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彈了彈工裝褲上並不存在的一塊布頭。「我能在你夠到電話之前就阻止你。」
她眯起了眼睛,想裝得冷酷一點。
莉齊的前腦還在想怎麼對付這個明顯在威脅自己的混蛋的時候,後腦已經轉到別的事情上去了。她在想為什麼自己穿了t恤戴了不襯身材的胸罩還沒化妝,隱藏在後腦角落裡還有個小小的她在想摸一摸約翰的肱二頭肌。
所有的這些想法都讓她感到惴惴不安,她的直覺已經走偏了。通常她喜歡的是溫和善良的男人,顯然約翰並不是。
~*~
約翰犯了個錯,他在尋找書和伊麗莎白·史密斯的時候,他沒有掌握全部資訊。作為北美最大部落的首領,他不怎麼犯錯的,但是他在盡最大努力誠實面對自己。他確實能感受出來伊麗莎白,莉齊,對於這本書是什麼,包含了什麼資訊,也對他一無所知。
他試著轉移自己的身體重心,她可能挺可愛的,但對傢俱的品位真是糟糕。這個柳條椅子真是難受死了。
她看起來根本不認識他,報警的舉動也正說明了這一點。咋呼一下而已。他能嗅出作假的成分。她和他一樣不想驚動警察。
他原以為她知道狼人是怎麼回事,就想稍稍地嚇唬嚇唬她。沒想到壓力之下她倒發起火來。他得另想辦法了。他需要向她道歉。媽的,這可是他的書。
他調整了一下呼吸,讓自己緊張的肌肉放鬆下來,提醒自己她是個有用的工具——當然,如果她配合的話。值得花點功夫說服她。單單一本書可沒多大用,必須要加上這女孩才真正有價值。
「我道歉。」
「具體是為了什麼?」她抿著嘴唇回答道。
啊,她真的生氣了。
「為我剛才威脅性的言語道歉。這不是我的本意。」不算撒謊了,但他也沒全說真話。「我只想和你說說話,那個時候正好就覺得這主意不錯。」
他也不是全錯,他就在這裡,在和她說話。啊,她給他端了杯沒毒的茶,一點都沒有,他檢查過了。
「恩,好吧。」她的眼裡還是流露出懷疑的神色。
雖然……他的鼻子抽動了一下,我會被詛咒的。要是他的鼻子沒問題的話,這個滿身正氣充滿怒火的小女人其實正散發出對他的強烈慾望。他輕輕笑了一下,他的鼻子從不會出錯。她的臉上還是那種滿臉緊繃的憤怒。但是他似乎對莉齊·史密斯更有了一分憐惜。有魅力的女人們總是能讓他的鼻腔都充滿了舒適的感覺。
他放緩了語氣,仔細打量著她:「我知道書在你這裡,看起來你對它不是很瞭解?」
他希望她能上鉤,告訴他為什麼她到現在還沒讀這本書。如果她讀了,那為什麼還沒聯絡狼人部落呢?小莉齊看起來不像是會敲詐勒索或者權力至上的型別,那最好是她還沒開啟這本書。但他又回到最初的問題:為什麼還沒讀呢?
「首先,它不在這兒,你說的那個什麼書,它不在屋子裡。」她把頭埋下去躲避他的注視。「你想要那本書做什麼?」
她很好奇,但他能嗅到她的語氣裡越來越強的恐懼感。他也能嗅出謊話的味道,書就在屋子裡。
恐懼的氣味已經完全壓制住了她的魅力,讓他的鼻子癢得難受。要是回答幾個問題能讓她更放鬆一點,更合作一點的話,那他還要多費點心。
「如果這就是我要找的那本書的話,它是我們家族流傳下來的書,幾年前丟失了,」約翰說。
「現在你想要回去,」她說。
「也不一定。」他說,仔細斟酌著語句,「我需要你的幫助,解開書裡的內容。」他猶豫了一下,覺得稍微透露一點資訊應該不會讓現在已經很糟的情形變得更糟了。「我無法解讀這本書,所以單單這本書而言對我沒什麼用。」
她的眉頭微蹙:「如果這是你家族的書,那你怎麼會不知道里面寫了什麼?」
他沮喪地咬咬牙,要是她不知道這是本什麼書的話,那更不會懂這本書裡的內容非常非常多,一本書抵得上十多本書都不止。
「我只知道里面大概有什麼型別的內容,但不知道具體是什麼。它是一本日記,我想裡面有一些關於我的家族遷徙到美國的故事。哎,可能也有點食譜啊,著裝風格啊,最喜歡的馬術之類的吧。」
他指望著書裡能提到一些有關過去幾個世紀的法律,婚姻,生育,死亡之類的記錄。要是他猜得對的話,書裡的知識可能能幫助他的部落安全度過這個世紀。
莉齊閉上了眼睛搖搖頭。她轉頭看他的時候,聲音很乾脆。「不用說了,我朋友馬上就到——你可以走了。」
約翰從錢包裡拿出一張名片,遞交給她,藉機碰碰她的手指。「背面有我的電話,希望能與你再次會面。」當她吃驚的目光從名片轉到他的身上,他加了一句,「談談那本書。」
她弱弱地笑了笑:「謝了。」
「查查我的情況吧,我可是遵紀守法的好公民。」
這倒是沒說謊,他總是好好繳稅,基本上遵紀守法。當然,在方便的時候。
看到她還在猶豫不決的樣子,他說:「我不會再闖進你的門了,我發誓。除非你叫我進來。」
實話——他下次再到這裡來不會敲門了。他露出最無辜的笑容來。
他聽到一聲輕嘆,也許她就要退縮了。
她已經表現出來她其實並不擅長粗魯的言行舉止,現在應該好好利用這個弱點了。在她說不之前,他繼續說著,不給她反對的機會。「我們可以在某個中間地帶會面。附近有個咖啡店,英式的,全天提供茶點,離這裡也不遠,要不明天十一點在那裡見吧。」
她咬了咬嘴唇,又看了一眼名片。統計學家的職業可能幫了他的忙。還能有什麼更讓人尊敬的職業嗎?不是所有認識他的人都認為他是特別值得尊敬的人——但他無所謂。
她伸出了手,說:「好的,約翰。」——她看了一眼卡片——「布萊克斯頓,明天十一點。」
~*~
「我在想什麼,居然邀請他坐下聊天?」電腦屏上的莉齊正瞪著自己,一言不發。她捏了捏鼻樑,直到現在,一個小時後,她還是想不出什麼辦法能在不造成更多麻煩的情況下甩掉他,尤其是如果這本書真的屬於他的話。
約翰沒有告訴她一切。他也有一些她想要回避的地方。但是總的來說呢?她嘆了口氣。她覺得關於那本書他沒有撒謊,也沒覺得他真的想要傷害她。她甚至覺得他不會偷偷把書拿走。她對於人的直覺一直都是很準——通常情況下。
她把椅子從桌邊滑開,扭了扭脖子。她很清楚一件事:她以後一定會好好使用貓眼。可能是時候裝個報警器了。狗狗們最近都叫個不停。
這些狗最近都挺討人厭的。原來只是有人靠近門的時候會叫一兩聲,甚至是對著郵差,大狗們的老對頭,也只叫幾聲而已。但是約翰·布萊克斯頓敲門的時候,他們叫得就沒停過——她只好把狗都塞到備用臥室裡。回想那天的經歷,好像她在門廊和約翰說話的時候,狗就一直在叫沒停過。當她送客回來的時候狗就不叫了。
她的兩隻毛茸茸的傢伙正躺在狗狗床上。她嚴厲地看著他們說:「你們什麼都不知道?你們最近到底是怎麼了?」
兩對棕色的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看著她。她搖了搖頭,她居然在這裡對著電腦說話,對著狗說話。她真得多出去轉轉了。她眯起眼睛又看了一眼狗狗們之後,轉回桌子那兒,找出了藏在回形針架上的鑰匙。桌子真的是放那本書最好的地方嗎?她開啟了最底層的抽屜。鎖真是脆弱。她是個網站設計師,不需要槍櫃或保險櫃,只需要過得去的資訊科技支援和標準化的軟體安全措施就好了。魔法書的安全措施完全超出了她的能力。
莉齊突然想起來她完全忘記了給肯娜發的簡訊,肯娜早應該給她打電話了。真奇怪。不過,更重要的是,她之後要和她說什麼啊?真是。要是她運氣好的話,肯娜可能已經開車過來了。她又把書鎖了回去。
「肯娜!呼,聽到你的聲音真高興。你沒回復我的簡訊。」她喘著氣,語速飛快。停,深呼吸。什麼時候她能像正常人一樣說謊?
「什麼簡訊?我剛剛洗完澡。真舒服,新裝修過的浴室錢花得真值。」肯娜對那個腐朽墮落的豪華浴缸讚不絕口。
不錯,肯娜沒看到那條簡訊。莉齊正好不知道怎麼解釋約翰這個爛攤子。或許她可以暫時避開這個話題。
「呃,我早些時候發了個簡訊。不過沒事,我把問題解決了。」她有些難為情。在撒謊方面她還有不少進步空間。
肯娜把手機擴音鍵開啟,她聽到背景一片雜音。該死。
肯娜含糊不清的聲音混著衣服摩擦的聲音:「什麼男人?什麼書啊?」恩,看起來她正在讀簡訊。
莉齊頓了頓,控制了一下面部表情,開始編——一個故事,什麼故事都行……啊想不出來。她想不出來,一點兒都想不出來。
「看來我不說點什麼就沒法把你當後備了是吧。」
肯娜嗤了一聲:「不能。」
「我沒讓他進屋,我們在門廊上聊了一會,」她以一種防禦性的口氣說著。她不必解釋自己的決定對不對。她又清了清喉嚨,「他知道有關書的事兒,他給了我一張名片,我們明天得在一個公開場合見面。我從沒見過的奇怪傢伙就這麼敲門闖入——我可不想在門廊上跟他聊上幾個小時。」
她沒有提到其實他是個不錯的傢伙。做得不錯!
「這個奇怪傢伙多大年紀?」肯娜問道。顯然話題已經轉移開了。
「不知道,我當時在想別的事兒。」
「嗯吶。」
肯娜對語言上的省略和漏洞很在行,莉齊能聽出她的語氣裡充滿懷疑。
在肯娜有機會進一步分析,尤其是關於明天的會面之前,莉齊說:「啊抱歉我得走了,一會聊哈。」
趁肯娜還沒來得及說話,莉齊結束通話了電話。
她知道肯娜如果發現約翰很帥,可能單身,又住的離莉齊不遠的時候,可能會想撮合他倆。他真的單身嗎?她覺得應該是吧。為什麼呢?她想起來了,他沒戴戒指。她以前從來不注意這些細節的。好奇怪她居然注意到了,還記住了。
回到原來的話題,她想起來它不希望肯娜幫她介紹任何物件,帥的也不行。就是不行。
莉齊嘆了口氣。不用說——肯娜肯定會毫不留情地拷問她的。但是她在明天之前暫時解脫了一會,一切都等明天和約翰見面之後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