭閉上眼睛。

許輝聲線顫抖,好像比她更為迷茫。

「到底為什麼跟我說那些話?」

白璐靜默一會兒,說:「對不起。」

「誰讓你跟我道歉的……」

「那要怎麼樣?」

要怎麼樣?

他也不知道要怎麼樣。

白璐在沉默間隙看了一眼時間,兩點半。

他還站在大街上吹風。

聽筒裡的呼吸聲漸重,白璐低聲說:「你要是不喜歡我說的那些,就當我沒說過吧。」

她險些聽到了他的磨牙聲。

千磨萬轉後,許輝洩了氣,低聲罵了一句:「都怪你。」

「什麼?」

「都怪你……」許輝說著,比起埋怨,聽著更像是走投無路時的賴皮。

白璐頭昏沉,她也不想追究許輝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她簡單地將之歸結為上次不順心的談話造成的後遺症。

「對不起。」她不想動腦,夜晚想太多,她容易睡不著覺。明天有周測,她不想為了許輝的電話耗費心神。

許輝怪罪了一通,白璐一次又一次地道歉。

昏昏欲睡讓白璐的聲音顯得格外的輕柔,飽含誠意。

「算了……」許輝的語氣終於恢復正常,只剩下疲憊,「也沒什麼……我都習慣了。」

白璐閉著眼睛,慢慢失去意識,完全聽不到許輝說了什麼。

電話裡只剩下許輝一個人自言自語。

「其實,我本來也想問問……我好久沒有見過他了……」

他變得太脆弱。

「我不敢見他……」

「上次我偷偷去了一次,他就剩下那麼一點了,渾身肌肉都抽在一起。」

「他跟以前完全不一樣。」

「你說他醒了還能不能變回原來的樣子……」

「白鷺……」

風鼓吹著,掩蓋住他不堪一擊的聲音。

「我很害怕……」

白璐的記憶出現了斷層。

她早晨醒來時,發現自己的身邊放著手機,最後一個通話記錄是許輝。

她記得半夜他打來電話,但她不記得什麼時候結束通話了。

至於內容……

她在食堂買了早飯,往教學樓走的路上回想起那一句——「都怪你」。

坐在座位上啃完包子,其他同學才陸陸續續來上學。

十月中旬了,燥熱褪去,秋日安寧。

教室最前面的計時板上的數字一天一天地往下減,大家已經習慣了。

六中高三生每週一次的測驗安排在週四下午。

上午照常上課,午飯之後,同學們回到教室,然後簡單收拾文具。這時學委會在教室黑板上貼上一張考場表,考場是按照上一次周測的成績分的,同學按照表上劃分,去自己的考場考試。

白璐把筆袋整理好,揹著書包跟著大部隊一起出門。

門口稍稍有些擁堵,吳瀚文走到白璐身邊。

「考個試而已,帶這麼多東西?」

白璐看了他一眼:「也沒多少,隨便帶著的。」她一邊說一邊上下打量吳瀚文,「光桿司令啊?」他沒背包,手裡也是空的。

「觀察不仔細了吧。」吳瀚文抬手,指了指自己胸口。原來領子處夾著一支水性筆,白璐剛剛沒有注意到。

「就一支筆?」

「嘖。」吳瀚文一撇嘴,「眼瞅要考數學了,你這思維這麼侷促可怎麼辦。」說著,一扭身,拎著自己的襯衫抬起來,露出了褲子。

褲兜處彆著另外一支水性筆。

白璐轉回臉,吳瀚文:「……我開玩笑的,思維不能亂髮散,不好集中精力。」

人終於走得差不多了,白璐邁開步子,吳瀚文在門口跟上她。

「哎……」

白璐回頭,吳瀚文閉嘴。

「學委。」

「啊?」

走廊裡到處是去往考場的學生,拖拉的腳步聲和細碎的說話聲充斥在慵懶的午後。

雖然懶,雖然慢,但每個人都走在自己的節奏裡。

白璐在某一個無人注意的空當,衝吳瀚文笑了一下。

很快很快,眨眼的工夫。

笑容慧黠,含著女生獨有的恃寵而驕,甚至還有點小小的邪惡。

最後挑眉說:「沒事。」

人走了。

吳瀚文傻眼。

「什麼感覺?」

轉頭,看見李思毅揹著書包站在身後,吳瀚文乾巴巴開口:「你怎麼還沒走?」

李思毅坦然道:「剛剛太擠。」

吳瀚文:「你真是一個稱職的胖子。」

李思毅皺眉:「別轉移話題,什麼感覺?」

吳瀚文長嘆一口氣,拍拍自己的胸口。

「哎,說不清,動不動給我來這麼一下子。」

李思毅呸了一聲:「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什麼動不動,第一次吧。」

吳瀚文:「……」踢了對方一腳,「趕緊考試去。」

坐在考場裡,白璐是靠近窗戶的位置,窗子開了一道小縫,風颳進來,微微有點涼。

這次下午考的是理科內容,數理化,試卷在週六早上發了下來。

吳瀚文捧著試卷進教室時臉色不太好。

白璐是個敏感的人,她預料到了什麼。

果然,吳瀚文一臉嚴肅地將試卷發到白璐的手裡,白璐看了一眼,竟然還舒了口氣。

抬眼,她有點無奈地說:「我還以為差了多少。」

吳瀚文眉頭緊皺,坐回座位裡。

包老師講題的時候大家都保持著安靜,一直到課上完了,一天結束了,吳瀚文鼻孔裡的氣才出了出來。

白璐:「真沒多少。」

吳瀚文:「比上次低了吧。」

白璐:「三科加一起差了不到二十分——」

「二十分!」

學霸可能這輩子都沒碰到過這麼恐怖的分差。

吳瀚文差點從凳子上蹦起來,白璐往後躲了躲:「你冷靜點。」

「二!十!分!」

中文真是博大精深,只是這麼簡單的三個字,吳瀚文在唸出口的同時已經生了一層冷汗,好像被雷劈中了一樣,腦袋上隱約冒出感同身受的黑煙。

吳瀚文表情慘痛地說:「你知不知道我們省今年有多少考生?」不等白璐說話,他馬上自答道,「將近三十萬!三十萬!一分之差就跨過多少人了,你還敢說二十分!」

白璐啞口無言。

考試的時候狀態的確不好,前一天半夜的電話到底影響了她的休息,整個考試過程頭都有點疼。

吳瀚文慢慢靜下來,眼睛盯著白璐,在白璐回視他的時候,又移開目光看向書桌。

安靜了一會兒,可白璐知道,話題沒有結束。

剛剛開始吧。

吳瀚文一手拿著黑色水性筆,筆帽沒有摘下,在桌子上亂劃。

「是受影響了吧?」他說。

「說話不要省略賓語。」

「噝——」吳瀚文抽氣,轉頭看白璐,後者笑笑:「逗你呢。」

吳瀚文:「我沒在跟你開玩笑。」

白璐的笑容漸漸淡去,吳瀚文的神色也嚴肅起來。

「是不是受影響了?」

「沒。」

「不可能。」吳瀚文堅定地說。

白璐看了看他,而後點點頭:「那就是吧。」

「什麼?」

「學霸說的都是真理。」

「……」吳瀚文挺了一下腰,而後語氣鎮定地說,「你不要跟我扯皮,沒用!」隨後語氣放緩,指尖搓著。

「那天回家之後,我又想這事,總覺得……覺得……」

白璐轉頭。

她在等待別人說話的時候,神情格外專注,專注到讓你不得不謹慎自己的發言。

吳瀚文抿抿嘴,一口氣說完。

「我還是覺得不太妥當。」

「什麼不妥當?」

「你這件事。」

白璐低下頭,吳瀚文誠懇地說:「白璐,不可能沒有影響的,我們現在是高三。」

他神情太過認真,讓話語也格外地有說服力了。

「你總要分出時間的,人精力有限,沒有人能真正做到一心二用。」

白璐輕輕看著桌面上的自己的雙手,吳瀚文知道她聽進去自己的話了。

「你告訴我你到底怎麼想的,我總不是你的敵人。」

半晌,白璐低聲說:「也沒怎麼想……」

吳瀚文有點急:「那你接近他幹什麼?這麼關鍵的時——」

白璐轉首,剛好與吳瀚文四目相對。

「我不知道。」她說。

吳瀚文:「什麼?」

「不管你信不信,我自己也不知道。」白璐低聲說,「我說不清楚……」

她不像是完全的敷衍,吳瀚文有些許欣慰,說:「那事情也總要有點理由……你之前說為了蔣茹,全是為了她嗎?」

白璐反應很慢,他看出她陷入回憶,她在思索。

過了一會兒,白璐輕聲說:「蔣茹最後那幾天,我一直都陪著。」

吳瀚文點點頭:「我知道。」

白璐:「我跟她說了很多話,我真正的想法,都告訴過她。」

吳瀚文:「你一直在幫她。」

白璐凝視吳瀚文,強調著說:「我所有的想法,都告訴過她。」

吳瀚文:「是啊——」

「可她還那麼潦草地做了決定,就為了那麼簡單的理由。」

白璐此刻的眼神里有難得的決絕。

「她走得我不爽快……你懂嗎,好像結局已經定下來,他們所有的認知都是對的,他們大獲全勝。她這個結局太蠢了,我不服氣。」

吳瀚文啞然。

白璐很快恢復原態。

「其實本來也無所謂的,只是那天晚上太巧了。」

那個燥熱無聊沒人陪伴的雨夜。

一切都太巧了。

就那麼遇到了。

一道懸而未決的題目橫空再臨。

那瞬間,老天爺的指尖在她心口一撥,根本來不及細究,她提筆就去了。

吳瀚文問:「這就是你一開始時的想法?」

白璐:「開始時沒有想法……我沒想過會開始,想法都是後來慢慢補的。」

「那現在呢?」

白璐有一瞬間的怔然。

現在……

她是個情緒嚴謹的人,要把所有的記憶過濾一遍,才能決定此時的想法。

可不知為什麼,白璐卻並不想回憶。

「忘記了,太久了。」

「他現在知道嗎?」

白璐看向他,吳瀚文又問:「你們是朋友了嗎?」

白璐沒有說話。

吳瀚文反射性地握緊了筆。

「是朋友吧。」白璐說。

吳瀚文緊緊盯著她:「白璐,要不……還是算了吧。你不覺得不值得嗎,為什麼要跟他搭時間?」

白璐:「沒有多久。」

「怎麼沒多久,你已經好幾個週六沒有上晚自習了。」

白璐沉默。

「我說的是真的,說白了他跟你也沒有什麼關係,你找上他也只是一念之差,還是不要再繼續了。」

白璐輕輕呢喃:「一念之差……」

「是,而且——」吳瀚文欲言又止。白璐看向他:「而且什麼?」

吳瀚文支支吾吾,白璐:「什麼?」

吳瀚文聲音極低,磕磕絆絆地說:「你不怕、不怕自己也……」

白璐不偏不斜地看著他。

「自己也什麼?」

吳瀚文磨嘰了半天,終於把話說全了。

「你不怕自己也跟蔣茹一樣,喜歡上他嗎?」

他很聰明,看著吳瀚文的白璐心裡想著。這個問題,他需要她否定的答案,所以他把蔣茹加上了。

在這個不等式裡,兩邊都是正數,而蔣茹就好像是一個負號。

想贏,就不能帶著她——不能像她一樣。

白璐低聲說:「不會。」

她說得很堅定,可吳瀚文眼中的擔憂半點都沒有消退。

「白璐,許輝這個人……」

鈴聲驟然響起,包老師風塵僕僕地從外面進來,到講臺上翻材料。

白璐和吳瀚文同時轉頭做自己的作業。

等包老師走了,他們也沒有抬起頭來繼續說話,交談的氛圍已經沒有了。

話題就這樣斷下。

許輝這個人……

許輝這個人……

到底怎麼樣呢?

屋裡吵吵嚷嚷的。幾乎每個週五的夜晚都這樣,周圍的住戶都習慣了。起初的幾次有人來找過,但是被那一屋子的少男少女起鬨轟走了。

唱片機震天響,一個男生唱著最近流行的網路歌曲,唱得興奮了,還蹦躂起來。

小葉沒有跟其他人一起瘋玩,她坐在沙發裡有些不安定,連旁人送到嘴邊的零食都沒有注意到,眼睛一直瞄向門口。

一首歌曲唱完的時候,小葉終於按捺不住,站起身往門口走。

到門口準備換鞋的時候,被人攔下了。

孫玉河斜著靠在門上,拿著手機,兩隻手在上面飛快地打著字,目光落在閃著光的螢幕上。

小葉不滿地說:「幹什麼呀?」

孫玉河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手機上,隨意抬抬下巴:「回去回去,亂跑什麼?」

作者「Twentine」的其他小說

那個不為人知的故事》《熾道》《打火機與公主裙·荒草園》《鏡明花作》《阿南》《無何有鄉》《寂靜深處有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