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莊被顛得東倒西歪,差點兒就給周通一把擒過去,幸好那支箭來的及時,逼得周通猛地縮手。
小莊伏在車轅上,身不由己,雖暫時脫離周通魔掌,卻仍是險象環生,拉車的兩匹馬受驚,跑得一溜邪風,車也跟著不穩,有幾次差點衝到溝裡。
「小莊!小莊!」驚雷般的吼聲越來越近,一聲比一聲更響。
小莊竭力睜開眼睛,因馬車顛得厲害,眼前更是花得厲害,隱隱約約只看到有一道人影騎馬而來,如風馳電掣。
周通見狀,把牙一咬又縱身撲過來,而那人影也已經卷到跟前,猿臂探出,猛地格在了周通手臂上。
雙臂相撞,硬碰硬,周通只覺一股巨力襲來,將他震開。
周通見勢不妙,拔出腰間佩刀,就向來人砍去,刀鋒雪亮,奪命勾魂……那來人渾然不理,俯身向著車轅上,單臂一抱,就將小莊撈了起來,緊緊摟在懷中。
周通一刀將落,忽地又有一支箭疾風似的射來,「噹」地一聲,將周通的佩刀撞得當空一頓。
就是這電光火石之間,來人已抱了小莊,猛地起身,右手一拳猛烈擊去,雷霆一擊相似,正中周通腰間。
這一拳之威十分了得,周通大叫一聲,往後仰去,雙腿夾不住馬身,從馬背上骨碌碌滾落地上,一時竟爬不起身。
小莊被來人摟在懷中,迷糊中睜眼看去,那人輕撫她的臉:「小莊,我來了,別怕……沒事了!」
在湛藍地天空之下,小莊只看到一雙明亮如星的眸子,正盯著自己,小莊驀地記起他是誰:「……成、成爺……」
成祥摟著小莊,看著她蒼白如紙的臉色,一時極想將她放到心尖兒上去,似乎只有這樣才能好好地護她周全,但又怕太用力了傷到她:「是我是我……我來晚了,讓你受苦了,對不住啊小莊……」
成祥幾乎語無倫次,小莊的目光卻漸清明:「三爺……快……去救他……」
成祥一愣,順著小莊目光示意,往後看去,猛地一震。
這會兒溫風至已到了跟前,吩咐手下人把周通擒住,周通給成祥一拳打中腰腹,幾乎無還手之力,被官兵輕而易舉地綁了個結實。
成祥擰眉,將小莊抱著送出:「溫大人你幫我……先看著小莊。」
溫風至怔了怔,終於把弓箭一收,把小莊接了過去。
成祥道:「好生護著她……我去去就來。」
溫風至答應了聲,成祥看一眼小莊,終於打馬狂飆往前,在隔著不遠的前方,地上躺著一人,正是季三兒,被他拽下馬的徐爺經過一番廝纏,越發狼狽,滿頭滿臉血淋林地。
成祥先前雖留意到此處有人,但他的注意力都在小莊身上,被小莊示意,才發現此處廝纏的兩個,其中一個是季三兒。
先前季三兒撲落下來,他絲毫武功也不會,只拼著一股蠻氣,不管被怎麼捶打,都死纏著徐爺不放。
徐爺好不容易掙脫,望著季三兒氣息奄奄地,氣得抬腳就要往他胸口踩落,卻聽有人吼道:「住手!」
徐爺早看到有人趕來,但他恨極季三兒,竟不管不顧也要取他性命,生死攸關之時,那人飛馬趕來,竟然不下馬,只是從馬背上刷地躍了起來,竟比馬兒還快一步地衝了過來,氣勢如虎。
徐爺心頭一驚,成祥已經掠了過來,狠狠地撞上徐爺,攔腰一抱,兩人就地滾了出去。
成祥來勢兇猛,徐爺被他大力一撞,手臂戳在地上,只聽咔嚓一聲,手臂已經摺了,成祥翻身在上,提拳打了下去,徐爺奮力擋住他的拳頭,卻仍給他擊中下頜,頓時疼得悶哼了聲。
成祥急紅了眼,一擊得手後,攥住徐爺的頭,往地上死命一摜,這一下子何其了得,徐爺哼也不哼,直接暈了過去。
成祥見徐爺消停了,便才跳起身來,躍到季三兒身邊,把他一把抄起來:「老三!老三你快醒醒!」
季三兒先前就吃了周通一陣暴打,後來又給徐爺一陣辣手,此刻簡直是面目全非。
他的身子原本又不怎麼健碩,此刻更如被人在地上摔打了幾十次一樣,眼見是出的氣兒多,進的氣兒少。
成祥痛心徹骨:「老三!快醒醒!」伸手輕拍他的臉頰,然而卻又下不去手,季三兒的臉頰高高鼓起來,血肉模糊,幾乎沒有一塊兒完好的地方。
大概是聽見了成祥的呼喚,季三兒勉強睜開眼睛,雙眼也被打的青紫,眼皮兒腫著,只透出一道縫兒:「虎、虎子哥?」
成祥見他好歹應聲兒了,便道:「啊,是我!老三你醒了,沒事兒了,我帶你回家去。」
季三兒的手指在地上劃拉了兩下,似乎想要碰一碰成祥:「虎子哥……我、我又幹壞事兒了……」
他的嘴角扯了扯,彷彿是羞愧地想笑,成祥紅著眼:「瞎說!你做得好……你沒幹壞事。」
季三兒咧著嘴,血從牙縫裡流出來,然後就是血沫子:「但我知道……知道你……」他噴了一口血,咕嚕不清地說著什麼。
成祥把他嘴上的血抹去:「不許說話了,我先帶你回去。」
季三兒眼睛一亮,不知從哪裡來的一股力氣,他竟然抬起手來,一把攥住了成祥的衣袖:「虎子哥,你喜歡她是不是?」
吐了一口血,他彷彿說話也利索了許多。
成祥眼中的淚掉下來:「傻老三,你在說什麼呢?」
季三兒道:「我、我看得出……虎子哥,她……挺好的,比玉蘭、比玉蘭還好……配得上你。」
成祥心中極為酸澀,卻偏笑出聲:「老三,你是說小莊啊!」
季三兒道:「是,是她,她……她很厲害……虎子哥,我才知道……這麼多年你誰也瞧不上,原來是在等這個合適的……是在等她呢……」
成祥抬袖擦去眼中的淚:「是,我就是在等她,現在你消停點兒,哥帶你回去看大夫,等你養好了,還得來喝哥的喜酒。」
季三兒眼睛亮亮地,笑道:「是,是啊!我要去喝喜酒,帶著玉蘭……跟爹一塊兒去,是吧?」
成祥十分肯定地點頭:「那是當然,一個也不能少!都得去!」
季三兒笑得甜蜜,於這樣鼻青臉腫嘴角流血中,那種甘之如飴的歡快竟也能如此清晰。
季三兒攥緊成祥的衣袖,喃喃道:「虎子哥,我、我又想起以前……你領著我跟玉蘭在林子裡抓兔子了……我、我可真高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