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這宅子雖是新置買的,卻也是官宦之家的舊宅。簡樸不失氣派,跟安寧侯那宅邸倒是有些氣味相似,雖不如彼大。

成祥進廳,見溫風至端然坐著,正喝一杯茶,抬眸見了他,面上露出詫異之色。

溫風至把成祥從頭到腳看了一遍,見他此刻穿著的,不是樂水的捕頭服,也不是之前的粗陋布衣,而是一襲緞服,暗紅色,外罩著一件兒玄色暗團花紋的斜肩鎖子甲改良的半袖袍服……這本是數年前京內流行的武將便服打扮,越發把成祥修長挺拔的身材顯了出來,更多了幾分英武俊朗不容侵犯的非凡氣質,楞眼一看,哪裡還是昔日那個胡行不羈的成捕頭,足足是個威嚴貴氣的皇都武將。

溫風至給成祥這新的模樣震了一下,心中暗自詫異,表面上卻波瀾不驚,說道:「成兄,多日不見了,白天我有急事,一時半會兒又說不清,便只好不告而別,請恕罪。幸好知道以成兄的毅力,勢必會找到溫某的,果真成兄便來了,請坐。」

成祥本要質問他白天為何撒腿就逃,沒想到溫風至說的頭頭是道,好像不是他逃走,而真的只是有事兒被迫離開……瞧著他如此坦然之態,還「稱兄道弟」起來,竟叫人有些分不清真假。

成祥定了定神兒,便冷笑著說:「溫大人,我來可不是跟你喝茶的,你知道我找你是幹什麼,明人不說暗話,你趕緊的把小莊交出來吧。」

溫風至聞言,微微一笑:「這個實在是抱歉之至,成兄,小莊娘子並不在我處,也不在龍都,讓你白跑一趟了。」

成祥深吸一口氣:「你、你說什麼?」

門口處,猛子叫道:「溫大人,這就是說,你承認你拐走了我哥的娘子了?」

溫風至往門口一掃,目光落在安寧侯身上之時,瞳孔微微收縮。

安寧侯跟猛子俱站在門邊,不想打擾成祥,此刻見溫風至看向自己,安寧侯便舉手行禮,溫風至亦緩緩點頭示意。

溫風至親自端了杯茶給成祥,道:「第一,請千萬不要用‘拐走’之類的詞,引人誤會不說,對成兄也很不好,第二,據我所知,成兄跟那位娘子不曾成親,故而……」

成祥怒道:「少說廢話!」

溫風至絲毫不惱,道:「那好,我便直奔主題,想必成兄你很想知道那位娘子的身份,以及如今在何處吧?」

成祥緊緊地盯著他,溫風至道:「成兄可還記得被你撕爛的那幅畫……實話跟你說,那幅畫的主人,就是那位娘子的夫家。」

成祥臉色有些發白:「你、你說什麼!」

溫風至道:「想必你也聽她說自個兒嫁人了吧,我跟那幅畫的主人認識,是以明白其中之事,他們兩個,之前是因鬧了些小誤會,又出了點事兒,如今風平浪靜,人也平安,因此我便命人護送那位娘子……跟她的夫君團聚去了……」

成祥愣愣地:「你……老子不信!」

溫風至道:「成兄,我委實不知你對她竟然……如此……只不過名花有主,所以你還是……何況如今人大概已經在千里之外了。」

成祥復又深吸一口氣:「她在哪裡?」

溫風至淡淡地回答道:「嶺南。她的夫君便在彼處,那地方氣候溼熱,蛇蟲遍地……只不過所謂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你也懂得她的脾氣,對不對?」

成祥整個心亂起來,就彷彿有人探手出來,劈里啪啦把他打得暈頭轉向,又好像用力踢了一腳,將他踹進了漆黑不見底的深淵,滿目都是死路,也見不到光。

只是一句「小莊去找她夫君了」,就足以把他壓得趴在地上。

這一路的追隨找尋,竟全部煙消雲散。

溫風至那句話說的對,小莊的脾氣成祥是明白的……若是她下定決心去做的事,無人能阻攔。

如果她真的賭氣回頭「嫁雞隨雞嫁狗隨狗」,那麼……

成祥很想撕開自己胸口,把心掏出來用力揍上一頓,抓上一頓,為什麼此刻他的心會這般難過,竟還……滿滿地都是她的影子。

「不行,」成祥伸手在胸前抓了一把,把那件錦衣領子撕開了些,他搖著頭自言自語,「不管如何,老子得見上她一面。」

溫風至瞧出他的猶豫跟不安,他的眼底卻全是波瀾不驚:「成兄,我勸你還是別去嶺南了,此去路途遙遠不說……萬一找不到人,亦或者遇到什麼……」

成祥卻只冷冷看他一眼:「溫大人,你真的沒有說謊麼?」

溫風至停了停,道:「我知道……平常之人都難以相信會如此,但這的確是真的,對不住,成兄。」

成祥看了溫風至一眼,轉身往外而去,猛子遲疑了會兒,也跟著追上。

安寧侯站在門口,看了一眼溫風至,欲言又止,剛要走,溫風至道:「這位……可是甘小侯爺?」

安寧侯一愣,站住腳回頭:「正是。」

溫風至走到門口,看成祥跟猛子往外而去,他垂眸望著安寧侯,道:「侯爺怎會跟成兄他們在一塊兒?」

安寧侯道:「成大哥曾救過我,如今他們在我家中暫留。」

溫風至輕輕一笑,道:「原來如此……這倒的確是他會做出來的。」

安寧侯心中似窩著無數疑惑,遲疑片刻,輕聲問道:「溫大人,你們方才說的‘小莊娘子’,究竟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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