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要搬進來了。
他和我訂了一年之約,在這一年裡,他任憑我處置,一年後,那幅畫就歸屬於他。
當哥哥對我開出一年的條件時,眼裡彷彿掠過一絲痛苦。
我知道,你若不是為了那幅該死的畫,這輩子,恐怕也不會想再和我有一絲牽扯吧?
我的心無活動剋制地湧上陣陣酸楚。
但我又何必拿早已知道的事實來折磨自己。我現在要做的,無非是好好享受這一年的幸福。
因為就這一年,我餘生的幸福就要用光了。
但無所謂,真的無所謂,反正沒了你,我又有什麼幸福可言。
一年已經很夠了。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個早晨,有三百六十五個黃昏,有三百六十五個夜晚。
一年有四季。
春天我們可以去賞花,聽說普羅旺斯的花開得特別好。
夏天我們可以到海邊戲水,我們也不必跑太遠,墾丁一直就是我想去的地方,還記得嗎?十六歲那年我輸了那場比賽,所以我們一直沒去成……
秋天,秋天當然要賞楓。日本的楓紅你應該會喜歡吧?聽說很美很美,滿山的火紅彷彿可以把人的心也跟著燃燒起來。
冬天,瑞士的雪景我們一定不能錯過。我知道你最會滑雪了,你從小運動神經就特別好,學什麼運動幾乎是一學就上手。你不會知道我是多麼崇拜你,就算到現在,也還是沒有變。
然後……等四季過了……
我閉上眼不願再想。
我不知道哥哥是怎麼跟那個凌強交代的。但他並沒有來找我。雖然有點出乎我的意料,但我想可能是哥哥找藉口說服他了吧。
現在的我,處在第一天幸福裡的我,絕對不願再想到任何跟那個凌強有關的事情。就算是一秒鐘,我也不願再回想起多年前的那一天,他把哥哥從我身邊帶走的時候……
我下令家裡的傭人沒有我的吩咐絕對不準踏進主屋半步,因為我不願任何人打擾我和哥哥相處的時光。
我想隨時隨地在家中的任何一個角落與哥哥歡愛。想到從今天開始,我就能毫無顧忌地盡情擁抱那我渴望到不能自己的人,我的身體就燥熱得要發狂了。
離上次見面也不過才過了三天,我卻像是等了一輩子。
終於,哥哥來了。
從一早就站在窗前等待的我,終於盼到了他的身影。
我是那麼高興,高興到幾乎掩藏不住我內心的狂喜。但我再也不會傻到讓他輕易看出我真正的心意。
哥哥開門走了進來。
他今天穿著一件淡藍色的襯衫,配上洗得有點發白的牛仔褲,簡簡單單的穿著在他挺拔身形的烘托下顯得那麼瀟灑。
他為什麼總是這麼該死的好看
我根本無法移開我的視線。
哥哥的一雙眼眸像是深幽的潭水,平靜無波地看著我。我暗自祈禱我臉上也是這種深不可測的表情,可千萬別像個喜不自勝迎接新娘子的新郎倌般傻里傻氣才好。
「我餓了。」
我萬萬沒想到哥哥搬進來對我說的第一句話竟會是這個。
我愣愣地看著他,好一會兒沒反應過來。
「你不是要養我一年嗎?」哥哥不耐地皺起他好看的濃眉。「快點,我這幾天忙著交代公司的事都沒好好吃飯。飯斤在哪裡?」哥哥把行李隨意任地上一丟就大步往屋內走去。
我見狀不由得暗自苦笑。
哥哥果然還是哥哥。不管處在何種境地,他依然是這種唯我獨尊的樣子。
不過自己不就愛他這模樣?他今天要是對著我一副唯唯諾諾的孬樣,只怕我自己要先嘔死。
低聲咒罵自己根本是被虐狂,我快步跟著哥哥走進了飯廳。
「少爺,現在就開飯嗎?」負責家裡膳食的王媽問道。
「馬上開飯吧,這位先生餓得快瘋了,你再不給他飯吃,他恐怕要把我們家的米缸都翻出來了。」
哥哥聞言側過頭來,微怒地瞪了我一眼。
我假裝沒看見,逕自大搖大擺地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想到這是我和哥哥見面後首次不帶怨懟的場面,我不禁輕聲地笑了出來。
哥哥冷哼了一聲,也跟著坐在我對面。
但等到王媽一一把菜端上桌後,我卻笑不出來了。
哥哥看了看滿桌的菜色,挑了挑眉,不發一語地拿起筷子,如秋風掃落葉似地橫掃全桌。
雖然他什麼都沒說,但我分明看到了他嘴角從頭到尾都沒有消失的笑意。
好吧,我承認我是一時失策,一不小心就囑咐了王媽作了滿滿一桌你愛吃的菜,但這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你大可不必笑得如此詭譎吧?
我惡狠狠地盯著哥哥,連眼都不眨一下。
「怎麼?看著我就能飽了嗎?」哥哥放下碗筷,拿起餐巾優雅地擦了擦嘴。「快吃,不然我可不等你。」
哥哥的意思是要坐在這裡等我吃完飯嗎?
不知為何,哥哥的話讓我的心情瞬間大好。我拿起碗筷開始吃飯了。
這次輪到我嘴角帶著從頭到尾都沒有消失的笑意。
夜漸漸沉了。
我站在浴室門口,眼裡看著浴室的門,耳裡聽著嘩嘩的水聲,心情漸漸從晚餐時的愉悅轉為煩躁不安。
不要等,再也不要等了你這輩子難道等得還不夠久嗎?
我聽到有個聲音這麼對我說。
我著魔似地脫去全身的衣物,扭開門,無聲無息地走了進去。
穿過層層的水霧,我看見了。
我看見了奪走我這一生的人就赤裸裸地站在那裡看著我。
他的眼裡沒有驚慌,沒有抗拒,讓我不禁有種錯覺,彷彿他一直就在這裡等著我。
哥哥哥哥哥哥……
我在心裡喃喃地喚著這個我念了千萬遍的名字,伸出手輕輕將他摟進懷裡。
我摟得這樣輕,輕得像是摟著一朵冷傲卻孤單的花。
這朵花,是我一生的渴望。
這朵花,開在我以為永遠無法到達的絕峰之上。
但今晚,我就要將這朵花親手摘下——
倏地收緊雙臂,我將他緊緊禁錮在我的懷裡。
今晚,憐惜和軟弱都是無用的廉價品。
就算他會流血,就算他會掙扎,我都再也不會放手。
我再也不要無助地站在峰下仰望哭求。
這一次,輪到我,攻城掠地,全面佔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