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時間攜帶不消的怨恨悄悄流逝……

誓言終將實現。

曾經發下的毒誓如同開在黃泉的彼岸花,有我說不出的絕望。

我常從夢中驚醒,不知自己是生是死。

如果我活著,為什麼身體總是冷得沒有溫度。

如果我死了,眼前又為什麼總是浮現那人如此真實的身影。

但不管是生是死,我已經累了。

那個人走了七年,我像是也大病了七年。

而明天……

是該有個了結的時候了。

「五百五十萬。」

「六百萬。」

「六百五十萬。」

「六百五十萬一次,六百五十萬兩次,六百五十萬三次。六百五十萬成交!恭喜這位小姐以六百五十萬元獲得明代細瓷花瓶。」

這是一個拍賣會的現場,世界聞名的拍賣公司今天所展出的珍品正被眾人虎視眈眈地競相搶奪著。

站在二樓的貴賓室透過單面玻璃看著底下熱鬧的景象,我卻完全不為所動。

因為下一個即將展出的東西,才是我此行的目的。

一幅巨幅畫像被工作人員小心翼翼地抬了出來。

當畫上的帷幕被輕輕揭下,眾人立刻發出陣陣讚歎。

畫中的貴夫人身著復古蕾絲長袍,氣質出眾,面貌脫俗,細緻的畫工將畫中人那古典雅緻的美刻畫地如幻似真。

我知道一些行家早已得到訊息,這幅由張寧真大師早年所繪,失傳已久的畫作今天終於奇蹟似的現身,紛紛摩拳擦掌想來競標。

我看著眾人的,心中冷冷一笑。

今天算是便宜你們了,讓你們開了眼界。

「總裁,他來了。」我的秘書盡責地提醒著我。

「……我看見了。」

我看見了。

不管是多麼混亂的場面,我總是能一眼就看見那個七年來夜夜在夢中折磨我的人。

這世上還有誰,只需靜靜地站在那裡,就能奪走我的呼吸?

那發依舊漆黑,那臉依舊清俊,永恆不變的,還有那雙彷彿什麼都可以捨棄的冷淡雙眸。

我的眼眶突地一陣溼熱。

時光彷彿在一瞬間倒流到我六歲的那一天。

我站在樓梯下方,看著一個好看到不知如何形容的男孩冷冷地注視著我,從樓上一步一步緩緩向我走來……

「總裁,我們現在採取行動嗎?」

我聞言倏地一驚,秘書的問話已快速地將我拉回到了現實之中,,

「你下去,一切照計劃進行。」

「是。」

眨去眼中的溼意,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將心思重新放回到拍賣會現場,我注意到眾人的競標已趨白熟化,但那個人卻只是面無表情地凝視著畫中的女人,遲遲沒有開口出價。

你還是一點都沒變,永遠都是如此沉得住氣。

不知是憤怒還是傷心,我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

我緊握住雙拳,強忍住想不顧一切就這樣衝下去,搖掉那冷漠面具的衝動。

「兩千萬。」呆立如石像的那個人突然開口了,

現場一片鴉雀無聲。

我知道上一個出價也只不過區區七百萬。

呵,你必定以為你穩操勝券吧。

但我不會總讓你如此稱心如意的。

我拿起無線電下了一個指示。

「五千萬。」

當我的秘書一開口,頓時引起現場一陣喧譁。

主持人喊了三次也沒人出面競價。

當成交的錘子一敲下,我發現那個人猛地震動了一下。

就在記者們爭相湧上前採訪我的秘書,想知道是誰以天價標得這幅畫時,她按照計劃,有條不紊地開口說:「一切無可奉告。對不起,我們總裁還在二樓貴賓室等我回報,恕我失陪。」

所有的目光聞言立刻齊齊投向了我所在的地方。

我和那人的目光在七年後再次交會。

我直直地望著他,蠕動著唇無聲地說……

哥哥,好久不見……

我為了實現我當年發下的誓言,多年來一直縝密地策劃著。

我出國讀書、工作多年,協助父親拓展海外的事業,日以繼夜,從不停歇。

我最終的目的,就是要讓父親放心地將全盤的事業交給我、我必須擁有杜氏企業裡絕對的權力,才能實行我的計劃。

我反覆地沙盤推演,想好了一切步驟。

我知道哥哥和那個凌強合開了一家中小型的建築設計公司,在業界擁有極高的評價。

但我不會讓他們繼續得意的。

我要搞垮他們的公司!我要他們再也無法逍遙!

我要讓他們負債累累!我要讓他們走投無路!我要讓他們跪著求我放過他們!

我要——

我突然苦笑了一下。何苦再騙自己?我要的,最終也不過……那個人回到我身邊。

回到我身邊,再不離開我。

回到我身邊,再不讓那漫漫無邊的夜來折磨我……

但我做夢也沒想到,我多年來的苦心計劃,竟敵不過一幅偶然間從朋友手中得到的畫像。

就這麼一幅畫,那個人就來求我了……

此刻,在我的辦公室裡,他直直地站在我的面前,無言地看著我。

陽光從大片的玻璃照射進來,在他身後映出層層光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