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時間一晃來到九月。
學校正式開學了。
「看著新生總覺得自己老了啊。」高三的考生們紛紛感慨。
天氣也更熱了。
下午的體育課已經很少有人出門,大家寧願留在屋子裡發呆,也不願意出去曬太陽。
幾個女生去食堂買了份冷飲,回班級裡吃,一邊吃一邊笑著聊天。
她們的聲音很小,因為屋裡有許多睡覺的同學。
白璐是其中之一。
昨晚將所有事情做完已經後半夜了,今天白璐出奇的累。
伏在桌子上並不舒服,白璐睡得不踏實,矇矇矓矓之間似乎聽見有人在自己周圍說話。
「去啊……說啊……」
「怎麼一到這時候你就慫了?」
「……」
「再不說我可要走了……」
「……你別拉我啊!」
「喂……」
白璐緩緩睜開眼,剛好看見旁邊拉拉扯扯的吳瀚文和李思毅。
聲音戛然而止,兩人開始咳嗽,眼神飄忽。
吳瀚文悄悄瞪了李思毅一眼,李思毅全當沒看見,把吳瀚文往白璐這邊扒拉了一下,然後低頭開始看書。
白璐看著吳瀚文:「你有事跟我說?」
吳瀚文熱得額頭出汗。
白璐在他啞口無言的時候,腦中混沌地思索著,或許所有學習好的孩子額頭都很大,寬寬亮亮。
吳瀚文剛冷靜下來就發現白璐盯著他的腦門看,下意識地去擋自己偏高的髮際線。
「這個、這個……」
白璐看向他的眼睛。
「怎麼了?」
「沒事……」吳瀚文放下手,轉回身子,面向書桌上的試卷本。
白璐想了想,輕聲說:「今天六號了,明天你就去比賽了吧。」
吳瀚文肩膀一震,轉過頭:「你記得啊?」
白璐點頭,睏意沒完全過去,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你加油。」
吳瀚文笑笑,白璐又問:「在哪比?」
「全省統一的考場,我已經去看過一次了。」
白璐嗯了一聲:「清華北大在向你招手。」
吳瀚文:「這個時候給我加壓,是不是不懷好意?」
白璐:「考試前不應該心有雜念。」
吳瀚文搔搔頭:「那個……」他手指頭玩著試卷,搓成了一個個小卷,「那個,晚上……」
白璐等著他說完。
「那個……」
李思毅忍不了了,一拍桌子。
「晚上學委請你吃飯!大戰在即,同桌幫著餞行一下,行不行?」
吳瀚文驚呆了。
李思毅盯著白璐,小眼睛豎起來。
「行不行?都成年人,給個痛快的!」
吳瀚文毛了:「你這亂什麼!是不是——」
「可以啊。」旁邊的白璐說。
李思毅這才把目光轉向吳瀚文,勝利般地挑了挑眉。
白璐說:「你想吃什麼,我請你吧,之前你給我講了那麼多題,我也沒有好好謝過你。」
吳瀚文大度道:「同學之間相互幫助,應該的。不用你請客,咱們在食堂吃一下就行了,主要就是打打氣。」
白璐點頭,轉念想到什麼,又說:「不過可能你要等我一下,放學後我要去送個東西。」
吳瀚文問:「送什麼?」
「有人今天過生日,我送個生日禮物。」
「誰啊?」
白璐笑笑:「你不認識。」
吳瀚文恍然點點頭:「……行,那我放學了在食堂等你。」
九月六,有人過生日。
白璐放學後揹著書包來到許輝家,她沒有敲門,她知道里面沒有人。
許輝要跟朋友聚會,之前邀請過她,白璐說晚上有事,沒有時間。
她還記得他切掉電話時冷淡的語氣。
書包裡是她準備了一晚的東西,拿出來,輕輕地插在門縫裡,白璐轉身離開。
許輝的確在外面,今天朋友請客,下午三點不到,十多個人集體逃學,包了一間ktv包房,瘋到沒邊。
許輝作為壽星,被人灌得酩酊大醉,倒在沙發裡睡著了。
夜晚,許輝睜開眼。
小葉在他身上趴著,一邊叫嚷著看著玩牌的男生們,沒有注意到許輝醒了。
他坐起身,小葉才反應過來。
「阿輝你醒了!」屋裡聲音太吵,小葉的大嗓門吼得許輝頭更疼了。
「你要不要吃點什麼?!」
許輝搖頭,想抽根菸,在桌上摸了摸,胳膊被人碰了一下。
轉頭,是孫玉河,手裡拿著一包煙。
「出去抽?」
許輝點點頭。
從包房出來,許輝覺得又活過來了。
「屋裡太悶了。」孫玉河遞給許輝一支菸,說。
許輝把煙點著,抽了一口,說:「幾點了?」一開口,聲音嘶啞到自己都認不出。
「早著呢,才九點多。」
許輝揉了揉太陽穴,肩膀酸得發脹。
「哦,對了。」孫玉河往地上彈了彈菸灰,「你之前不是說認識一個一天生的妹子嗎,怎麼沒叫來?」
「哼。」許輝不知想起什麼,冷著臉嗤笑,還搖了搖頭。
「怎麼了?」
「沒什麼。」
抽完一支菸,許輝從後褲兜裡抽出錢夾,抽了一張卡出來。孫玉河看見,淡淡地說:「別價啊,今天你是壽星,大夥請你吃飯的。」
許輝把卡給孫玉河:「我請吧。」
孫玉河靜靜看著許輝,半晌嘆口氣,接過卡:「行吧。」
「我這就走了,你們玩吧。」
孫玉河:「不打聲招呼?」
「不了。」
說完,許輝轉身往外走。孫玉河站在原地,看著他遠去的背影。
許輝連個最起碼的背包都沒有,走哪都是一隻錢包夾、短t恤、牛仔褲。
他走路有點駝背,但個子高,顯不太出來,只是偶爾看著,會給人一種形單影隻的錯覺。
白璐正在打飯。
說好了請客,結果到了食堂吳瀚文說什麼都不讓白璐掏飯卡。
「別啊,說出去我丟不起人。」吳瀚文給白璐懷裡塞了個餐盤,「你要吃什麼自己拿。」
白璐沒有拂吳瀚文的好意,拿著盤子半開玩笑說:「那學委可破費了。」
「瞧不起人不是?」
食堂夜宵還算豐盛,但白璐也吃不了多少,只拿了一份湯圓、一份薄餅。
吳瀚文打了滿滿一盤子飯,白璐看著,說:「你怎麼吃這麼多?」
「腦力勞動消耗體力啊。」吳瀚文晚飯沒吃在等著,他沒有跟白璐講。
夜晚的食堂安靜得近乎空曠,熬夜的高三生三三兩兩地分坐在各個角落。
「明天幾點考試?」白璐打破安靜。
「下午。」吳瀚文說。
「怎麼那麼晚?」
吳瀚文聳聳肩:「誰知道呢,人家這麼安排我們就聽著唄。」
白璐從湯圓碗裡抬起頭,靜靜地看著吳瀚文:「緊張嗎?」
吳瀚文笑笑,隱約藏著驕傲。
「不緊張,有把握的。」
白璐說:「那要真拿了一等獎,清華北大去哪個啊?」
吳瀚文有點不好意思:「別擠兌我,不一定是這兩個,今年的政策有變,浙江上海的大學也有可能。」
白璐點點頭,吳瀚文停下手裡的筷子,看著她,問:「你呢?你想去哪個大學?」
白璐咬一口湯圓。
「能考哪去哪。」
「沒有目標?肯定有吧,不好意思說。」
白璐:「我的成績一般,高考最多也就六百冒個頭吧。」
「那能選擇的也很多啊,你想留在北方還是去南方?」
白璐淺淺地吸了一口氣,看著碗裡稍稍有些渾濁的湯,輕聲說:「不知道,到時候再——」
手機忽然振了起來。
今天手機剛好放在書包的外側,一振白璐馬上就感覺到了。
吳瀚文還等著她說完,白璐低頭:「稍等一下。」
她拿出手機,看也不看就接通了。
「你在哪兒呢?」
又是低沉的聲音,嘶啞、懶惰。
白璐背彎著,兩鬢的頭髮從髮箍中落下,擋住了兩邊的臉頰。
「又喝酒了?」
吳瀚文夾菜的手一停,又默不作聲地接著吃起來。
「喝了,怎麼樣?」
「不怎麼樣。」
「管我……」
「沒有。」
「你出來。」
「不行。」
「出來。」
「真的不行……」
座位十米遠外,食堂打掃的阿姨忽然朝這邊喊了一嗓子。
「快點吃啊,等會兒要關了!」
安靜的環境裡忽然爆出洪亮的聲音,白璐肩膀無意識地一縮。吳瀚文看見,連忙轉頭對阿姨喊回去。
「馬上馬上,我們很快就吃完了!」
電話裡出現數秒鐘的停頓。
白璐埋著頭,用手指撥弄著破損的坐墊。
他簡短地發問:
「誰?」
「嗯?」
「誰說話?」
又是幾秒的停頓,電話裡傳來一聲嗤笑。
許輝低聲說:
「不老實的女人……」
電話結束通話了。
白璐把手機放回書包裡,抬眼,剛好與吳瀚文四目相對,他好像在等她說些什麼。
白璐不想談其他,湯勺在碗裡轉了轉,又吃了一個湯圓。
「時間也不早了,你快點回家吧,明天還要去考試嗎不是?」
吳瀚文放下筷子,伸了個懶腰,忽然就正襟危坐起來。
六中男生的夏季校服是白色的棉織半袖翻領襯衫、深灰色的長褲。因為太熱,吳瀚文第一顆釦子解開了,領子稍稍有點偏。
「給我打個氣。」吳瀚文說,「正式一點的。」
白璐也直起腰:「要怎麼正式?」
吳瀚文呃了一聲:「就……你自己看著說唄。」
白璐眼睛緩緩轉了半圈,最後看向吳瀚文。吳瀚文抬高眉毛,等著她說話。
「加油。」
吳瀚文:「完了?」
「完了。」
吳瀚文撓了撓耳後:「行吧。」說著自己笑出來,意味不明地說,「是要加油……」
夜半時分。
許輝躺在沙發上。
屋裡沒有開燈,但並不暗。靠近馬路的低層,特點之一就是隨時隨地能借到路燈的光。
桌子上的手機不停地響,許輝沒有動。
打電話的是還在ktv玩的朋友。
他離開三個小時後,玩得歡天喜地的人們終於發現壽星不見了。
電話一直響到沒電,自動關機。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許輝轉了個身,緊皺眉頭靠在沙發裡面,睡了過去。
他是被一陣敲門聲吵醒的。
手指有些發麻,眼睛也睜不開。
「阿輝!我是孫玉河,你在裡面沒?」
門被拍得叮咣響。
「喂!你沒事吧,阿輝?」
許輝從沙發裡緩緩起來,去玄關開門。
孫玉河滿頭是汗,大口喘氣。
「怎麼不接電話?」
許輝搖頭。
「以為你出什麼事了,別這麼嚇唬人行不行?」
許輝轉頭往屋裡走。
孫玉河跟在後面,看著他坐到沙發裡,從桌子上拿煙抽。
「我是偷偷出來的,把你放走了我差點被他們弄死。小葉嚷嚷著要來找你,被我攔下了,這給我好一頓掐,你瞅瞅……」孫玉河掀起自己的袖子,讓許輝看自己的小臂。
「哎,你這屋怎麼燈都不開,這麼黑。」孫玉河環顧一圈,皺眉說,「這屋酒味太重了,把窗戶開啟吧。」
許輝低著頭抽菸,孫玉河看他一會兒,輕嘆一聲,靠坐著也拿出煙來。
「要不,叫小葉過來?」
許輝終於開口:「不用。」
孫玉河:「我說大哥,你過生日耶,別這麼苦兮兮的行不行?高興一點。」
許輝盯著一處發呆許久,孫玉河低下頭,才發現桌子上放著一個小資料夾。
「這是什麼?」
「生日禮物。」
孫玉河看向許輝:「誰給你的?」
許輝咬著煙,疲憊的臉上忽然笑了笑。
孫玉河說:「那個跟你一天生日的女生?」
許輝不經意地瞥向他。
「你怎麼會猜她?」
孫玉河自己也不知道:「隨便一想,亂猜的,真的是她?」
「嗯……」
孫玉河抬屁股伸手:「送啥玩意了我看看。」
許輝拿起資料夾舉到另一邊。
孫玉河瞪眼:「嘿?怎麼回事?不給看?」
又去拿,許輝抬腳把他踹回沙發裡。
孫玉河點頭:「行,行啊許輝,兄弟不做了是不是?我怕你酒精中毒猝死了,大半夜地打車跑過來,結果你連個生日禮物都不讓我看,你行啊。」
許輝低嗤:「來什麼勁。」
孫玉河揚揚下巴:「不開玩笑,送的什麼?這麼薄,不會是情書吧?」
許輝把資料夾開啟,從裡面抽出一張紙來。
a4紙,塑封起來了。
孫玉河拿到手裡,藉著橘色的煙星看過去。
「畫啊?」
手裡是一張素描,筆法輕盈,調子淡淡的。
畫的是一小片矮樹叢,紛亂的樹葉,一層疊著一層。
「過生日給你畫一幅黑白樹葉,怎麼個意思?」
許輝罵了句「滾」,不耐煩地解釋:「那是花。」
「哪來的花?」
許輝上手,隨便一指。
孫玉河眯著眼睛使勁地看,終於在一片樹叢裡找到了一朵小花,一枝兩朵,並株而開。
「這……」孫玉河要感慨點什麼,畫被人從手裡抽走了。
孫玉河言語轉笑,說:「是不是有什麼意思啊?」
許輝把畫放回資料夾,淡淡地說:「什麼?」
孫玉河搭著二郎腿:「別裝啊。」
許輝把資料夾放到桌子上,靠在沙發裡,孫玉河說:「有興趣就泡唄,你不是說長得也不算難看?」
許輝轉過頭:「那也算不上漂亮。」說著又想起什麼,撇嘴補充,「還不老實……」
孫玉河指著許輝:「你瞅你那矯情樣!」
許輝煙一掐,甩向孫玉河,孫玉河一側身,躲過去了。
「有照片沒,給我看看。」
「沒有。」
「真沒有?」
「……」
孫玉河呵呵地笑了兩聲:「咱倆什麼關係,一張床上睡幾次了,我還不瞭解你?」
許輝:「你別噁心我。」
孫玉河衝許輝勾了勾手指,許輝不情不願地把手機拿出來,翻出照片。
照片一看就是偷拍的。
那天白璐來這裡做蜜漬檸檬,許輝在門口看著她,小葉來了電話,許輝拿手機的時候,白璐剛好轉過頭,他隨手拍了一張照片。
抓拍的瞬間,白璐仰著頭看著他,嘴巴微張,表情有點呆。幾縷頭髮彎彎地落在臉頰兩側,大眼鏡架在鼻樑上。
「好小隻啊……」孫玉河看著照片。
許輝又取了一支菸。
「行了別抽了。」孫玉河把煙拿下來,「又不想抽還抽什麼?」
「誰說不想?」
「這也不難看,就是樸素了點,看底子還不錯。以後收拾收拾,打扮一下就好了。」
許輝聳聳肩,滿不在乎。
「你喜歡還不好意思追。」
許輝不敢置信地看著他:「誰喜歡?」
「那你偷拍人家照片。」
許輝看向一邊。
「是不是喜歡?」
許輝倒在沙發裡,低聲說:「也不是喜歡吧……就是……」
孫玉河:「是什麼?」
許輝自己也說不清楚,靜了半晌,呢喃道:「就是碰上了……」
沒那麼多理由,也沒那麼多感觸。
就是莫名其妙地碰上了。
「她看著挺普通的。」深更半夜,許輝還沒徹底醒酒,頭也有點暈,迷糊之間不知如何形容。
揉了揉腦袋,許輝頭髮凌亂,像是鳥窩。
孫玉河有一句沒一句地聽著他更為凌亂的解釋。
「我本來都沒當回事的,可就……就撞上了,好多事情都是。還有感覺……感覺也是,平時不常有,就那麼幾個點子,全都踩對了一樣。」
孫玉河聽不懂他的胡言亂語,但還是點頭:「嗯嗯,全都踩對了,所以你還要不要接著嫌棄?」
許輝看過去:「我什麼時候說嫌棄了?」
「你——」孫玉河長舒一口氣,「行行行,你沒說。」
許輝垂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半晌低聲道:
「就是碰上了而已。」
「約出來吧。」孫玉河說。
許輝窩在沙發裡不動彈,孫玉河推他:「嗯?約出來啊。」
許輝臉埋在墊子裡,孫玉河:「怎麼回事?」
推搡半晌,孫玉河有點不耐煩了。
「不說我走了,這都後半夜了,兩個大老爺們在這玩什麼純情。」
孫玉河站起來,作勢要往外面走,幾步開外回頭偷瞄了一眼,發現許輝抱著身子,埋著臉,一動不動。
孫玉河猶豫了一下,又走回去。
「哎。」碰了碰許輝肩膀,孫玉河說:「怎麼了?」
許輝緩緩搖頭,從沙發裡坐起來,拿了根菸。
「算了。」
點著火,幾秒鐘的空閒,火光映照在他的臉上,毫無表情。
「沒意思……」
打火機扔到桌子上,許輝靠到椅背上,神色冰冷。
孫玉河退回一旁坐著:「你別又這樣。」
許輝轉頭:「怎樣?」
孫玉河與他對視幾秒,然後聳聳肩:「你要算了就算了吧,本來還想著要不要幫幫你。」
許輝冷笑一聲:「追個女人還要你幫?」
孫玉河:「那你自己來嘍。」
許輝轉回頭,盯著黑暗中的茶几一角,默默不言。
孫玉河又說:「你能不能別彆扭了?」
許輝:「我彆扭什麼?」
「得。」孫玉河一拍手,「那就這樣,你哪天把人叫出來,讓我見見總行吧。她是哪個學校的?」
許輝搖搖頭:「不知道。」
孫玉河又問了幾個問題,許輝通通搖頭。
他這時候才發現,對於這個女孩,他除了名字和手機號碼以外,一無所知。
孫玉河:「按我說的,你把人叫出來,我把惠子帶著,一起玩玩。」
許輝聽了,說:「好久沒見你帶惠子出來了。」
惠子名叫陳惠,是孫玉河的女朋友,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比孫玉河大一歲,現在在一家餐廳上班。
「她工作忙。」
許輝忍不住罵了一句:「一群女的,忙個什麼勁!」
「怎麼?她也忙?」孫玉河說,「她叫什麼來著?」
許輝:「白鷺,一行白鷺上青天。」
「我的提議怎麼樣?正好我也好久沒跟惠子出去玩了。」
許輝默不作聲,孫玉河知道他已經答應了,起身說:「那你跟她約好時間,到時候告訴我就行,我再去問惠子。」
站了一會兒,孫玉河:「聽見沒啊?」
許輝這才輕輕地嗯了一聲。
正式開學後,牆上的計數板顯得更為瘮人了。
「我就說這數字就不能用紅的筆寫。」李思毅說,「每次看到都感覺血淋淋的。」
「拿什麼寫該是多少還是多少。」吳瀚文說。
「哎,你是行了啊。」李思毅一拍吳瀚文的肩膀,「哥們還沒著落呢。」
吳瀚文考完了試,看神情似乎是勝利歸來,老師來問感覺情況怎麼樣,吳瀚文說考得很順利。
他的心情也比較放鬆,不再像之前那樣一天八百遍跑自習室,最近一個多星期,每天捧著本厚厚的英文書,閒散地走在校園裡,有時體育課甚至還會到樓下跟班裡男生一起打籃球。
只是打得比較爛。
吳瀚文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把球扔給同學:「你們先玩,我這身子骨受不了了。」
「所以說,老天爺還是公平的。」坐在一邊乘涼的李思毅對吳瀚文說,「老天給了你靈活的大腦,就不能再給你協調的四肢。」
吳瀚文體力確實差,一會兒的工夫已經上氣不接下氣:「你給我消停點啊……」
李思毅把水瓶遞給他,說:「包老師讓你幫忙弄運動會的報名單,你弄好沒有?」
吳瀚文坐在一邊的臺階上休息:「怎麼,你有什麼想報的專案?」
「你開什麼玩笑!」李思毅一巴掌扇在吳瀚文後背上,說,「雖然咱倆關係這麼鐵,但是俗話說得好,距離產生美,你應該適時地將我遺忘了。」
吳瀚文笑了:「不行,我們班男生少,大家又很少主動報名,排號輪到你了你就得上。」
李思毅在一邊哭嚎,嚎了一半停下了,推推吳瀚文的胳膊,下巴朝一個方向揚。
白璐正坐在升旗臺下面。
她膝蓋併攏,頭低著,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她怎麼一直一個人啊,」李思毅說,「也不跟其他女生在一起玩。」
吳瀚文看著白璐,說:「以前她跟蔣茹關係好,蔣茹走了,她話比以前更少了。」
提起蔣茹,李思毅不勝唏噓。
「傻姑娘啊傻姑娘。」
身邊人站起了身。
面前出現影子的時候,白璐就將手機收起來了。
「幹嗎呢?」吳瀚文來到她身邊。
「沒幹什麼。」
吳瀚文指著她:「偷偷玩手機,被我發現了。」
白璐轉頭:「你是紀律委員嗎?」
吳瀚文:「高三宗旨——‘學習就是一切’,按遞推關係,我是學習委員,班幹部裡起統領作用。」
白璐笑了笑。
風把汗吹散了。
「你回教室吧。」白璐看著他,說,「天氣要涼了。」
吳瀚文還沒開口回應,白璐自己站了起來。
她朝教學樓的方向走了幾步,站住腳,回頭問吳瀚文:「運動會不排我的學號,可以嗎?」
她聲音很輕,輕得吳瀚文一愣,下意識地就點了點頭。
「可以啊。」
白璐說了聲謝謝,也或許沒說,走進教學樓。
「真是女人重千金,兄弟不如狗啊。」
李思毅又不知道從哪冒出來,跟吳瀚文一起看著白璐消失的方向,感慨道。
吳瀚文回神,推了他一下,兩人笑著打到一起。
體育課還沒結束,白璐拿著手機來到一樓的一間空教室裡。
許輝第三次發來簡訊,語氣已經很不耐。
「到底行還是不行,能不能說清楚點?」
白璐終於回覆一句:
「行,但是時間要在二十九號。」
許輝回覆:「能接電話嗎?」
白璐起身,把教室門關上。
許輝的電話打進來。
「二十九號?這麼晚?」
「嗯,我之前走不開。」
許輝靜了一會兒,聽聲音好像點了一支菸。
「成天這麼忙,國家主席嗎?」
就算看不見,白璐也搖了搖頭:「沒有主席忙。」
許輝哼了一聲:「那就二十九,能定下來吧。」
「可以。」
「到時候再聯絡吧。」
電話結束通話。
白璐轉頭,教室的窗戶沒有關,外面緊鄰著就是一片樹叢,後面是嬉笑玩耍的學生,他們的聲音聽著有些遙遠。
更遙遠的是天邊的霞光、傍晚的紅雲。
白璐自己一個人坐在屋子裡,一直到下課鈴聲響起。
吳瀚文說到做到。
運動會前三天的晚上,吳瀚文把運動會的報名表貼在了班級黑板上。
第二天上學的時候,不知道哪個好事的趁著班幹部不注意,在報名表前面填了個「被」字,惹得全班哈哈大笑。
「行了啊。」包老師也難得露出笑意,「那這張‘被報名表’你們都看完了沒?」
「看完了!」
「自己的專案都記著點,到時候領號碼,班委把我們的臺子稍微佈置一下。」
運動會緊接著十一,學校不敢不給國慶面子,高三要放三天假。這是最後一年唯一的「長假」,學生們難掩興奮,整個學校的氣氛都躁動起來。
李思毅運氣奇差,分到了男子3000米,哭喪一樣把吳瀚文一頓死捶。
吳瀚文躲著他的魔爪:「沒辦法,公平起見,這不是我一個人分的。」
「呸!公平?」李思毅齜牙道,「那怎麼有人沒分到啊?」
白璐剛好不在教室,吳瀚文大大方方地說:「女生人多,本來也有空出來的。」
「怎麼就空得這麼巧?」
「肯定要選看著體質好的啊,太柔弱的就不上了。」
李思毅眯著眼睛,噝著說道:「行啊,你哪來這麼多歪理,怎麼說怎麼有,教教我。」
白璐從洗手間回來,吳瀚文又轉頭看起書來。
運動會前一天,班長領著班級幹部佈置運動會看臺。高三年級已經參加過兩次運動會,現在對比賽的興趣遠沒有對放假的興趣大。
下午提前放學,整棟教學樓都沉浸在節日的氣氛裡,平時管這管那的教導處主任此時也放任學生在走廊裡跑跳吵鬧。
白璐收拾好東西,背包準備走。
「哎!」
回頭,吳瀚文在後面跟一堆綵帶作鬥爭:「來幫個忙唄。」
白璐走過去,幫他把帶子整理好,吳瀚文從綵帶裡抬頭,問:「明天幾點來?」
白璐的手不經意地頓了頓,然後又接著整理。
「你沒有專案,早點來給跟班委發牌子怎麼樣?」吳瀚文笑嘻嘻地看著白璐,說,「做點貢獻,到時候給你免費的巧克力吃。」
「你們買巧克力了?」
「嗯,班費買的,還有葡萄糖,給運動員補充體力的。」
「運動員……」白璐嘴角含笑,吳瀚文也樂了:「李思毅說了,走下來也叫完成比賽,上場的都是運動員。」
幫忙整理好綵帶,白璐跟吳瀚文道別,揹著書包回家。
吳瀚文在她走後才想起來,還沒問出來她第二天幾點到校。
第二天,白璐從家走,臨走前媽媽給她裝了一個小飯盒,裡面準備了食品和瓜果。
白璐出門坐公交,一個小時後,來到位於市中心的商業步行街。
青石磚地上帶著薄薄的晨霧,膠底的鞋踩上去微微有點打滑。
清晨時分,步行街上人很少。
噴水池旁是一棵高大的老槐,白璐趕到的時候,許輝就站在樹下。
他穿著黑色帽衫、牛仔褲、淺色的板鞋。
他安靜地站在樹下,沒有帶包,背卻微微彎著。
側著的身影,就像那天淋雨時一樣。
今天有點陰,剛剛入秋,天氣微轉涼,清晨尤為明顯。他可能出門前才洗過一次澡,頭髮還沒有完全乾,黑得凝重。
與頭髮相比,他的臉更白了,像朦朧的晨霧。
「你怎麼才來?」他永遠是不滿意的神色。
白璐已經是小跑過來了,後背有點薄汗。
「你等久了嗎?」她問。
許輝皺著眉,低頭看她:「說好七點,現在幾點了!」
白璐看錶:「六點五十七呀。」
「……」
一不注意,手腕被拉住了。
「哎!」白璐的胳膊被擰著拉了過去。
許輝看著白璐的手錶,嗤了一聲:「表不準。」
鬆開手,白璐握了握自己的手腕,小聲說:「你戴錶了嗎?」
她看許輝的手,上面什麼都沒有。
許輝瞥她一眼:「我看的手機,已經過七點了。」
白璐不跟他犟嘴,說:「你吃過飯了沒?」
「沒。」
「那要不先找個地方吃飯吧。」
「等一會兒,還有兩個人。」
白璐一愣:「什麼?」
許輝說:「我一個同學,帶他女朋友來。」
「你之前怎麼沒說?」
許輝擰著眉頭看過來:「不行?」
「……也不是。」
許輝盯著白璐上下打量了幾遍,嘴角一直撇著,嘀咕說:「也不知道穿好看點……」
白璐穿得很普通,媽媽覺得運動會肯定要動來動去的,特地給她準備了一身運動服。白璐太瘦小,最小號的運動服穿在她身上都顯得肥大。
過了一會兒,她聽見許輝朝一個方向喊了一聲:
「這邊!」
「阿輝!」
白璐抬頭,看見前方走過來兩個人。
一個男生跟許輝年紀差不多大,也是瘦高體型,一頭圓寸,穿著一身休閒衫、短褲,長相帥氣。
他手牽著一個女孩,中等身材,穿著一身碎花連衣裙,化著妝,臉上帶笑。
「這是阿河,我朋友。」許輝手都沒抬,簡短介紹。
白璐輕聲說:「你好。」
孫玉河的目光從十幾米外就落在白璐身上,走近了更為直白,看得白璐頭一點點低下去,最後只能盯著自己的鞋尖。
「你是白鷺。」
「嗯。」
「我叫孫玉河,是阿輝的同學,這是我老婆,惠子。」
陳惠擰了他一下,似嬌似嗔:「誰你老婆!」
孫玉河拉著她的手往前帶了帶。
「誰答應了誰就是。」
陳惠打他一下:「滾蛋!」
年輕的小情侶間有股天然的默契在,舉手投足如膠似漆。
孫玉河笑著捏惠子的手,又轉頭對白璐說:「阿輝總提起你呢。」
許輝總算出聲,呵呵道:「你可以編得再假一點。」
孫玉河聳肩,表情看著卻不像是被拆穿的樣子。
許輝淡淡地瞥了一眼,轉身往步行街裡面走。
孫玉河在後面樂。
時間定得太早,除了白璐剩下三人都沒有吃早飯,許輝帶頭進了一家粵式餐廳。
餐廳不大,裝修精緻,牆上掛著各種木質框架的掛畫和海報,角落裡到處都是綠色植物。
他們找了一處靠窗的位置。從窗戶往外看,能見到剛剛的噴水池和老槐樹。
服務員拿來選單,許輝先給對面。
「吃什麼,你們自己點吧。」
白璐跟許輝坐在一側,他在她身邊開口,聲音比往常都要低一點。
孫玉河與惠子點完菜,將選單遞給白璐。
白璐擺擺手:「我吃過飯的。」
「什麼都不吃了?」
「不吃了。」
孫玉河看向許輝,許輝把服務員叫來,把點的菜說了一遍後,又加了一塊小蛋糕。上菜的時候服務員看了看桌上四人,然後很自然地將小蛋糕放到白璐面前。
早餐吃了將近三百,許輝掏錢結賬。
吃完飯惠子嚷著要看電影,幾個人朝著最近的那家電影院走去。
白璐收拾東西慢,是最後一個出餐廳的,許輝在最前面。
白璐一邊走一邊摘下背包。
「要幹什麼?」
白璐側頭,是孫玉河。惠子在前面跟許輝閒聊,他剛好在白璐身邊。
「要給他錢?」孫玉河臉上是瞭然的笑意。
白璐也不瞞著,點點頭。
「不用給。」
白璐沒說話,孫玉河無所謂地笑笑:「真的不用,出都出來了,就別弄這些了。」
孫玉河說著,打算快走兩步到前面追女朋友,剛要提速,白璐靜靜開口:
「他很有錢嗎?」
孫玉河腳步一頓:「什麼?」
白璐又問了一遍:「他很有錢嗎?這麼喜歡請客。」
孫玉河似乎沒有料到白璐會問這樣的問題,張張嘴沒有回答,一時有點冷場。
他呃了兩聲,看向前方,最後小聲說了句:
「他不缺錢。」
白璐:「他家裡條件很好?」
孫玉河睜大眼睛,白璐面色不改地看著他。
「吼——」孫玉河重新打量白璐,有點長見識了,「看不出來啊。」
白璐:「怎麼了?」
「沒。」孫玉河笑著搖搖頭,「真敢問,你怎麼不直接問他?」
白璐還沒回應,惠子回頭叫他:「阿河,來呀。」
許輝正在電影售票處買票,惠子把孫玉河叫過去:「選個位置。」
一部上週上映的國外科幻大片。
許輝買了爆米花和飲料,幾個人拿著進了影院。
上午電影院人並不是很多,又趕上一個五百人的大廳,所以看著有些冷清。裡面還吹著空調,白璐進門的一刻打了個哆嗦。
她好久沒有來電影院,拿著自己的票仔細核對著排位和座位號,後面又響起不耐煩的聲音。
「往裡走。」
白璐回頭,許輝手插在褲兜裡,下巴往右撇了撇,白璐把票收起來,直接拐了進去。
許輝跟在她後面。
等坐到座位裡,白璐才發現,他們四個人的座位是分開的。
她與許輝在一起,是後面幾排的位置,孫玉河跟惠子坐在前面,隔了很遠。
這個發現讓白璐嘴唇抿緊。
「拿著。」爆米花是最大桶的,座椅放不下,許輝直接塞到白璐的懷裡。
燈光暗下之前,孫玉河回頭跟許輝和白璐招了招手,白璐抬手回應,許輝坐在軟椅裡一動不動。
孫玉河招完手,胳膊就勢攬住惠子的肩膀,頭湊到一起竊竊私語。
電影開始放映。
巨大的熒幕上是浩瀚的星河和宇宙,白璐定睛看著電影,懷裡抱著的爆米花一口都沒吃。
不僅她沒吃,許輝也沒有吃。
時間過得有些緩慢。
爆米花桶上的手放得時間太長,掌心裡慢慢生了一層薄汗,拿開一點,空調的風就給吹乾了。
白璐吸了一口氣,轉頭。
「你不吃嗎——」
她的聲音不大,又剛好趕上電影的打鬥鏡頭,聲音震得座椅微顫。
許輝沒有聽到她剛剛說的,只是注意到她轉過頭,他也側過臉。
一左一右,兩人對視。
熒幕上的光照在他的臉上,神色淡淡的。
前方孫玉河和惠子早就忘了電影,抱在一起,糾纏的身影隨著大熒幕上的光亮,一明一暗,時隱時現。
白璐說:「不吃爆米花嗎?」
許輝低聲道:「你吃吧。」
白璐把桶往他的方向送了送,也不說話,靜靜地看著他。
許輝被盯得久了,終於撇了撇嘴,隨手抓了一把放到嘴裡,嘎嘣嘎嘣地嚼著。
抓完一次,手又伸過來,可這次卻沒放到爆米花桶裡,而是手肘直接搭在了座椅上,掌心朝上。
男孩手掌瘦長,關節清晰。
白璐歪著頭看著他:「還想吃嗎?」以為他手放錯地方了一樣,把爆米花桶往他手邊送了送。
桶邊碰到他,許輝指尖下意識地縮了一下,又放平了。
桶又碰了碰,白璐還要再開口的時候,許輝站起身。
白璐嚇了一跳,仰頭看他。
「怎麼了?」
許輝睨了她一眼,說了句「抽菸」,轉身往外面走。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視野中。
白璐轉回身坐著,熒幕上的影像根本沒有進入腦海。
撿了一塊小小的爆米花放到嘴裡,白璐鼻腔裡輕輕哼笑了一聲。
電影結束後已經是中午,週末的步行街人終於多了起來。許輝從電影院出來就沒什麼興致的樣子,孫玉河領著幾個人來到商場頂層的電玩城。
電玩城裡人滿為患,到處都是放了假的學生,各種音樂和遊戲的聲音混雜在一起,離得老遠就震耳欲聾。
一進來孫玉河跟許輝就去換遊戲幣,剩下惠子跟白璐在後面等著。
白璐幾乎沒有來過這樣的地方,剛剛進來不習慣,眼睛被煙燻得有些酸澀。
孫玉河和許輝過來,兩人各拿了一袋子的遊戲幣。
「來來來,今天大戰三百回合。」孫玉河跟許輝坐到格鬥遊戲機前,朝裡面扔遊戲幣。
惠子在孫玉河臉邊親了一口,說:「我去給你買飲料,想喝什麼?」
孫玉河:「乖,什麼都行。」
惠子:「那我看著買了啊。」
說著轉身,看見旁邊站著的白璐,微微一頓。
白璐看起來跟這裡的氣氛稍稍有點脫節。惠子停頓過後,拉著白璐:「走吧,咱倆一起。」
在飲品店等待的時候,惠子跟白璐說:「你沒怎麼來過這裡吧?」
白璐搖頭:「沒來過。」
「他們常來的,男生都愛玩這些。」又靠近了一點,說,「阿輝很厲害的,你跟他什麼時候認識的?」
白璐看向她,惠子又說:「他們倆初中就在一起,是最好的朋友。阿輝很帥,追他的女生超多!」
她說著,打量白璐,猶豫了兩秒:「你得努力點,對他很好很好才行,要不根本沒有競爭力的,知道嗎?」
白璐低著頭,過了一會兒緩緩點了點。
「哦。」
許輝生氣了。
好像除了白璐,誰都發現了。
從電玩城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找飯店的時候孫玉河跟惠子兩人頻頻對視。
白璐拎著包走在許輝身邊,跟得有點緊。
許輝腿長,走得快,也沒有要等白璐的意思。
晚飯的地方是孫玉河選的,在步行街最裡面,一家街邊的麵館。白璐來過這裡,是家老店,開了幾十年了,物美價廉,口碑很好,客人爆棚。
麵館門口也正是步行街的盡頭,臨著一座明清時期的老建築,現在做了博物館,周圍栽滿了松柏,夏末秋初的季節裡,鬱鬱蔥蔥。
博物館門口是一座小型大理石噴泉,胖胖的小天使抱著乳白色的壺向外灑水。
許輝在吃飯期間一語不發,不過孫玉河並沒有受到影響,依舊跟惠子你儂我儂。
吃了一半,許輝起身。
「幹嗎去?」孫玉河問。
許輝:「去趟洗手間。」
「又一個人悶聲走了……」孫玉河看著他離去的背影,低聲嘀咕。
「讓他去嘛。」惠子把飲料杯子遞給孫玉河,「喝水。」
孫玉河咬住吸管,吸了幾口,惠子抽空對白璐說:「你怎麼也沒給他買杯水?」
白璐:「我問了,他說不喝。」
惠子和孫玉河都笑了。
「哦,要都聽他的那沒的好了。」孫玉河笑得擺擺頭,「不能聽他的。」
白璐微低著頭,面前的麵條也沒有吃多少。
衣兜裡的手機振起來,白璐在桌下面小心拿出來看了一眼,是吳瀚文。
手機振了七八下,停了。
白璐將手機重新放回衣兜,孫玉河跟惠子還在相互餵飯。
白璐輕聲說:「我也出去一下。」
惠子轉頭,「幹嗎去?」
白璐:「買杯水。」
惠子撲哧一聲樂出來:「行啊,去吧。哦對了,阿輝喜歡喝什麼來著?」
孫玉河:「檸檬水。」
惠子說:「聽見沒?」
白璐默默點頭。
白璐出去,孫玉河拿筷子撿小盤子裡的花生米,惠子在他身邊說:「阿輝為什麼會喜歡她?」
「怎麼了?」
「胸沒小葉大啦。」
孫玉河斜眼,冷笑一聲:「你怎麼知道他喜歡胸大的?」
惠子不吃他這套,靠著他:「你喜歡小的?」
孫玉河哼哼兩聲,接著夾花生米。
惠子胳膊肘搭在他身上,感慨地說:「不過阿輝這人……」
「怎麼?」
「也不太好相處。」
孫玉河笑了,惠子:「我說得不對嗎?」
「不對。」
「怎麼不對?」
孫玉河轉頭,看著惠子,筷子點了點,說:「他這個人只是看起來有點不近人情,其實最好相處了。我們初中剛認識的時候他就是班裡的頭頭,有人天生就是這樣,大家都喜歡跟他在一起,覺得跟他一起有面子,那時候他人很好,對誰都不錯。」
說著,孫玉河半開玩笑似的又道:「剛上初中的時候覺得他真的是挺帥的,我一開始都不敢領你跟他一起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