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這等候成祥的兩名少年,略文弱的那位是安寧侯甘少鋒,武氣些的,卻是永平侯李贏,兩人不分先後往門口跑來。

期間李贏伸出腿來,使了個壞,甘少鋒猝不及防,差點被絆倒。

李贏趁機搶了先,喚道:「成大哥!」

成祥藏好了銀子,才轉過頭來,一看是兩個,便笑道:「咦,你們怎麼在這兒?」

永平侯雖然任性妄為,但畢竟是龍都小霸王,要找一個人並不算困難。

成祥跟猛子別後,李贏一路追查,知道他們先去了解府,他的訊息靈通,當下又問過了隨同傳旨的侍衛,知道成祥進了宮,具體原因卻不明。

李贏心急,當下就想回家求自己祖母進宮探探訊息,正巧遇到甘少鋒前來,安寧侯心思比較縝密,人也謹慎,便勸李贏先不要輕舉妄動,免得反而壞事。

當下李贏就派了一名隨從前去探聽訊息,自己就痛甘少鋒兩人便來到如雲客棧見猛子。

守株待兔,果真給他們把人等了回來。

甘少鋒一個踉蹌,來不及罵李贏,便也跳到成祥身旁。

兩人一左一右,迫不及待地,安寧侯問道:「成大哥,你進宮幹什麼去了?」

永平侯問道:「皇上有沒有為難你?」兩個少年爭先恐後,反而把溫風至擠到了一邊兒。

成祥左右看看,道:「沒事兒,好著呢!」

溫風至抬手:「我的錢……」或許沒人聽到,因此無人理會,溫風至空空張著手站在原地,只覺得一陣冷風吹過,實在失落。

溫大人見成祥被兩位小侯爺圍在中間,「左右逢源」,他不由一陣胸悶,當下不理成祥,也不向安寧侯永平侯見禮,扭身自顧自離去。

等成祥記得溫風至也在的時候,早不見了他的蹤影。

成祥卻也不以為意,橫豎兩人不能過從甚密,溫風至自去了也行,何況該到手的銀子也已經拿到了。

這會兒猛子也出來,客棧大堂里人多眼雜說話不便,四個人便進了房裡。

成祥把見皇上的經過跟三人簡單說了一遍,猛子目瞪口呆,如在做夢。

安寧侯大為詫異,沒想到皇帝跟成祥竟是投契,安寧侯暗中默唸蒼天庇佑。永平侯卻大樂起來:「這實在是再好不過啦!這樣說皇上肯定會給你個官兒噹噹,最不濟也是御賜的侍衛,成大哥,這下你就不用走啦!可以繼續當我的師父嘍!」

成祥斜睨他:「別高興的太早,皇上可沒答應我什麼,我也沒答應你們什麼,該走的時候我還得走。」

永平侯瞪圓眼睛,道:「那怎麼成,皇都裡呆的好好的,今兒我娘還問起你來了呢……正好先回我府裡。」

安寧侯便跟著說:「為什麼回你府裡?明明是我先跟成大哥認得的。」

永平侯道:「那你有拜過師父嗎,如今成大哥還是我的師父!當然跟你不一樣啦……」

成祥見兩個爭執,他便開口:「都別亂叫,我誰家裡都不去。」

「為什麼啊!」兩個小侯爺都有些著急,不約而同地問。

成祥看兩人一眼,他如今「前途未卜」不說,倘若真的打算做那心頭的一件事,將來事發,皇帝遷怒的話,自然要連累跟他交際親密之人,因此他絕不可以住在兩人家裡。

成祥自在客棧中教導兩個小的,溫風至回到兵部,剛進衙門,便給上司侍郎召去,看他的眼神有幾分古怪。

溫風至正莫名之中,卻聽侍郎遞了一份文書給他,沉吟著道:「今日宮裡傳了皇上的口諭出來,叫撥了個人供你差用,又說不必太過張揚……詳細便都在這裡頭了,你自己去辦吧。」

溫風至心頭一驚,越發疑惑重重,只好道:「是。」接了那文書過來,開啟一看,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溫風至直了眼,脫口問道:「大人,皇上說的,就是這人?」

侍郎掃他一眼,道:「不錯,據說此人是因為捨身相救解少卿,皇上破例召見,十分賞識他的忠勇。而皇上對你好像格外不同,竟還特意撥了人你用,實在是……罷了,這裡還有宮裡送出來的賞賜之物,此事便交由你去辦吧,務必辦妥,休要辜負了皇恩。」

溫風至心驚肉跳,合上摺子,又恭敬接過那賞賜匣子,低頭行禮:「卑職遵命。」

溫風至退了出來,站在門口,悵然若在夢中,低頭看看手中那份文書,雙眼一閉無聲地嘆了口氣:不是冤家不聚頭,真是想躲都躲不開。

原來皇帝的口諭所傳,竟是把成祥安插進兵部,且指明歸溫風至呼叫。

溫風至想到成祥容顏,這幾日被成祥一次又一次的驚嚇……此番接到這樣的諭旨,他的反應竟是前所未有的平靜,雖然知道皇帝此舉可能另有其意,但……猜來猜去或者擔驚受怕都也無濟於事,只好走一步看一步罷了。

溫風至回到屋裡坐了會兒,便派了個小兵前往如雲客棧,叫成祥前來。

過了晌午,成祥果真到了,兩下見面,成祥張口便說:「你不會是想把你的錢要回去吧?我可沒帶,不然你搜我的身。」他一邊兒說,一邊兒張開雙臂,一副有恃無恐的模樣。

溫風至冷眼看著他:「彆著急,以後慢慢討回來就是了。」

成祥放心地垂下雙臂,又問:「什麼意思,以後?」

溫風至把那份摺子往桌上輕輕一拍,道:「以後你就歸在我麾下了,成兄。」

成祥眨著眼,有點不明白情形。

溫風至看著他疑惑的目光,緩緩說道:「皇上叫你在兵部任職,目前就做個監察,雖然官職不大,可從此以後你也算有了身份的人,每月也有八百文的薪俸,我可以從你的薪俸裡慢慢扣。」

成祥正驚愕自己竟成了兵部監察,聽到最後一句,又瞪溫風至:「你怎麼這樣小氣,借點錢給兄弟不應該啊?還惦記著要扣,你怎麼不問問我要不要當這個什麼監察呢?」

溫風至已經全沒了脾氣,道:「就算是親兄弟,也要明算賬,何況我跟你還算不上親!說起來,倒像是仇、債之類比較多……另外,當不當輪不到你說話,這是皇上的旨意,抗旨的話會如何……懂嗎?」

成祥摸著嘴唇,想溫風至這番話的意思,隔了會兒便問:「那麼我是非當不可了?」

溫風至點了點頭:「嗯。」

成祥道:「唉,這皇上也小氣,給我這麼個綠豆大點的官不說,還要給你當差……」

溫風至喝道:「住口,膽敢非議皇上?你瞧瞧這是什麼地方,別口沒遮攔,連累旁人。」

成祥嘆氣:「我這兒還沒上任呢,你大人的威風就抖出來了。」

溫風至掃他一眼,道:「別一臉老大不情願,這官兒你不願意當,大把的人想著要呢,還有,這是皇上賞賜你的。」

溫風至舉手端起那不大的匣子,看著成祥。

成祥這才露出笑模樣:「我就知道皇上不會太小氣,還有賞賜啊,這是什麼東西?」伸出手就要拿過去,溫風至喝道:「跪接!」

成祥無可奈何:「規矩真多。」不情不願跪了,抬起雙手,溫風至這才把匣子放在他掌中。

成祥接了過來,當下迫不及待站起來開啟看,溫風至在旁站著,便也忍不住看去,方才他幾番猶豫,終究不曾私底下開啟,此刻一看之下,卻見匣子裡的緞面之上,放有兩個銀錁子,一個印著「吉祥」,一個印著「如意」,另外還有兩個小小地銀元寶,銀白色十分可愛。

成祥一看是雪亮的銀子,頓時「嗷」地先叫了聲,捧著匣子望天道:「皇上!我錯了,我之前不該說你小氣……原來你對我這麼好!」

溫風至看了,便哼道:「你這財迷!竟如此見錢眼開。」又道:「這些銀子足夠你用的了,那之前拿我的錢袋可以還我了吧。」

成祥嘖嘖道:「你瞧皇上都這麼闊氣了,你當臣子的,怎麼一點兒也不跟著學好?別總算計你的我的,皇上賜我的都是我的,你的也是我的。」

溫風至有些不可思議:「成祥,之前我沒發現你是個守財奴啊。」

成祥小心把盒子蓋起來,生怕溫風至來搶一般,笑嘻嘻地嘀咕說:「之前我當然用不著,但現在不同以往,我要多攢點錢……總不能讓我娘子跟著我吃苦。」

溫風至聽他說「娘子」,他的心便抽抽,狐疑而擔心地問:「你、你真的還賊心不死?你總不會真的想去搶……」

成祥嘿嘿笑道:「這就跟你沒關係了。」

溫風至看著成祥喜滋滋的模樣,總覺得自己接手了一個燙手山芋……忽地心頭一動,想:「皇上把人送到我這裡來是什麼意思?總不會……是想讓我看著他吧……」

這兩日,成祥便在兵部走動,兵部的諸人都是京內的貴宦,哪裡瞧得上這外來之人,連溫風至忽然那來到,都受排擠,何況成祥。

然而成祥也不在乎那些,他倒是隨遇而安,進進出出,如在樂水衙門一般自在逍遙。

若溫風至有吩咐,他便竭力去做,若是溫風至鬆懈,他便跑的無影無蹤……只把猛子留在那裡當差,——因他好歹也是個芝麻官,便自作主張地把猛子當作自己的親兵,親兵只是藉口,主要是兩人要在一塊兒,焦不離孟罷了。

溫風至自然懂得,也不干涉他,因為成祥也算是皇上欽點,因此兵部眾人雖然暗中腹誹,卻不敢當面說什麼。

成祥多半跟猛子在兵部廝混,但凡得空,就偷偷跑去永平侯府,教導李贏習武,或去安寧侯府,探望安寧侯姐弟……

成祥這回是有公職的人,不似之前自由了,安寧侯跟永平侯兩人,知道他出入不易,因此兩個便時常在一塊兒,免得錯過成祥,或者叫他來回跑,因此兩人互相卻也密切了好些,不似之前般見面兒就打架,時常地互相走動。

永平侯但凡去安寧侯府,便會帶些吃用之物,有時候還給甘少泠帶些時新的頭花,首飾,衣物等……

甘少泠起初念他昔日虐待弟弟舊恨,總是不要,冷著臉叫扔出去。

奈何甘少鋒已跟李贏和好,便勸姐姐,李贏又似誠心,雖然聽了甘少泠冷言冷語,卻竟不惱。

如此幾次三番,甘少泠才逐漸地有所緩和,起碼不再往外扔東西了。

李贏雖是個肆意任性的小霸王,卻是個極懂得女人心性的,因他從小就跟祖母和母親兩人過活,自然懂得如何讓她們歡喜,買的點心,用物,都極合甘少泠的心意。

甘少泠自小跟甘少鋒相依為命,她是長姐,自然要照顧甘少鋒,注意力都在弟弟身上,也無瑕對自己更好些……如今多了個李贏,竟把之前缺少的一一彌補過來……感覺大為不同。

甘少泠畢竟也是個少女,漸漸地從牴觸憎恨,到有了幾分喜歡,覺得永平侯其實人也還不壞……

最近這幾日來,京中出了一件奇事,接二連三丟了幾個少女,有兩人的屍體,被發現在城外亂葬崗出現,一時鬧得人心惶惶,連皇帝都驚動了,下令刑部儘快破案。

李贏聽說,這一日,便帶了幾個隨從來到安寧侯府,原來他見安寧侯府守衛鬆懈,幾個老弱病殘的家奴之外,便只有四個還算年青的隨從,若甘少鋒出外,身邊兒帶著兩個,家中守衛便不堪一擊。

李贏便主張留了五個家僕在安寧侯府,甘少鋒本不肯答應,李贏便道:「你不要的話,也得先過了這一陣兒,你沒聽說那賊人專挑年輕貌美的姑娘下手麼?姐姐長的這般好看,別給盯上了……為防萬一自要看好了。」

甘少鋒啼笑皆非,雖然覺得賊人不至於把手探到侯府,可李贏一片好心,且安全起見,便也答應了。

過午,甘少鋒跟甘少泠說了此事,嘆道:「沒想到永平侯竟這麼細心。」

甘少泠看著自家弟弟,叮囑:「雖然他近來表現十分良好,可人心隔肚皮,卻是不可不防的,你最近又跟他走的格外近,只別跟著他學壞了就成。」

甘少鋒笑道:「他敢壞的話,成大哥自然就教訓他,他不敢的。」

甘少泠想到成祥,便問道:「你……成大哥他現在在兵部做事,可順心麼?」

甘少鋒道:「你還不知道成大哥麼?不管如何,他還是之前那樣,看不出有什麼不順心,總是樂呵呵地。」

甘少泠遲疑了會兒,見左右無人,便小聲問道:「那麼……他是不是把那個人給撂下了?你知不知道?」

甘少鋒愣了愣,低頭道:「成大哥隻字不提,不過我覺著,他是撂不下的……」

甘少泠皺了皺眉,有些失落般地喃喃道:「只希望他心中有數,別做出什麼來才好……對了,此事你記得要嚴守秘密,絕不能跟任何人透露半個字。」

「我知道呢,」甘少鋒一口答應,「姐姐你都叮囑過我許多次了……尤其是永平侯,對不對?」

甘少泠才要回答,便聽到外頭有個聲音道:「怎麼說到我啦?」話音剛落,就見永平侯李嬴跳了進來,見甘少泠在場,雙眼一亮,就一本正經上來行禮,道:「姐姐。」

甘少泠看著李贏發亮的雙眼,竟有些臉紅,不知為何便使性子道:「誰是你姐姐。」又對甘少鋒說:「沒事兒別亂說。」說罷,回身自入內去了。

李嬴呆呆看著甘少泠離開,連安寧侯扯自己衣袖都沒發覺。

安寧侯用力點力氣,在他耳畔大聲道:「李嬴!」

永平侯才反應過來:「幹嗎忽然叫起來?」

安寧侯想到方才差點給他聽了機密,心有餘悸,便道:「你上午不是剛來麼,怎麼又來了?神出鬼沒的!」

永平侯笑道:「我怕那幾個侍衛不頂用,過來這裡會偷懶,所以偷偷地來看看……」

安寧侯道:「原來是這樣,你有心啦,對了,成大哥呢?今兒沒去你府裡嗎?」

「沒有,」永平侯一搖頭,「昨天他跟我說今兒沒空,也叫咱們別等他,更不許去找他。」

安寧侯想了想,便嘆了口氣,有些憂愁道:「我心裡總有點不踏實,你說為什麼成大哥總不許我們去兵部找他?」

永平侯道:「大概是因為那是他公職的地方,我們去恐怕不好……。」

安寧侯點了點頭,忽然想起一件事,便道:「李贏,你把這麼多人調到我們家裡,你家裡母親祖母不會說什麼嗎?」

永平侯笑道:「我娘從來不說我,另外,我奶奶一大早進宮去了,聽說懿公主在宮裡,太后特意叫她進宮一塊兒說話熱鬧呢。」

安寧侯聽著「懿公主在宮裡」,便嚥了口唾沫,問道:「哦……懿公主什麼時候回丞相府?」

永平侯道:「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了。你問這個幹什麼?」

安寧侯忙道:「沒什麼……我就好奇隨口問問。」說著,卻抬頭看向外頭,見天色有些陰沉,彷彿像是個要下雨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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