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溫風至派人去提成祥之時,成祥正在啃一隻肥雞,雞是剛烤出來的,金黃流油,外酥裡嫩,獄卒們特意買來孝敬他。

成祥吃的嘴唇油光光地,聽說溫大人要「提審」自己,便道:「他以為他是誰啊,說不高興就把老子扔進來,說高興就提溜老子出去?老子偏還不稀罕了!」

整個縣衙上下除了張知縣那兩個親隨,其他都是偏向成祥的人,雖然進了牢房,但對獄卒們來說,實在是「蓬蓽生輝」,給他安排了「單間」,好吃好喝地供著,絲毫不敢怠慢。

成祥說一句,幾個獄卒就趾高氣揚地跟著附和。平常他們也難得圍在成祥身畔,如今可算一嘗所願。

那來提審的磨了一刻鐘,成祥把整隻雞吃的只剩下了一條雞腿,仍是八方不動,獄卒們忙又端了水盆來,預備著他洗手。

提審的見狀,只好先回去稟告溫風至,沒想到出來一看,縣衙裡空空如也,所有人都出外看熱鬧了,這人跳出門口看到縣衙門前的陣仗,觀摩了會兒形勢,才嗖地又倒竄回去。

成祥啃光了雞腿,洗了手,正抹嘴準備喝茶,見那人竄了回來,便道:「外頭有狗追你啊,跑這麼快。」

那人道:「捕頭,不好了,外頭鬧起來了。」

成祥往後一倒,翹起二郎腿優哉遊哉:「鬧起來更好,老子現在是無官一身輕。對了,誰跟誰鬧啊?」

「是二姑娘,領著好些人,把溫大人和張知縣逼在門口。」

成祥一聽,這才嗖地坐起來:「二丫頭?」

他心中關心情切,一骨碌站起來,就要往外走,走了一步,卻又停下:「二丫頭吃虧了嗎?」

「這倒沒見,二姑娘著實厲害,張知縣跟溫大人沒話說呢,再說胡二哥跟黃胖他們也在外面守著呢。」

成祥哈哈一笑:「那就好,打打這兩個的臉也是不錯,老子喜歡……」

這報信的知道溫風至自顧不暇,倒也不著急了,隨口:「捕頭,說來有些怪,二姑娘來之前,還有個人也來過縣衙,也找過溫大人。」

成祥吸溜了一口茶,坐著剔牙,不以為然:「誰啊?」

這人琢磨著:「不好說……是男子的打扮,只不過我知道她是個女的,長得實在是太好看了!開始還跟胡二哥他們說話呢,我就遠遠看了一眼……後來溫大人出門,她就跟溫大人說一處了,也不知她說什麼,溫大人那臉色……變來變去的……」

成祥噗嗤:「姓溫的這才來幾天啊,就認識女人啦?還長得好看?」

這人怕成祥不信,便道:「啊!可不是?我半點謊話也沒說,長得真是……說不出的俊,那眉毛眼睛那鼻子嘴……跟畫兒似的,就是……」

成祥略有些興趣,笑眯眯問:「就是啥啊?」

這人捏著下巴:「就是……對了,她的腿好像受了傷,血都滴下來了,嘖!她居然都不管……」

成祥聽了這句,就像是漫天陽光遇到陰雲密佈,臉上的笑蕩然無存,且渾身汗毛都倒豎起來。

成祥猛地起身:「你……說什麼?」

這人嚇了一跳:「啊?我……我說她不管……」

成祥提高聲音:「她的腿受傷了?是右腿嗎?」

這人仔細琢磨了一下:「是是……捕頭你怎麼知道?」

成祥呆若木雞,抬手在額頭上一拍,簡直驚心徹骨:「小莊……你跑出來幹嗎啊!」

獄卒們跟那報信的都一頭霧水,還沒反應,成祥已一陣風似的捲了出去,那人大驚:「捕頭你去哪?」

成祥頭也不回,遠遠地聲音在牢房裡迴盪:「老子去追我娘子!」

成祥飛奔出了牢房,衝到縣衙,正好兒溫風至說散了人群,正心事重重往回,兩人打了個照面。

溫風至頓住腳:「你……」

成祥想到那人所說,叫道:「小莊來過?」

溫風至臉色微變:「嗯……」

成祥衝上前,一把揪住溫風至衣領:「她跟你說啥了?你……你對她做啥了?」

溫風至望著他著急的雙眼,慢慢地把他的手挪開,撣撣衣領,又撫平褶皺,才緩緩說道:「成捕頭,我勸你你消停點,你現在可還是疑犯!」

成祥怒吼:「我去你的疑犯不疑犯!你愛把老子怎麼都成,你快說,小莊呢?她現在在哪,怎麼樣了?老子告訴你,她若是有個三長兩短,老子不放過你!」

溫風至迎著他唾沫橫飛,擦擦臉,道:「成捕頭,她是你什麼人?」

成祥一愣:「你問這個幹什麼?」

溫風至道:「之前你說小莊姑娘是你沒過門的娘子,這……恐怕不是真的吧?」

成祥咬牙:「怎麼著!她就是我沒過門的娘子!你不許啊?」

溫風至道:「不是我不許,只怕是……有人不許。」

成祥哈哈冷笑:「放屁!我就看中她了,就算是天王老子不許都不行!」

溫風至還要開口,外頭有人匆匆跑了進來,原來是溫風至的一名親兵,上前行禮,看成祥也在,微微發愣,不知該不該開口。

溫風至道:「什麼事兒?你……不是去跟著那位姑娘了嗎?怎麼回來了?」

那親兵一頭汗,焦急不堪道:「大人,小人原本是跟著的,但方才外頭慌亂中,一錯眼的功夫……人就不見了!」

溫風至心中有種不好的感覺:「這是什麼意思?」

親兵吞吞吐吐,最終道:「小人楞眼裡……倒好象看到……之前那姑娘說過的兩人曾出現過,小人……」

溫風至徹底心涼,成祥在旁邊聽出苗頭,問溫風至:「他、他說什麼?哪個姑娘……什麼說過的人……他說的……不是小莊吧?」

溫風至涼涼地看了成祥一眼,成祥望著那種眼神,心中登時瞭然。

成祥焦怒:「到底是怎麼回事,你他孃的到底快說!小莊在哪兒呢!」

溫風至本來不屑跟成祥細細解釋,然而……想到方才外頭聚集的那些人眾,想到二姑娘雙眼通紅,又想到小莊的那句「他是磊落光明的漢子」……

莫非……真的是他先入為主錯怪好人?

溫風至以最簡練的言語向成祥說了一遍小莊回來的過程,最後道:「她不肯留下,故而我叫親兵暗中跟隨以為照應,沒想到居然……」

成祥聽了個大概,大熱天的,卻有一股股地寒氣從腳底兒往上升:「這個意思,是那兩個鹽梟把小莊劫了?」

溫風至嘆道:「多半如此,之前小莊姑娘來找我的時候,就在門口說的話,當時鹽梟已經進城檢視情形,恐怕……就跟他們看到了,所以才對她發難。」

成祥的心好像給人扭成了麻花:「老子……老子要去救她。」

成祥拔腿就就外衝,冷不防溫風至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樂水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你去哪找人?」

成祥用力一抖,將溫風至的手抖開:「總比呆在這個鳥地方什麼也不幹的強!」

他說走就走,絕不囉嗦,撒腿跑出縣衙門口。

溫風至見他在出縣衙門檻的時候縱身一躍,那身形矯健,如猛虎出閘相似!

溫風至皺眉想了會兒,終於握拳道:「來人,備馬!」

成祥衝出縣衙,往前狂奔,路上遇到幾個衙差,見了他,都是又驚又喜,還沒來得及寒暄,成祥劈頭便問:「看到小莊了嗎?」

問了一路,卻終無所獲,成祥頂著大太陽,站在十字路口,汗出如漿,卻不知要往哪個方向去找人,不由地想到溫風至說小莊腿傷流血,臉色蒼白……他的眼睛竟也止不住地發紅。

「捕頭?」驚喜交加的聲音響起,成祥回頭,卻見胡老二帶著兩個差人飛奔過來。

成祥問:「看見小莊了嗎?」

胡老二跑到他跟前,聞言一愣:「沒、沒有……捕頭您出來了?」

成祥眼睛發直:「真的沒看見小莊?」

胡老二看著他傷痛焦灼的雙眼,心頭一動:「之前在縣衙門口見過面,之後就……捕頭,怎麼了,小莊、小莊娘子……出事了不成?」

成祥幾乎想大哭:「她被鹽梟捉走了!你們、你們快去……給我把城門鎖住,挨家挨戶的搜,一定……要找到她……」

胡老二心驚肉跳,望著成祥發呆,成祥吼道:「都愣著幹什麼,趕緊去啊!」

胡老二這才反應過來,道:「捕頭,捕頭你……你看看你認不認得這個?」

成祥見他伸出手來,就掃了一眼:「這是……這是我的髮帶,你哪來的?」

「果然是這個?」胡老二用力一拍大腿:「不好了!鹽梟把小莊娘子弄出城去了!」

原來胡老二之前聽了溫風至的吩咐,帶著人四處巡查,城門口自然是關卡重地,來來往往都要搜查清楚,胡老二過來巡視一遍,無意中看到地上有這樣一根布條……起初不以為意,後來便覺得有幾分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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