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溫風至回頭,果真對上那雙熟悉之極的眼睛,幾乎是下意識地,溫風至假裝什麼也沒看見,翻身上馬,打馬欲走。

溫大人快,成祥卻更快,縱身一躍,順勢就把溫風至的馬鞭扯住:「溫大人你跑什麼?是不是做了虧心事不敢見人啊?」

成祥連嘲帶諷,溫風至口舌發麻,居高臨下對上他那雙明亮雙眼,此刻才明白何為騎虎難下。

卻聽猛子在旁敲打邊鼓,也說:「溫大人,你真是太離譜了些,你說,是不是你把小莊娘子拐走了?害得我們捕頭到處找人!」

溫風至的心突突亂跳,卻冷道:「溫某不知兩位在說什麼!溫某還有急事,請鬆手!」

成祥啐道:「別跟老子打馬虎眼兒,小莊腿上有傷,若不是你,她能插翅膀飛了?怎麼整個縣城的捕快都能找不到人?小猛也說了,那日看到你鬼鬼祟祟護送一輛馬車,必然是你偷偷把小莊拐了!你快些說把小莊藏到哪裡去了,我便不為難你,不然的話,你別怪老子跟你不客氣!」

猛子附和:「就是!溫大人,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這次我們來,勢必要帶嫂子回去的!」

溫風至聽他兩人左一個「小莊娘子」,右一個「嫂子」,還口口聲聲說「拐走」……還是在這兵部衙門門前,耳目眾多之地,溫風至眼神幾度變幻,簡直是驚心動魄之極!

三個人正相持之中,卻聽得一個驚喜交加的聲音叫道:「恩公!」

溫風至跟成祥雙雙看去,卻見有個弱冠少年,正自前方而來,竟是徑直地走到成祥身旁,不由分說緊緊地便拽住了他的衣袖!滿臉地激動之情,叫嚷:「恩公,我可算是找到你啦!」

成祥打量一眼這少年:「你……」

這一恍神兒的功夫,溫風至大喝一聲:「駕!」馬兒如離弦之箭,拔腿往前飛跑!

成祥一愣,手中就只剩下了馬鞭,只聽溫風至道:「溫某要務在身,恕不奉陪!」

成祥怔了怔,萬萬沒想到溫風至居然會真的來「逃之夭夭」這一招兒,氣地邁步就要追:「姓溫的!你還要不要臉!」

成祥腳下才一動,人就給抱住了,竟是方才出聲的少年,居然合身而上,摟了成祥的腰,叫道:「英雄請留步!」

成祥拖著這少年,行動自然不便,這邊兒一耽擱,那邊溫風至已經絕塵而去!猛子追出幾步,然而到底比不上馬兒腳程快,便也氣喘吁吁地停了。

成祥咬牙切齒:「行!算你跑得快,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不信你就試試!」

成祥罵罵咧咧之時,那少年便仰頭看他,滿臉滿眼地崇拜之情,成祥忽地想到正是這少年的突如其來,才把溫風至放跑的。

成祥低頭,不悅地問:「我說小子你是誰啊?幹什麼呢?還不鬆手?」

少年這才忐忑地放開手,道:「英雄,你不認得我了麼?前天是你救了我的啊……就是被永平侯欺負的……」

成祥仔細一瞧,笑道:「啊,原來你就是那個小猴爺啊,你臉上的傷沒了,我都認不出了。」

來者自然正是安寧侯甘少鋒,安寧侯見成祥認得了自己,一顆心才放下幾分:「英雄,自打上次匆匆一別,我派人四處找尋,都沒有恩公的下落,此次不期而遇,實在是大喜!」

成祥道:「別!你找我幹嘛啊?你倒是大喜了,我還有事兒呢,你一邊兒玩去。」

成祥正又要走,安寧侯急忙又攔住他:「恩公,我好不容易找到你,你、你……」

成祥看著他急切的眼神,疑惑道:「你要幹嘛?」

安寧侯遲疑片刻,終於鼓足勇氣道:「我想聘請恩公當我的武師兼護院……如果您有意的話……」

成祥皺眉:「武師?護院?老子不幹那個……還有正經事兒呢。」

安寧侯見他又要走,急忙撲上來握住袖子:「如果恩公瞧不起那些……就、就去我府裡坐一坐……讓我報答那日恩公的救命之恩也是好的……」

成祥道:「別囉嗦啦,你沒聽到我有事兒麼?什麼救命之恩,那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我就是見不得那些橫行霸道沒王法的東西,老子來一個打一個,來兩個打一雙,總之是見一次打一次……跟你沒關係,也不用你報答什麼。」

安寧侯見成祥一心要走,急得淚湧出來:「恩公!」

成祥一眼瞧見安寧侯落了淚,他便皺眉道:「幹什麼就哭了啊?我也沒說什麼。」

安寧侯道:「我……日思夜想想找到您,好不容易找到了,您卻……」少年蹙著眉頭,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成祥磨了磨牙:「行了,別哭了……我跟你說,我真的有急事兒,方才走了的那個人你認不認得?」

安寧侯回頭一看,街上哪裡還有溫風至的蹤跡?安寧侯回憶著:「那位看來眼生,不是京官兒,但我聽聞最近有位外地進京的青年將軍調進了兵部,姓溫,莫非就是這位?」

成祥見他說的頭頭是道,不由讚道:「小子,不錯啊,可不就是溫風至那王八蛋。」

安寧侯一聽:「恩公,你……為何罵他?」

成祥道:「因為我來龍都就是因為這個小白臉兒王八蛋,他拐走了老子的……總之他不是個好東西,老子一定要先逮到他。」

成祥那沒出口的兩個字自是「娘子」,只不過,對著猛子說也就罷了,對著一個剛認識不久的少年來說……聽起來總有些彆扭,且有給自己戴了綠帽的嫌疑。

安寧侯精神一振:「原來恩公跟溫大人有過節,這好辦,恩公,不知你如今住在哪個客棧?」

成祥聞言便有些支吾:「沒住客棧。」

猛子在旁聽到這裡,倒是心思靈活起來,便道:「來的路上我哥哥見有個小乞丐可憐,把銀子都給他們母子了,我們兩個沒錢,之前都在城隍廟落腳。」

成祥白了他一眼:「別說,我看你這兩天都胖了,必然是吃供品吃的。」

安寧侯聽了這樣的喜訊,越發精神,忍不住喜色,便道:「恩公兩位不必如此,不如暫時到我府中歇腳,至於溫大人的下落,他家住何處之類,我叫人打聽,不出半日,便能知曉。」

猛子一聽,便咧開嘴,只不過他不敢決定,只看成祥:「祥哥,你覺得呢?」

成祥見安寧侯如此熱心,且又說的很是靠譜,才有點兒另眼相看:「小子,你好像挺能幹的嘛,那怎麼還會被那永……永平的猴兒欺負?」

安寧侯眨了眨眼,這才反應過來,掩住口,忍俊不禁,心想:「永平的猴兒……那我是安寧的猴兒了?」

安寧侯到底還是個弱冠少年,即刻收斂心思,道:「咳……恩公你剛來京城,有所不知,且待我慢慢跟你解釋。」

橫豎溫風至如中箭的兔子一般消失的無影無蹤,且城隍廟也有些住不下去了,成祥便應了安寧侯暫時去他府上落腳。

成祥一發話,安寧侯跟猛子都是一般無二的歡喜。

安寧侯今日來兵部,本是要見一個本家的表親的,如今也不見親了,便喜滋滋地帶著成祥跟猛子回了府。

安寧侯雖然沒什麼權勢,可宅子卻是祖上傳下來的,正經的侯府大宅,十分氣派,但因宅子里人少,也少有客人登門,便顯得冷清了幾分。

安寧侯年紀雖小,卻很懂人情歷練,路上問過猛子,知道他們中飯還未曾用,進門後,便立刻叫僕人準備豐盛飯食,自個兒坐陪,態度十分地恭敬可親。

成祥打量著這幾大的廳堂,讚道:「小猴爺,你這兒不錯啊,住這麼大的房子,那你的官兒必然也是挺大,怎麼還會被欺負?」

安寧侯道:「不瞞恩公說,少鋒祖上曾是陪著太宗打天下的,算是開國功臣,聲名顯赫,怎奈到了我這一輩,卻沒落了……比不得其他的權宦之家。」

成祥道:「哦,我有點明白了,你叫什麼?」

安寧侯道:「姓甘,名字喚作少鋒。」

成祥道:「甘?我聽過說書的,說是太宗當年開國,幾位功臣論功行賞,有‘一字王兩智星三上將’的說法,這三位大將分別是莊、李,甘,後來又封了爵,難道就有你們家?」

安寧侯有些面紅:「我正是甘家的後代不肖子孫。」

成祥嚥了口唾沫,有些刮目相看的意思,當下認真地又把安寧侯從頭到腳看了一遍,見少年體態纖弱,面容清秀,通身是一股文質彬彬弱不禁風的氣息。

成祥便道:「真看不出來……我以為名將的後代,都得是虎背熊腰呢……」

安寧侯越發有些無地自容,猛子在旁邊圓場道:「祥哥,這可不對了,那倘若生得是個女孩兒呢,要虎背熊腰,怎麼嫁的出去!」

成祥點頭:「這倒是……」

安寧侯小聲道:「其實我還有個姐姐。」

成祥跟猛子對視一眼,雙雙閉嘴。安寧侯卻又親自添了茶,笑問:「說起來,我還不知兩位恩公從何而來,尊姓大名,前幾天叫人找的時候,也如無頭蒼蠅般在各家客棧裡找尋。」

成祥道:「我叫成祥,這是我兄弟小猛。」

安寧侯道:「恩公好名字,可是遇難成祥之意?」

成祥一聽,倒是歡喜:「你也知道啊?有見識,不愧是甘老將軍的子孫!」

安寧侯才要說,卻見一名小丫鬟進門,低頭道:「侯爺,小姐有請。」

安寧侯道:「我陪客人呢,跟姐姐說,稍後我再去。」

如此又過了一刻鐘,飯菜陸續上來,雞鴨魚肉,蔬菜乾果,饅頭米飯,樣樣皆有,猛子眼睛都發直了,便跟成祥一陣狂風掃落葉。

成祥見安寧侯還坐著,便道:「小侯爺,你姐姐大概找你有急事,那小丫頭還在外面探頭探腦呢,你不如去吧,我們這兒自在吃,你坐著看也不像回事兒。」

安寧侯見他如此說,就笑:「那麼請恕我失禮,我去去就回,不過恩公……」

成祥道:「你叫我名字就可以,什麼恩公不恩公的。」

安寧侯一猶豫:「好的,成大哥,我去去就來,你們千萬不要離開,之前我也叫人出去打聽溫大人的住所了,很快便有訊息。」

成祥點頭:「知道了知道了,放心吧。」

安寧侯這才退了出來,又喚了隨從來站在廳門口看著,才往內宅而去。

廳內,猛子拎著一條雞腿,打量著那熱氣騰騰,嘆道:「我的哥哥,我這幾天,頭一次吃頓熱的。」

成祥笑道:「你留神便吃撐了。」

猛子邊吃邊含含糊糊地說:「我理會得……祥哥,那小侯爺好像生怕咱們走了似的。他年紀雖然小,人倒是不錯呢,禮數也多,對我們兩個這麼客氣,比那永平侯不知好多少。」

成祥道:「這孩子一看就是滿肚子心事,嗯,他命不好,同樣都是大將軍的祖上,到了他就沒落了,不然永平侯也不敢那麼糟踐他,這孩子該是被折騰怕了。」

猛子道:「瞧他也挺可憐的。」

成祥嘆道:「罷了,還是別理了,咱們總不能護他一輩子……吃飽了打聽到溫風至的下落,咱們找他要人去是正經。」

猛子正叉了個丸子埋頭吃,聞言猛地一抬頭,問道:「祥哥,你瞧溫大人剛才那樣,他好像不認他拐走了嫂子,這怎麼辦?」

成祥道:「他不認,我就打到他認。」

猛子忽然擔憂:「那倘若他真的沒有拐走嫂子,咱們怎麼辦?」

成祥一聽,滿嘴的山珍海味頓時都味同嚼蠟。隔了會兒,成祥發狠說道:「不可能,肯定是他,跑不了!」

成祥一邊吃,一邊在心裡把事兒理了一便,從溫風至對黃金飛天勢在必得,到他跟小莊之間暗中有事……以及小莊失蹤跟溫風至離開樂水是同一時間,確定小莊十有八九是被他帶走的,心情才又平靜下來。

且說安寧侯到了內堂,經過花園,便進了一間書房,書房佈置的十分清雅,安寧侯入內,見一名少女正坐在桌前發愣。

安寧侯見禮,少女回頭,柔聲問道:「少鋒,我叫你去兵部找表叔說明永平侯當街欺凌你之事,你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安寧侯道:「姐姐,我遇到一件喜事,就暫時沒有去拜會表叔。」

少女楞道:「什麼喜事?」

安寧侯笑道:「就是我跟姐姐說的,那打敗了永平侯侍衛,又教訓了永平侯的英雄,正好兒給我遇到了!我就把他們帶回家裡,如今正在前廳用飯呢。」

少女怔道:「怎麼這樣巧?」

安寧侯道:「他正好去兵部找人……很不願意理我呢,是我千方百計勸他們回來了。」

少女看著他興奮之色,道:「少鋒,你把人領回家裡來,是想幹什麼,難不成你真的想請他們當你的武師?」

安寧侯有些問難:「成大哥不願屈就……瞧他的意思,是要即刻離開,姐姐,我正也不知如何是好,該想個法兒讓他留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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