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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象’這個概念你應該清楚吧?」寧暉首先問我。我點頭,簡單說來,就是照鏡子時,鏡子裡頭的我和外頭的我。寧暉進而解釋道,「凡是映象的圖案,都會有一根對稱軸,可以是橫軸也可以是縱軸,映象原圖和映象圖在軸兩邊呈左右互相顛倒之狀分佈。但假如圖案經過一個十字交叉對稱軸而成像,就是所謂的‘對角線映象’了。也就是說,分別經過橫軸和縱軸,映象兩次後得到的映象原圖與映象圖。」
我聽的有些迷糊,伸出手指在地上畫著,想借助例子來幫助自己理解這個概念。寧暉卻一拍我的肩膀,指著我們周圍道,「你看,如果無視通往內室的那張暗門,這個石室的佈局就是一個典型的‘對角線映象’,對稱軸分別是機關的兩條直徑。」
我順著寧暉的指點,只用目光在周遭掃了一圈,便明白和理解了。
之前我曾對石室做過簡單描述,現在再重複一下。石室是狹窄的長方形,兩頭各有兩排櫃子,靠外面那排的櫃子兩頭緊挨著兩邊牆壁,靠裡頭的這排則留有一個通行的缺口。以我和寧暉現在所處的方位為參照點來看,在我們左邊那頭,櫃子的缺口是在靠近我們這一側,而在我們的右邊那頭,櫃子的缺口卻在遠離我們的那一側。而那個與甬道相連的刻著‘明日の光’的鐵蓋機關,則是一個規則的圓形,且目測可知,它正位於石室的中央位置。
所以,對照寧暉的解釋,石室裡頭的佈置就是一個以該機關的兩條正交直徑為對稱軸的‘對角線映象’圖。
我忽然有了一個想法,既然古蓓薇這樣鄭重而婉轉的將這個什麼‘對角線映象’暗示給我,而石室絕對不是恰巧被長藤忠雄佈置成這樣,那是不是表明這間石室還埋藏著什麼重要的秘密?我將想法告知寧暉,寧暉邊聽邊微微點頭,似在贊同,但跟著他便提出異議,「考察隊在這裡困的時間不短,要是還有什麼秘密,他們應該會發現。」
我繼續對寧暉的異議提出我的異議,「他們連內室的暗門都沒找到。」
寧暉默然,再道,「你說的對!我想他們那時可能經歷了什麼奇怪的事情……」
也許是奇怪,更有可能是可怕……我心裡想道,但究竟是什麼,現在已經無從考究。
我和寧暉兵分兩頭,我搜左邊他查右邊,我們幾乎將石室翻了個底朝天,所有的櫃子都被移開,恨不得掘地三尺。半個小時後,我和他相會在機關邊。我看著他,他也看著我,彼此從對方的眼中讀出了一無所獲。
我們重新在原地坐下,寧暉將紙鋪在地上,掏出筆來勾勾畫畫,沒描幾筆,他手中的本就黯淡的手電光線閃了幾下,然後滅了。
我擰亮我的手電,舉在手中幫他照明,跟著拿出備用電池遞給寧暉。
「還有多少電池?」他問。
「不少。」我答,「夠我們用的。」原本預備六個人的量現在只有兩個人來用,足夠我們撐很長一段時間了,更為短缺的還是食物和水。
寧暉給自己的手電換上新電池,然後擱在一邊,就著我手中的光開始繼續塗畫。我歪頭看著,他在紙上畫的是石室的佈置圖。
了了幾筆勾勒完,寧暉開始對著圖思考,邊想邊用筆在紙上畫著。不一會兒,一張圖被他描得看不出原樣來。將紙扯下,揉成團丟在一邊,他低頭再畫,畫的還是石室佈局。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也不敢打擾,只是舉著手電,儘量保持不動。手電圓形光斑落在紙面上,微微有些顫動,寧暉正用一根曲線將兩頭櫃子缺口的地方連線起來,弧線優美的從光斑中央穿過。不知想到什麼,寧暉停了筆,許久。
我舉著手電的左手感覺有些痠麻,於是想換成右手,寧暉卻一聲低呼,「別動。」我的動作僵持在他的聲音中,寧暉跟著抬頭,道,「我明白了古蓓薇這個提示的意思!」
聞言我不由張大眼上彎唇角迫切的追問,「是什麼?」
寧暉以筆作答,沿著手電光斑在紙上畫了一個圓圈,他將畫遞到我跟前,問,「看看,想到了什麼?」
「一個圓圈,中間有一根曲線……」我如實描繪。我想答案一定不會這麼簡單,但我能看出來的就是這麼多而已。對我的回答寧暉既無失望也無責備,他只是用筆在曲線兩側各畫了一個小圓。圖案立刻變得充滿意義起來,這看起來像是一個……呃,太極圖……
可我還是不明白寧暉的意思,抬頭看著他,寧暉正低頭研究這個像是太極圖的圖案。他將筆頭抵在自己的下巴上,然後輕輕磕了幾下,似是知道我在關注他,寧暉不曾回視我一眼便以筆尖指著圖案開始講解,「要是我沒有感覺錯的話,這個就是亂葬坑的佈局圖。」
寧暉認為,這個太極圖就是亂葬坑的佈局圖。
亂葬坑原本的形狀應該是一個規則的、巨大的圓,它被一條反s曲線的牆分割成左右兩半,即太極兩儀圖中的陰陽魚,我們在乾屍堆中發現的那個機關,就是魚眼。
而太極圖的陰陽兩半,從某種意義來說,它們彼此的位置關係可用對角線映象規則來理解。
「不知道你之前有沒有注意到,亂葬坑的邊是20公分左右的池臺,」寧暉道,我隨著他的話語點頭,這個細節我無論如何不會不注意到,我們沿著池臺走過許多次。「我們曾沿著亂葬坑走過一整圈,由於空間太大,光憑腳下的感覺的確難以準確判斷池臺的形狀。不過,我卻注意了,從我們起腳的平臺開始,池臺是比較規則的弧形,大概十分鐘腳程後,弧形轉了一個很急的彎。對照來看,那個彎應該就是陰魚或陽魚的尾部。從魚尾繼續沿著池臺,約莫半個小時後,我們曾走過兩個彎,此時,我們的地理方位應該是在魚頭,」他邊說,邊用筆在紙上標記,「魚頭過後,我們又回到了亂葬坑的外圍部分,沿著均勻的圈邊而行,最終返回出發地,平臺。」
盯著紙上寧暉描出的路徑我看了很久,邊思索著他的話邊回憶之前沿亂葬坑行走時的感覺。半分鐘後我頹然放棄,我的注意力和分析力都不及寧暉一半,我提不出更有建設性的意見來。「假如你的分析是正確的,」我對寧暉道,「那麼,古蓓薇用‘對角線映象’這個概念暗示的其實不是這間石室,而是外面的亂葬坑,是這樣麼?」
我以為我說中了要點,但寧暉卻沒有立時點頭。我奇怪著,續問,「她想說明什麼呢?亂葬坑裡有什麼呢?」
那裡有的只是乾屍,成千上萬的乾屍,要是有什麼重要的東西藏在那些乾屍下面,我看我們也沒必要去浪費時間尋找了,不如趕緊回去,然後提交報告申請再組織一次大規模的挖掘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