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真的假的?」惠子笑著說,「後來怎麼敢啦?」

孫玉河沒有回答,似是思索了一陣,然後放下筷子伸了個懶腰,說:「我還是出去看看那個小白兔回來了沒有。」

白璐拎著檸檬水,在噴泉旁邊打電話。

電話那邊吵吵鬧鬧,隱約還能聽見打鼓和廣播的聲音。

「喂喂喂?你是不是被外星人抓走了啊?」吳瀚文喊道。

白璐說:「你嗓子怎麼啞了?」

吳瀚文:「你聽出來了啊,加油來著,喊了一天喊壞了。你還沒告訴我呢,是不是被外星人抓走了,需不需要營救啊?」

白璐說:「今天沒去的人多嗎?」

「不算多。」

「有人查嗎?」

吳瀚文嘿嘿兩聲,似乎走到了一個偏靜一點的地方。

「害怕了啊。」

白璐不說話,吳瀚文說:「你膽子也忒大了點,運動會第一天就敢跑,連招呼都不打一聲。不過還好——」吳瀚文話鋒一轉,又說,「你運氣奇佳,今天包老師孩子發燒,他領孩子去醫院了,換了語文老師來臨時帶班。」

語文老師是個年過五十的老女人,除了上課,班裡什麼事都不記。

白璐:「是你點名的嗎?」

「是呀。」

白璐低下頭:「謝謝你了。」

「拿什麼謝啊?」

白璐:「請你食堂一日遊。」

「哈哈。」她還記得他說過的話,吳瀚文笑嘻嘻地說,「不行不行,這回我幫的可是大忙。」

白璐靜了一會兒:「那你說要什麼?」

人生的每個階段,都有精力格外充沛的時刻,比如小學的春遊、大學的散夥飯,或者高中的運動會。

平時不敢想的事,今天敢想了;平時不敢說的話,今天敢說了。

「你給我買盒巧克力吧……那個什麼,要德芙的。」

初秋的晚風帶著一絲涼意,小天使神態安寧,抱著圓滾滾的壺,一縷清泉順著流下,濺出靈動的水花。

吳瀚文忽然醒過來了一樣:「啊,開玩笑的!」

「可以,開學了給你。」白璐說,「我現在有事,先掛了。」

「行行,你忙你的。」

倒是吳瀚文匆匆地先掛了電話。

「開學了給誰呀?」

白璐回頭,孫玉河從店裡出來,嘴裡叼著根菸。

「要請誰食堂一日遊?」

白璐說:「你聽到我打電話了?」

「我不是偷聽,我就站在你身後,你自己沒發現。」

白璐點頭:「嗯。」

天色漸漸暗下來,孫玉河的煙抽得很快,一眨眼的工夫半根就沒了。

「你今天是逃學出來的?學校開運動會?哪個學校的?」

白璐:「嗯,我是偷偷跑出來的。剛剛給同學打電話問老師有沒有發現。」

孫玉河低頭看她:「那發現了沒有?」

白璐抿嘴笑了笑:「沒有,老師的孩子發燒了,今天沒有來。」

「哦。」孫玉河把煙扔地上,隨便上去踩了一腳,抬眼說,「喜歡阿輝嗎?」

白璐沒回答,孫玉河看了看旁邊,又轉回頭,說:「問錯了,你怎麼可能不喜歡。」

白璐好像不好意思般笑了笑。

「我就是跟你說一聲,別被他那樣子嚇到。」孫玉河踢了踢地上的沙土,又說,「他就那彆扭脾氣。」

半晌,他才低聲說:「也跟他家裡有關……他以前不這樣的。」

他在自言自語,白璐並沒有往下問。

「他要是真喜歡你,你就撿到寶了。」孫玉河看著白璐,說,「他肯定會對你很好的。」

白璐嗯了一聲:「是嗎?」

「還有啊,你要黏著他一點才行。」孫玉河幫忙出主意一樣,「他喜歡女生黏人一點。」

白璐靜靜站著,孫玉河看了一會兒,說:「你好像總跟他有距離感,這樣他肯定不高興的。」

忽然話鋒一轉,又說:「你不要看他長得帥,成天拽得二五八萬似的,其實那傢伙超沒安全感的。」

白璐抬眼:「沒安全感?」

孫玉河還要說什麼,餘光掃到了後面,眼梢一動,半彎下腰,小聲說:「不信你看著啊……」

白璐意識到什麼時,孫玉河已經離得很近,眼睛盯著她的頭髮看。

「哎,好像有什麼東西呢。」

孫玉河自言自語,一邊說,一邊抬手,手指勾進白璐的髮梢裡,輕輕地捋下來。

明明什麼都沒有,還特地吹了一口,像是吹掉了雜毛棉絮。

「啊,阿輝……」孫玉河一頓,白璐轉頭,看見許輝從後面走過來。

黑色帽衫跟夜微微相合,他看起來有些少年人獨特的單薄感。

孫玉河衝許輝說:「洗手間去了這麼長時間啊。」

許輝走過來,沒有應聲。

「我先去看看惠子。」孫玉河笑著跟許輝打了招呼,回到麵館。

白璐抬手重新梳頭髮,剛剛孫玉河將一縷髮絲扯了出來。

無意間跟許輝看了個正著。

他的目光落在白璐的頭髮上。

白璐手上的動作變緩了。

天使噴泉的流水聲混雜著商場裡的燈紅酒綠,大理石身變得五彩斑斕。

幾秒之後許輝忽然笑了笑,偏著頭,有點無奈地小聲說:

「他就喜歡這麼鬧,天天激別人,以為別人都是傻的嗎?」

白璐重新將頭髮綁好,然後將手裡的檸檬水遞給許輝。

「給你喝。」

許輝垂眼瞄了一眼:「吸管插上啊。」

「哦。」白璐重新低頭,將飲料的吸管插好。

許輝接過去,喝了一口。

「回去吧。」白璐心裡想著時間,邁步往店裡走。

剛走兩步她忽然脖子一揚——頭髮被人從後面扯住了。還好白璐走得不快,沒怎麼感覺到疼,就是一時間重心不穩,急著往後退了好幾步。

在撞到胸口的一瞬白璐站住了腳步,可背還是微微地貼上了。

他扯人頭髮半點也不溫柔,白璐脆弱的髮絲在他的指尖繃得很緊。

「放手……」白璐彆著脖子,手本能地往上拉扯,剛好握住許輝的手腕。

手腕上戴著兩個矽膠的彩色運動腕帶,透過腕帶縫隙,男孩的皮膚有點涼,觸感跟自己完全不同。

許輝的聲音從後上方響起,有點懶散,也暗藏著些許的不滿。

「別隨隨便便讓人碰啊。」

白璐停頓一秒,下了決心打算用力將頭髮扯出來。

許輝似乎有了預感,在她使勁前一秒鬆開了手。

白璐快速地理了理頭髮,然後轉身站到許輝面前。

臉因為剛剛的拉扯,微微泛紅。

許輝沒事人一樣,手重新插回衣兜。

白璐定睛看著他,一雙大大的眼睛在鏡片後面比往日要亮一些。

「我之前說過,你還記得嗎?」

許輝側側頭:「什麼?」

白璐難得誠懇一次:「你真就是傻的。」誰刺激都上當,明知道是陰溝還往裡跳。

沉默一會兒,許輝放鬆地笑了兩聲,原地動了動身體。

他太清楚自己得天獨厚的優勢。

他在她面前,畫面就像一張無意間被風吹皺的青澀照片。

許輝過來,往她懷裡塞了一個紙袋,頗為瀟灑地留下一句:

「不要就扔了。」

輕飄飄地走過去。

袋子裡是一個四方的黑色盒子。

白璐把盒子開啟,裡面是一條項鍊。細細的鏈子下面掛著的是一朵銀色的小花,用金色的亮鑽點綴了花蕊,看著精巧又可愛。

在項鍊下面有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兩行字:

補給你的。

生日快樂。

白璐坐在看臺上,低著頭髮呆。

她有一點困了,周圍嘈雜的鑼鼓聲和叫嚷聲並不能讓她精神起來。

運動會的第二天,白璐昏昏欲睡。

昨晚回家太晚。

吃完了飯,孫玉河與惠子就離開了,剩下白璐跟許輝兩人在步行街上閒逛。

她看著時間,說要回家了。

許輝在路口隨手招了一輛計程車,白璐說:「我坐公交回去。」

「哦。」

司機見沒人上來,又把車開走了。

「明天有事嗎?」

白璐沒說話。

「過來嗎?」

白璐低聲說:「應該不行,明天我要回家。」

「還打工?」

「嗯,有事要做。」

「哦。」

許輝的語氣聽著心不在焉,他把白璐送到公交車站。

白璐說了句謝謝,許輝嗯了一聲。

他還沒走,白璐又說了聲再見。

「就這樣?」許輝眉頭終於又緊了起來。

白璐微微低著頭,許輝沉沉地出了口氣:「我也真是服你了……」

白璐:「生氣了?」

「沒。」

「那別抽菸。」

許輝按打火機的手一頓,瞄向白璐。白璐抬手,把許輝已經放到嘴裡的煙抽了出來。

「剛吃完飯,等會兒再抽。」

許輝眉頭舒展了一些,不在意地問:「為什麼?」

「剛吃完飯消化系統會全面運動,胃腸蠕動和血液迴圈都會加快,這個時候抽菸,身體吸收得要比平時更多。」

「哦,那不是賺了?」

白璐抬眼,許輝笑著說:「十多塊錢一包呢,都吸收不了多賠。」

白璐靜靜地看著他,半晌點點頭:「好吧……」又把煙插回許輝嘴裡。

許輝玩得很開心一樣,咬著煙咧嘴笑。

可煙卻沒有點著。

他的手按在白璐的頭上,揉捏了幾下。

「真是呆……」

白璐縮起脖子往後躲。

公交車來了,白璐往前趕了兩步,回頭說:「再見。」

「嗯。」

車上人很多,白璐把包放到身前,從前面兩個肥碩的女人中間的縫隙看向窗外。

剛好與許輝四目相對。

車開動,他轉過身。

只是一瞬間,她還是看到他將煙點著了。

「喂——喂喂喂!」

白璐回神,看見一邊滿頭大汗的吳瀚文。

運動會第二天,學校說道也少了,大多數同學都沒有穿校服,吳瀚文穿了一身淡黃色籃球衫,手裡捧著一堆東西。

「比完了?」

吳瀚文身上還貼著號碼牌。

作為一班學委,不能不起帶頭作用,吳瀚文跑步實在不行,勉勉強強報了跳高和跳遠,結果不負眾望地兩項都在第一輪被刷下來了。

「別提、別提……」

吳瀚文呼哧呼哧地喘氣,坐在一旁灌了半瓶子淡鹽水。

「喲,學委,你這是逛瀑布回來了?」路過兩個男生,看見吳瀚文的狼狽樣子,打趣道。

「去去去。」

「我們老遠看見你跳高直接坐竿上了是吧。」

「一邊待著去。」

吳瀚文也知道自己運動細胞欠佳,被調侃得臉上通紅。

男生們嬉笑而去,吳瀚文抹了抹臉上的汗,轉頭,手邊抵著一盒東西。

跟他比起來,白璐身上很乾爽。

其實今天天氣不錯,秋風颯爽,還沒有大太陽。

白璐的髮絲被背後的風吹得在臉前輕晃。

「你的巧克力。」白璐說。

「記著呢啊,我就開個玩笑的。」嘴上這麼說,吳瀚文還是把巧克力拿到手裡了。

德芙絲滑牛奶巧克力,圓圓的一個小盒子。

「謝謝你幫我。」白璐說。

吳瀚文氣漸漸喘勻了,深呼吸,說:「好說好說。」

「等會兒我留下幫忙吧,是不是要收拾看臺?」

「是要收拾,」吳瀚文扭頭看白璐,「不過不強制留人,只有班委是必須留下的。你想幫忙嗎?等一會兒可是正式放假了的……」

「我幫忙。」

吳瀚文一拍手:「那行了!等一會兒結束了我去主席臺把獎品發了,你在這裡等我一會兒。」

假期的誘惑難以抵擋,最後八個班委偷偷跑了三個,多出來了一個白璐,還有一個走完三千米癱了的李思毅。

「你也是朵奇葩。」吳瀚文一邊撿地上的垃圾一邊跟李思毅說,「我第一次碰見裁判求運動員下場的比賽。」

三千米專案,李思毅滿打滿算跑了三百米,剩下的都是走的。

前面的學生陸陸續續不是跑完了就是退賽了,到最後就剩他一個人,走了一圈又一圈,到最後體育老師上去求他下場。

「你懂個屁,那叫堅持。」

「對對,我不懂。」

「別跟我說話……」李思毅癱在看臺最上面,「我現在就是一團有機物,沒有思考的能力……」

「您老躺著,好好休息。」

白璐拿著大大的垃圾袋,將看臺上的綵帶紙屑和空瓶子裝起來。吳瀚文去她身邊幫忙,「我撿,你拿著袋子就行。」

「好。」

幹了半個多小時,看臺收拾整潔,同學都整理自己的東西準備回家了。

「你……」

「你……」

兩人同時開口,吳瀚文撓了撓鼻尖:「你先說。」

白璐:「去吃個飯吧。」

吳瀚文有一瞬間的愣神:「啊?」

白璐:「還是你等下有事情?」

吳瀚文馬上說:「沒事啊。」他看天氣一樣抬頭環顧,「正好天快黑了,折騰一天也沒吃東西,餓死了。」

白璐說:「我請你吃。」

吳瀚文沒拒絕:「行。」

食堂也放假了,他們去了樂購超市裡的一家快餐店,坐在靠窗的位置,能看見對面六中校園。

光輝將盡,天外橘紅。

歡騰的一日結束,剩下疲憊的餘溫。

吳瀚文端著餐盤坐在白璐對面。

白璐看著說:「你還是吃這麼多。」

吳瀚文笑著說:「啊,今天是體力勞動嘛。」

「考試有訊息嗎?」

吳瀚文嘴角依舊彎著:「好像還不錯,確定了之後告訴你。」

「恭喜。」

「過一陣再說也不晚。」

白璐只點了一份叉燒包,墊著軟紙,她咬了一口,然後問道:

「你從初中開始學習就這麼好吧?」

吳瀚文包著一嘴飯:「還行吧,其實初中一開始學習也不是特別好。初中不是分片的嗎,我那個初中比較水。」

「怎麼個水法?」

「魚龍混雜。」

白璐淡淡地點頭,又咬了一口包子。吳瀚文看見,說:「你那嘴也太小了,跟小貓一樣呢,一個包子得吃多久。」

白璐抿嘴,低了低頭,吳瀚文以為自己說得過了,連忙又說:「不過慢點吃好,據科學分析,一頓飯吃二十分鐘以上才能真正吸收。」

白璐盯著自己的包子,低聲說:「哦對了,好像你提過,蔣茹喜歡的那個職高的男生,跟你是一個初中的。」

吳瀚文啊了一聲:「許輝吧,是啊。」

白璐看著吳瀚文:「他很會搗亂吧,在這樣環境的初中裡能考到六中,你真的厲害。」

吳瀚文頓了頓,似乎是擺了擺頭。

白璐放下包子:「怎麼?」

「也沒什麼……」吳瀚文小聲說,「其實他,也不是……」

白璐凝視著他:「許輝?他怎麼了?」

「哦。」吳瀚文又吃了口飯,驀然笑出來,「哎,我要是跟你說,初中的時候他學習比我好,你信嗎?」

白璐:「什麼?」

吳瀚文:「真的,初一初二的時候,他成績整個年級都數得著的,人又帥,在學校裡很拉風。」

白璐笑了:「那現在怎麼這樣了?」

吳瀚文回憶說:「他家裡出事了。」

「什麼樣的事?」

吳瀚文轉過眼:「你怎麼問起這個了?」

「閒聊,你說他學習比你好,我不太相信。」

吳瀚文不好意思地笑了:「你把我想太厲害了啊……」

「他家出了什麼事?」

「啊,我也是聽人說的。」吳瀚文說,「一開始大家都知道他家裡條件很好,那時候小嘛,男生都喜歡炫,他經常請客,給人買生日禮物什麼的也都是大手筆。」

「家裡做什麼的?」

「他爸好像做生意的,具體幹什麼不太清楚。不過後來……」

吳瀚文欲言又止,白璐接著他說:「後來出了什麼事?」

「許輝媽媽在他念小學的時候得病去世了,初二那年,他爸爸又娶了一個女人……」談起別人家的隱私,吳瀚文稍有點不好意思。

白璐靜靜看著:「就這樣?」

「當然不止,他爸跟那女的其實過了很久了,領回家裡的時候大家才知道的,都已經有個孩子了。許輝那段時間特別亂,一天也沒老實過,這事全校都知道了。」

「所以他學習就這麼耽誤了?」

「也不完全是……」吳瀚文放下筷子,說,「後來又出事了。」

「他那個同父異母的弟弟吧,比許輝小四歲多,特別喜歡許輝……」吳瀚文說到這,聳聳肩膀,小聲說,「那時候許輝學習好體育好,長得又帥,男生女生都喜歡他。他只要稍稍對他弟弟好一點,他弟弟就恨不得天天黏著他,都來過學校,我們還見過呢。」

「然後呢?」

吳瀚文努努嘴,筷子尖不知何時落到桌面上,自己也沒察覺。

「初二那年過生日,許輝可能不想帶他弟弟,就騙他晚上在學校補課,然後請了十幾個朋友去外面玩。那天已經很晚了,他弟弟偷偷去學校找他,結果出事了。」吳瀚文抬手比劃著,「他弟弟來學校的時候大門已經鎖了,他就去爬後門。那時候我們後門的空地在施工,地上刨著坑,天太黑他沒注意,就摔進去了,」他指指自己的頭,「磕到腦袋了。這事鬧得大,都上報紙了。」

白璐微微張開嘴:「嚴重嗎?」

她想起了那個炎熱的夏日。

灰黑色的樓層索引。

七層。

神經內科病區、康復科病區。

「很嚴重,好像進了醫院就沒出來過……其實很慘的,他弟弟被發現的時候,懷裡還抱著給他做的機器人模型。」

吳瀚文說著,也嘆了口氣。

「許輝是從那時候開始,徹底變了的。」

窗外的雨在落,牆上的鐘擺在搖。

尖細的指尖一下一下地敲著桌子,書被風吹翻了一頁。

媽媽走進屋裡,把窗戶關上了。

「下雨了,你也不知道關窗戶,進來雨怎麼辦?」

白璐從書桌上撐起身體,打了個哈欠。

媽媽又說:「困了嗎?別看書了,睡覺吧。」

「沒有困。」

「眼睛都睜不開了,還說不困。」媽媽自作主張將桌子上的書收起來,「放假不用學到這麼晚。」

白璐:「別的家長都看著孩子學習呢。」

媽媽體貼地一笑,覺得此刻溫情難得,摸了摸白璐的頭髮,說:「學習沒有身體重要,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嘛——哎,這是什麼?」

媽媽餘光掃見桌子上的一個東西,伸手拿了過來。

「喲,項鍊,很好看啊。」桌上有鏡子,媽媽拿著項鍊對著自己的脖頸比了比。母女二人皮膚都白,銀色項鍊戴起來顯得格外精緻。

「自己買的?」

白璐沒回答,媽媽當成了預設。

「好呀,學習那麼辛苦,平時獎勵自己一下。」媽媽放下項鍊,「行了,睡覺吧,明天不是要返校嗎?」

明天十月三號,後天開學。白璐作為住校生,要提前一天回校。

躺倒床上,媽媽幫白璐蓋好被子。

關上燈,媽媽離開房間。

幾乎與此同時,白璐的手機振了起來。

是許輝的簡訊。他發來了一張照片,夜幕下,他人站在江邊,江面泛著微波,對面星火人家若隱若現。

他靠在石頭圍欄上,t恤衫牛仔褲,襯衫一角和額前的髮絲一起被江風吹起。

身邊一個女孩,笑得恣意張揚,一手攬著他精窄的腰身。

入秋的天氣,她還穿著超短熱褲,露出一雙雪白緊實的長腿。

白璐換了一個姿勢,側著頭躺著。

他已經發過好多張這樣的照片,從昨天開始。

十一假期,許輝跟朋友出門玩,他曾在三十號那天叫過白璐一起,但是白璐沒有答應。

許輝表達不滿的方式總是很直白。

白璐打字:「吃飯了嗎?」

電話很快打進來,許輝懶得發簡訊。

「喂?」

「嗯……」

「聲音這麼小,你幹什麼壞事呢?」

「沒,家人睡覺了。」

手機裡有風聲,江邊風大,吹得他的聲音比往日遙遠。

她聽到江水拍岸,聽到樹葉沙沙,也聽到了不遠處女孩子爽朗的笑聲。

白璐說:「吃過飯了嗎?」

「吃了。」

頓了一下,許輝滿不在乎地說:「你呢?」

「也吃了。」

「哦。」

沉默了一會兒,許輝問了一句:「你就沒什麼要問我的?」

「有。」

反而是許輝一頓,然後整理語氣,輕笑著說:「問吧,要問什麼?」

「冷嗎?」

「……什麼?」

「我們這下雨了,天氣變涼了。你還穿著半袖,江邊不冷嗎?」

「哦。」許輝低聲說,「還行,不是很冷。」說著,又忍不住道,「沒有別的要問?」

白璐:「明天回來嗎?」

「……對。」許輝的聲音有點躁動,他點了一根菸,隔著手機,白璐都能感覺到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撥出氣時反而笑了出來,「你啊……」

白璐:「怎麼了?」

許輝低聲道:「你就跟我裝吧。」

白璐眨眨眼:「什麼?」

許輝彈彈菸灰:「那個是我朋友,跟著一起來玩的,普通同學。」

「我知道。」

「你知道?」

「叫小葉,長得很漂亮,說話聲音很大。」

安靜了許久,白璐聽到手機裡的聲音漸漸淡了,許輝自己走到了僻靜的所在。

他一腳踩在花壇的矮欄上,懶散地感慨:「女人真可怕。」

白璐:「怎麼了?」

許輝想了想,笑著說:「是不是那天我打電話的時候?她嗓門是很大,你隔著手機都聽見了吧?」

白璐躺在漆黑的房間裡,被子蓋到嘴邊,說話聲音被遮住了:「或許比那次更早呢。」

「那我想不到了。」許輝一手扶著胯,半低著頭,輕笑著說,「之前也打過電話嗎?記不清了。看你天天不問這也不問那,原來都記著。」

他語氣輕鬆,白璐也笑了。

「是啊,我都記著。」

「明天我回去,晚上一起吃飯。」

白璐說:「好。」

假期的最後一天,還是雨。

夏雨含倦,秋雨帶殺。

從清早開始,外面的天就陰沉沉的。

「要不再晚一點。」吃過午飯,媽媽看著外面的天氣,「天太不好了,還下著雨,等雨小一點再走吧。」

「沒事。」白璐拿著傘,在門口穿鞋。

「那……」媽媽猶豫了一下,「打車去吧。」

「不用。」白璐將書包重新背好,跟父母道別,「我走了。」

「路上小心。」

雨太大,交通不好,公交車在路上擠了將近兩個小時也沒有到學校。

來來去去的乘客把公交車弄得溼漉漉的,汽油、尾氣加上泥土的腥味充斥著鼻腔,白璐覺得有些暈車,提前三站下了車。

步行來到許輝家。

她的頭還有些疼,昏昏沉沉,在許輝開門的時候,她有一瞬間的錯覺,好像時光迴流了。

他洗了個澡,頭髮沒有完全擦乾,穿著t恤衫和長褲,光腳踩著鞋。

「這次是遲到了吧。」他靠在門邊上,低頭看著她,還把手腕抬起來,「我可戴錶了。」

白璐看了一眼,輕聲說:「不準。」

許輝輕笑:「別學我啊。」

而後又是安靜。

白璐不知道他是不是也想起了他們第一次見面的場景。

這麼想著,他忽然說:「有點像那天……」

白璐抬頭。

出門玩了兩天的許輝看著有些疲憊。

倦意生出回憶,他也想起了那一天。

「總覺得過去很久了……」他喃喃地說著,一邊側開身,「進來吧,沒吃飯呢吧,餓了沒?」

白璐跟著許輝進屋。

還沒在客廳坐下,許輝就拽著她來到廚房。

「你看著做吧。」

白璐看著灶臺,覺得頭更疼了。

許輝剛剛應該去了超市,塑膠袋上還留著雨水。他買了幾大袋子的蔬菜和肉,還有各種海鮮水果和啤酒飲料。

白璐回頭:「這是什麼?」

「飯啊。」許輝斜靠在廚房門口,「你給我做飯。」

白璐低了低頭:「為什麼要我給你做?」

許輝說:「你不想給我做?」

白璐笑了笑,回頭看他,說:「做什麼你都吃嗎?」

許輝剛要點頭,想到什麼,改口道:「我買這麼多東西,你好歹做點像樣的,別弄碗蛋炒飯糊弄我。」

「太難的我不會。」

「不用太難的,你看著來。」

白璐默默地把菜拿出來,選了幾樣方便快捷的,放到盆裡清洗。

白璐做飯的時候,許輝一直在後面安靜地看著。她最終做了醋熘白菜、燴茄子和一條魚。

許輝只在白璐做魚的時候開了一次口,白璐開啟了一瓶啤酒。

許輝問:「幹什麼?」

「做魚。」

許輝挑挑眉:「哦。」

從那時候起,許輝就有點躍躍欲試。果然,飯菜上桌後,許輝拎了幾瓶啤酒來。

「我不喝酒。」

「都成年了。」

白璐搖頭:「我不喝酒。」

許輝也不逼她:「行,你不喝我喝可以吧。」

一頓家常便飯,兩個人吃得很安靜。

吃完飯,許輝習慣性地掏出煙來。

放到嘴裡的時候,想起什麼,手停下,轉頭看白璐。

白璐也在看著他。

「這次不攔著我?」

他喝了兩瓶啤酒。

白璐不知道他酒量如何,只知道他喝酒不上頭。

臉越來越白,眼睛越來越亮,聲音卻越來越輕……

像是在塵埃中自語。

白璐說:「我攔也攔不住。」

「上次不是攔住了?」

白璐笑了:「你騙誰?」

潮溼的天氣連帶著她的臉龐也像蒙了一層霧。

許輝眨眼的速度也慢下來了,而後低下頭,像是被發現做壞事的孩子:「哦,你看到了……」

「我要走了,等會兒太晚了。」

許輝看向她:「今天也打工?」

「有事。」宿舍要整理,還有考試試卷沒有看完。

「你到底缺多少錢,你妹妹動手術為什麼要你掙錢?你爸媽呢,他們沒錢?」

白璐停頓,轉頭:「什麼?」

許輝沒有坐在沙發裡,直接坐在茶几旁的地上,曲腿靠著沙發。

他打了個哈欠,沒有聽清白璐剛剛的話。

窗外的雨勢更大了,黑暗籠罩,雨砸在窗沿上,讓屋裡環境更為封閉。

「你有兄弟姐妹嗎?」白璐看著許輝,輕聲說。

「嗯?」

現在白璐確定,許輝有點醉了。

他喜歡喝酒,但酒量並不好。

「你有弟弟嗎?」她更直接地問。

許輝眉梢微微沉下:「你問什麼?」

「你明明聽清了。」

許輝深吸一口氣,看向一旁,白璐站起身,他又迅速回頭。

「是不是我之前說什麼了?」

白璐沒回話,許輝又說:「那天晚上,我喝多了那次打電話給你,我是不是說了什麼?」

白璐還是沒回話。

「你到底會不會說話?!」許輝從地上站起來,因為太急,頭有些暈,他打了一個晃。

「小心點。」白璐輕聲說。

許輝手揉著臉,窗外大雨滂沱,屋裡陰冷蔓延。

「我說了對不對,還是你從哪知道的?」

年少本就容易被刺激,酒精又催化了這一切。

許輝的呼吸慢慢變得急促,沒等白璐說什麼,他已經頻頻點頭。

「對、對……你什麼都記得,多小的事情你都記得。醫院那次也是偶然碰上,這些都很好猜,你問也問得到。」

白璐:「你對你弟弟好嗎?」

「閉嘴!」許輝瞪著眼,「你算我什麼人,跟我指手畫腳。」

白璐低下頭:「沒有。」

許輝指著門口,壓低聲音:「滾。」

白璐點點頭:「好。」

雷雨蓋住他的腳步聲,白璐走到門口,肩膀被扳回去,心裡猛地一跳。

她被他抵在門上。

許輝低頭看她,此時的臉卻比剛才更紅了些,是激動導致。

「你憑什麼這樣?憑什麼這個態度?」

白璐看起來有些茫然:「我什麼態度?」

「就這個態度!」許輝指著她,咬牙,「你知道我的事對不對?你這樣什麼意思?怪我,還是怨我?跟你有什麼關係——」

「許輝。」

白璐打斷了他。

她凝視著他,輕聲細語地說:

「我沒有干涉你,我只是問了一句,你對你弟弟好不好?」

她問完話,許輝就怔怔地站著。

他的目光沒在她身上,也看不出落在何處。

藉著頭頂冰冷的日光燈,白璐看見許輝的眼角紅了。

許輝很快安靜了下來。

不理白璐,甚至也不理自己。

拖著步子來到窗臺邊上,貼著牆坐下。

手肘搭在彎曲的膝蓋上,他低著頭,臉埋在雙臂之間。

外面天已經黑了。

雨勢完全沒有消減的意思。

白璐放開門把手,轉身進屋。

她坐在許輝旁邊。

這感覺有些奇怪。

距離自己十幾公分外,是另外一個人的身體,似乎有著熱氣,和淺淺的呼吸。

白璐抱著自己的膝蓋,沒感覺到地面涼。

「我朋友都說不怪我……」不知過了多久,許輝開口。

他的聲音被他自己圈在了雙臂之下,低沉,執拗。

「怪?」白璐更為簡單。

許輝側過頭,從臂彎裡露出一隻迷醉的眼睛,半睜不睜,看著地面。

「不怪我……怪他們自己……」

白璐轉眼,巨大鏡框後的雙眸被雨洗過一般涼。

「你還沒回答我。」

「……什麼?」

「你對你弟弟好不好?」

許輝把頭蹭著扭回去,一聲不吭。

白璐說:「要麼我換一個問法,你對你弟弟好過嗎?」

許輝的臉埋得更緊,他輕微地蠕動,像是要縮排蛋裡的雛鳥。

「……好過的吧。」白璐看著他,一句一句地說,「不然他們怎麼會那麼喜歡你……黏著你,想在你身邊,能記住你每一句話。」

許輝抱著膝蓋,手緊了點,呼吸重了點。

他露在外面的脖頸骨節突顯,皮膚冰白細膩。

白璐靜靜看著,說:「你明知道自己不一樣。」

許輝冷笑了一聲,身體輕動,慢慢坐直了。

臉上的冷笑還沒散去。

他不在意地說:「怎麼不一樣,我有兩個腦袋?」

白璐的聲音落在許輝微垂的睫毛之上。

「你明知道別人那麼容易就會喜歡上你。」

許輝怔住了。

酒精讓他的臉看起來和善許多,沉靜發呆之際,有股茫然的氣息縈繞。

白璐:「想拿就拿,想扔就扔,回頭看過嗎?」

許輝收了收下巴,眼睛盯著地面,忽然發起脾氣。

「你不要跟我說話。」

白璐也垂下脖頸,試圖看著他的眼睛。許輝沒讓她得逞,對視的前一秒硬生生別過頭去。

白璐的目光緊緊追隨他,身子也側過來,聲音不大,卻字字鑽進許輝的耳朵。

「你回過一次頭嗎,就算什麼都不做,只是看看他們現在怎麼樣了。」

許輝聲音陡然變大,抬頭瞪著她。

「不看!我憑什麼看,跟我沒關係,自找的!」

白璐一眨不眨看著他,許輝被她看得更加暴躁。

「我讓他喜歡我了?我逼著他給我送生日禮物了?我什麼都沒有答應過,他自己願意的,出了事憑什麼怨我,他好死不死,跟我無關!」

過了一陣,白璐努努嘴,好似忽然想起了什麼,輕聲說:「你弟弟那時候十歲吧。」

不知道是「弟弟」,或是「十歲」,總之這句話裡一定有某些內容,在出口的瞬間擊碎了他。

許輝呼吸不勻,肩膀鬆垮,眼眶如火燒,卻依舊強忍著。

眼淚落下來的前一秒,許輝從地上站起來,指著門口。

「滾——」他陡然大吼,「滾!以後也不用來了!」

白璐拍拍衣服,頭低著走到門口。

天氣有所緩和,白璐在樓門口撐起傘,緩緩步入雨中。

可走了幾步,白璐的步伐停住了。

還是那根電線杆下。

昏暗的路燈,淋漓的雨水,一個打著傘的男孩。

他好像正在趕路,被無意中的一瞥驚住,愣愣地乾站著。

白璐只停了一秒鐘,就若無其事地接著往前走。

路過揹著大書包的吳瀚文身邊時,他有所反應,想叫她,但聲音被雨和路過的汽車喇叭蓋住了。

白璐低著頭從他身邊走過,吳瀚文跟了上來。

背後的腳步聲有點沉重,可以理解,吳瀚文學習成癮,每天都要揹著二十斤的書包上學放學。

白璐知道吳瀚文有晚上來學校自習室看書的習慣,只是不知道為什麼這麼晚。

進了校門,白璐往宿舍樓走。

「哎!」吳瀚文到底還是叫住了她。

白璐回頭:「怎麼了?」

「你……」

校園裡的燈更暗,白璐看不清他的臉色,開口說:「怎麼這麼晚還來學校?」

「啊,我白天在學校幫包老師弄試卷,走後發現東西忘了,回來拿。」

「太晚了,你回去小心點。」

「……沒事,我家住得近。」

白璐點點頭,轉身離開。

這次吳瀚文沒有叫住她。

一場秋雨一場寒,第二天凌晨的時候雨停了,校園滿地殘花落葉,終於有了秋的氛圍。

今天這一桌格外的安靜。

白璐本身話不多,而往日喜歡跟同學閒聊的吳瀚文也從早埋頭看書到晚,連李思毅來問問題都是直接在本子上把答案寫好給回去。

李思毅開始的時候調侃幾句,後來發現氣氛是真的不對勁,也就老實匿了。

最後一節課上完,同學陸陸續續去吃飯,白璐在前往食堂的路上拐了個彎,來到食堂後。

轉身,毫不意外地看見吳瀚文,白璐笑了笑。

「又想請我吃飯?」

吳瀚文神情嚴肅,皺著眉頭的樣子很像班主任包建勳。

「怎麼回事?」吳瀚文問。

白璐:「什麼怎麼回事?」

吳瀚文:「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麼。」

白璐安靜地低下頭。吳瀚文有點急了:「到底怎麼回事?你怎麼從那裡出來?」

白璐抬眼:「那裡怎麼了?」

「那裡是——」吳瀚文欲言又止,「是、是他家啊。」

「誰家?」

吳瀚文深吸氣:「許輝家。」

白璐說:「你怎麼知道他住哪?」

「我租的房子也在那附近,我見過他,好歹念過一個初中——」吳瀚文解釋了幾句,忽然感覺不對勁,趕快把話題導了回來。

「我是在問你!你怎麼會從他那出來?你認識許輝?」

白璐抿著嘴,輕輕嗯了一聲。

「認識啊,是朋友。」

吳瀚文被她輕描淡寫的態度震驚了:「不是,你、你……他……」

白璐說:「偶然認識的。」她邁步往食堂走去,「沒什麼事,你就當沒看見吧。」

「不可能。」

白璐站住腳。

他不止會學習,秋風一吹,把一個理性的學習委員喚醒了。

「你們不是朋友。」吳瀚文就此篤定著。

他腦筋靈活,在這短短的時間內,思維迅速地發散。

白璐意識到什麼,試圖打斷他。

「回去吧,別想了。」

「不不……」吳瀚文抬手,他想起的事情越來越多,多到在已經寒涼的夜晚肩膀出汗。

「我們吃飯的時候你還問過我他的訊息,你是故意問的?」

最先回想起的一點,無形之中給這位十八歲的少年悶聲一擊。

「你本來想問的就是他吧?」

白璐抿嘴。

吳瀚文原地走動了幾下,又說:「是不是之前運動會的時候你也是……」

白璐沒有說話,但是目光分明已經給出答案。

吳瀚文手掐著腰,急得都有些駝背了,臉皺到一起,痛心疾首地說:

「你怎麼會跟他弄到一起呢!他是什麼樣的人你還不清楚嗎,蔣茹在他身上栽了那麼大的跟斗你都沒記住?虧了我還幫你瞞著包老師!」

白璐搖搖頭:「你想太多了。」

「我想什麼了就想太多了?那是晚上,你從他家裡出來,你告訴我怎麼往少了想?」

白璐無聲地看著他,吳瀚文的目光漸漸嚴厲起來。

「你解釋啊?」

白璐:「還是你先解釋一下吧。」

吳瀚文一愣:「我解釋?我解釋什麼?」

白璐:「為什麼這麼在意我的事?」

吳瀚文好像忽然間被饅頭噎住了,目光亂竄,支支吾吾。

「我、我就是,就是問一下。」

「有這麼問的?」

「……你畢竟是我同桌。」

「謝謝。」

吳瀚文抬頭,看見白璐的目光,她說:「謝謝你關心我。」

她話裡沒有任何嘲諷的語氣,吳瀚文漸漸安定下來。

「你……」

「不是你想的那樣。」

吳瀚文迎著白璐的目光,終於能找回自己的聲音。

「我想的什麼樣?」

白璐抬眼:「那樣。」

「可你也不會平白地去——」說到一半,吳瀚文忽然停住,他眼睛亮了片刻。

白璐曾從他的臉上見過很多次這樣的表情,那是解開難題的瞬間才會出現的神色。

「因為蔣茹。」

吳瀚文猜測的時候還猶猶豫豫,可話說完的一刻,忽然就確信了。

「因為蔣茹,對不對?」

半晌,白璐緩緩嘆了口氣。

掐著腰,吳瀚文來回踱步,覺得有好多想說的話,可一時又不知從哪開口。

白璐忍不住說:「不暈嗎?」

「不!」吳瀚文瞪了一眼,接著走。

「那我先走了。」

「站住!」

白璐回身:「再晚要來不及吃飯了。」

吳瀚文瞪眼:「你還有心思吃飯!」

「你不餓嗎?」

「我——」

白璐擺擺頭:「來,我請你吃。」

吳瀚文立在當場。白璐又催了一句,吳瀚文啞口無言,撓撓頭,跟了上去。

兩人一同往食堂走,白璐:「啊——」

「你別想再打聽許輝的事了!」吳瀚文的話連珠炮似的蹦出來。

白璐嘴才張了一半,詫異地看著吳瀚文:「什麼?」

白璐的神情讓吳瀚文覺得自己是個斤斤計較的人,他有些尷尬地說:「沒沒,怎麼了?」

白璐:「哦,你想吃什麼?」說著又她笑了笑,「別太貴,手下留情。」

「放心!」吳瀚文爽利地說,「刀削麵走一波。」

吳瀚文開始講下次考試的事情。

低著頭步上臺階,白璐聽著吳瀚文的話,嘴唇抿著,唇色淡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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