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為了要來而高興,可是——」
「你變了,」老李說,「你一點也不像小姑娘了。你能告訴我什麼原因嗎?」
「我把阿倫的信全燒了。」
「他做了對不起你的事嗎?」
「沒有。我想沒有。最近我一直覺得不愉快。我一直想向他解釋我不合適。」
「你是不是認為既然不需要十全十美,至少能做到合適?」
「是的。你知道我還沒有嘗過果醬餡餅呢,」阿布拉說,「我口渴。」
「喝點茶吧,阿布拉。你喜歡迦爾嗎?」
「喜歡。」
老李說:「他具有各種好的和壞的品質,塞得滿滿當當的。我一直想,一個人只要用一個手指的力量——」
阿布拉低下頭望著她的茶杯。「他要我等到野杜鵑開花的時候到阿利薩爾去。」
老李把兩手擱在桌子上,身子俯向前面。「我不想問你是不是同意去,」他說。
「你不必問,」阿布拉說。「我去。」
老李隔著桌子在她對面坐下。「別在外面待得太久了,」他說。
「我爸爸和媽媽不讓我來這兒。」
「我同他們只見過一次面,」老李帶著譏諷的口氣說,「他們似乎是好人。有時候,阿布拉,奇藥能見效。假如他們聽到阿倫剛得到一筆十多萬元的遺產,不知道有沒有幫助。」
阿布拉嚴肅地點點頭,忍住笑。「我認為會有幫助的,」她說,「問題是怎麼把這件事捅給他們。」
「親愛的,」老李說,「如果我聽到這樣一個訊息,我想我一時衝動,馬上會拿起電話告訴一個熟人。也許你們家會接到一個串線的電話。」
阿布拉點點頭。「你把遺產的來源也告訴他嗎?」
「那我可不告訴,」老李說。
她看看掛在牆壁釘子上的鬧鐘。「快五點了,」她說,「我得走了。我爸爸身體不好。我原以為迦爾操練後該回家了。」
「馬上該回來了,」老李說。
四
她出去時,迦爾已經在門廊上了。
「等等我,」他說著進了屋,扔下自己的書。
「小心阿布拉的書,」老李在廚房裡嚷道。
冬夜隨著寒風降臨,炭精棒畢剝發響的街燈不停搖晃,投下的影子也來回跳動,活像一個想偷壘的棒球手。下班回家的人們,頭縮在大衣領子裡,匆匆向溫暖的地方走去。晚上很靜,滑冰場傳出的單調斷續的音樂聲在幾個街區以外都能聽到。
迦爾說:「你先拿著書好嗎,阿布拉?我要解開領子。我的脖子都要給勒斷了。」他解開扣鉤,舒服地嘆了一口氣。「我煩躁極了,」他說著從她手裡接過書本。伯奇家前院的大棕櫚樹枝葉隨風拍打,發出乾燥的劈啪聲,一隻貓在關著的廚房門外叫個不停。
阿布拉說:「我看你不是當兵的材料。你太獨立自主了。」
「我能當好兵的,」迦爾說,「用那些老掉牙的克拉格—喬根森小槍(丹麥及挪威的一種後膛裝填的步槍,以發明者克拉格和喬根森命名,美國陸軍稍加改良後,於1892至1898年間定為標準武器)操練簡直是胡鬧。到了必要的時候,等我感興趣時,我能當上一個好兵的。」
「餡餅好吃極了,」阿布拉說,「我替你留了一個。」
「謝謝。我敢說阿倫能成一個好兵。」
「是啊,他能成為好兵——並且是全軍最漂亮的。咱們什麼時候去看杜鵑花?」
「春天去。」
「咱們早一點去,在外面吃午餐。」
「可能遇到雨。」
「風雨無阻。」
她接過書本,走進她家的院子。「明天見,」她說。
迦爾並不立即回家。他在那令人不安的夜裡走過中學和滑冰場門口——那是一片平地,搭了一個大賬篷,放著單調的音樂聲。滑冰場裡杳無一人。管滑冰場的老頭可憐巴巴地坐在售票座上,用食指翻弄著一疊門票。
大街上沒有行人。風颳起了行人道上的廢紙。警察湯姆·米克從貝爾糖果店裡出來,跟上了迦爾。「最好把上衣領子扣好,」他輕聲說。
「你好,湯姆。那玩意兒太緊。」
「最近沒看見你晚上遛大街。」
「是啊。」
「不見得是改邪歸正了吧。」
「也許。」
湯姆引為得意的是他善於裝出一本正經的樣子取笑人。他說:「看來你好像有了女朋友。」
迦爾沒有回答。
「我聽說你弟弟虛報年齡,參了軍。你摘了他的女朋友嗎?」
「不錯——一點不錯,」迦爾說。
湯姆來了興致。「我差點忘了,」他說,「聽威爾·漢密爾頓講,你做大豆買賣掙了一萬五千塊錢,是不是真的?」
「那當然,」迦爾說。
「你還是個孩子。你拿了那筆錢幹什麼用?」
迦爾朝他咧嘴笑笑。「我把它燒了。」
「這話怎麼說?」
「就是劃了一根火柴,把它燒了。」
湯姆盯著他的臉。「哦,是啊!當然。是件好事。我得朝那邊走了。再見。」湯姆·米克不喜歡別人開他的玩笑。「不懂事的小雜種,」他自言自語說,「他尾巴翹得太高了。」
迦爾在大街上慢慢溜達,看看商店櫥窗。他想知道凱特葬在哪裡。如果弄清楚了,他想不妨去獻一束花,隨即他又嘲笑自己感情用事。這能行嗎,還是在騙自己?薩利納斯的風能把墓碑都吹跑,別說一束石竹花了。不知怎麼搞的,他想起了石竹花的墨西哥名稱。也許是他小時候聽人說的。人們管石竹花叫「愛的釘子」——管金盞花叫「死亡的釘子」。那個字同釘子有關——「克拉維爾」。他不如在母親的墓前放一束金盞花。「我的想法開始同阿倫差不多了,」他自言自語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