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莉齊感覺自己成了一場鬧劇中的一個角色。她是綁架受害者——但又不完全是,因為綁架她的人希望她逃走。她有某種神奇的魔力——但也不完全是真的,因為她不會使用這種魔力。她有一個狼人情人——但也不是真正的情人,因為他們之間從沒有過肌膚之親。

所有這些念頭在莉齊的頭腦中飛速閃過,簡直要讓她發瘋了。或是笑翻了。這隻取決於那一瞬間她在想什麼。她在兩種情緒中搖擺不定。她蜷縮在床上,等待著某種訊號——具體是什麼樣的訊號,她也不知道——表明她的救援行動正在進行中。

她曾想偷偷溜出去藏在外面的一個小屋裡,但克拉克警告她,哨兵會馬上認出她的氣味,因為氣味會聚集在她的藏身之地。在那次嘗試失敗之後,克拉克給莉齊上了一堂關於狼人的狼鼻如何工作的速成課,並對她居然如此無知而投去幾眼異樣的目光。狼人變身為狼後,他們的嗅覺就會變得格外敏銳。所以她夜晚必須老老實實地待在好人和壞人都希望她該待的地方——她的床上。

幾小時之後,莉齊酣然入夢。女孩子在震驚之後也只能撐這麼久——然後她就該困了,然後就睡著了。至少,那是她在凌晨2點睡著之前的最後念頭。莉齊睡得很沉,直到有一隻手捂住她的嘴巴,她才意識到有人進入了房間。她的心臟在那一瞬間幾乎停止了跳動,接著就是一陣亂跳,再是一陣狂跳,然後她聽到約翰在她耳邊輕聲說:「別說話,我是約翰。」離她耳朵如此之近,她幾乎可以感覺到他撥出的溫暖氣息。

看來她對於突發事件的反應在過去幾天裡已經大有改善,從開始的膽戰心驚到現在只有瞬間的刺痛。也不能怪她會產生不雅的想法,又不是她的錯,誰讓他到處宣揚他們倆是情人呢。

這時,約翰應該已經意識到她完全沒動,只是安靜地等待著。於是他慢慢地把手拿開。她把他的頭拉低,在他耳邊柔聲說:「克拉克和幾個保鏢都走了,白天才回來。這裡還有5個狼人和3個人。」她的語氣平靜而篤定。

在約翰的示意下,她繼續說:「這3個人都沒有武器,除非有很大的動靜,一般他們是不會離開房間的。非戰鬥人員?」這詞兒說出來有點奇怪,但她只是在重複克拉克告訴她的話。約翰點點頭表示明白。「兩個狼人在外面巡邏,兩個在一樓東北角,還有一個在二樓西南角。如果我們不弄出動靜,二樓的這個狼人應該不會離開房間。」

「你得緊緊地跟在我後面。如果打起來了,你就趕緊躲起來,」他湊在她耳邊低語道。他的呼吸輕輕地噴在她的皮膚上。

然後,他就脫光了衣服。

不是在開玩笑吧?莉齊心想他動作也太快了。所以她根本來不及轉身,甚至來不及把目光移開。呵呵。就是因為這個。莉齊剛想到這麼漂亮的翹臀,約翰就消失不見了——在他的位置,出現了一隻狼。一隻巨狼。真的——非常巨大。狼通常和拉布拉多犬差不多大,不會像一隻獒……或者像一個體格魁梧的男人。近距離仔細看,她可以證實她之前的觀察是準確的,站崗的狼人基本上就像一個正常體型的男人。難道這是某種神奇的生物學或化學變化規律?或是質量守恆定律?好吧,科學不是她的長項,但確實——眼前這隻狼真是條巨狼。

巨狼正坐在那兒,略帶不耐煩地看著她。她可以確定,因為當約翰覺得惱怒而又試圖保持禮貌的時候就是這種表情。在這一瞬間,在她頭腦中,這隻巨狼就是約翰。或者,約翰就是巨狼。不管怎樣,對她來說二者合為一體了。矛盾解決了。

對了,他們正在計劃逃跑。該行動了。她點點頭,希望他在黑暗中能夠看見。他站起來,身體深拉成一張弓,然後全身微微一顫,接著轉過身走出門去。顯然狼是可以在黑暗中看見一切的。

迴廊裡沒有窗戶,光線比她的房間還要暗。黑暗中莉齊很難跟得上約翰的步伐,她想伸手去觸控他覆蓋全身的皮毛。但那會不會觸犯了狼人的大忌呢?如果不去拉他,就很可能絆倒在他身上,於是她伸出了手。她的手觸碰到濃密的毛髮,然後手下就感覺到一陣輕微的顫抖。莉齊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約翰正後退著前進,她的手其實是逆著他的毛在滑動,然後他們停了下來,她的手正停在他毛髮更為濃密的頸部。莉齊覺得他對於她的觸碰是不牴觸的。他們還是站在那兒沒動,她試著用手抓緊他的狼毛。接著他們肩並肩沿著迴廊無聲地向前走著。

下了一半樓梯的時候,約翰停下來側耳細聽。他們站在那兒等著。感覺過了漫長的世紀(其實不過一兩分鐘),他們繼續走下樓梯。剛到了一樓,一個男人突然從角落裡走出來。莉齊嚇了一跳——她實在是控制不住自己。「噓,我是跟他一起的,」男人指向約翰低聲說。

莉齊實在受不了再這麼被恐嚇、被驚嚇了。剛才她第一次近距離看到了狼身的約翰。接著約翰在樓梯那兒似乎永無止境的停頓讓她折了大約2年的壽。最終在他們即將到達出口、獲得自由時,又被突然出現的約翰的朋友嚇得靈魂出竅。這一切都讓莉齊的小心臟不堪重負。她真想稍微休息一會兒,看看書,也許和約翰獨處一會兒……

剛才她真不應該看到約翰一絲不掛的那一幕。哇噢。全裸的約翰。耶。那一幕要深深地烙在她的腦海中抹不掉了。此時她本應該想的是如何逃脫而不是滿腦子都是火辣的性感畫面。好吧。她現在感覺好多了。她的心率仍然居高不下,但恐懼感已經消失殆盡了。也許這是她新開發的應對機制?在壓力大的時候,或者吐個痛快,或者昏倒在地,或者做個與帥哥瘋狂做愛的白日夢。莉齊當然要選選項三咯,嗯,如果可以選擇的話。

煥然一新的莉齊跟著約翰和他那突然出現的無名夥伴偷偷溜出了門。等等。還有兩個哨兵在外面巡邏。她停下腳步,兩個男人跟著她停下來。約翰把她往前推了推,但她仍站著不動。

「那兩個巡邏的哨兵呢?」

約翰的同夥不耐煩地回答:「都解決了。快走吧。」

她儘量不去想那兩個狼人哨兵的結局。

他們離這座主建築越走越遠,莉齊也越來越確信她將活著從這裡逃出去。這時她又開始注意到一些小細節了。天氣很冷;她很疲乏。之前在體內飆升的腎上腺素慢慢消退,使她全身顫抖還有些頭暈。她希望他們在車裡準備了一條毛毯還有一些巧克力。想太多了,怎麼可能的事。她自嘲地搖搖頭,告訴自己能逃出去就謝天謝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