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到了外室,寧暉認真檢查,我在一旁協助,還是沒有發現。我將屬於它的日記本撿了起來,不死心的翻看。很想看看我的媽媽寫的字是什麼模樣,哪怕只有一個也好。一頁一頁的翻,每一頁都是空的。翻過一小半的時候,寧暉放棄了繼續搜尋,他來到我身邊。
我抬頭看著寧暉,不知他接下來還想做什麼。寧暉卻繞過我,徑直來到那具疑似我爸爸的屍骸前,蹲下。「我要看看能不能從它身上找到什麼。」他回頭對我道,然後看著我,好似在徵求我的同意。我點頭,放下手中日記本,走到他身邊。
這具屍骸也揹著一隻斜跨背包,帶子朽得斷成幾截,金屬扣也繡得脆了,幾乎一掰就會裂。還有一隻水壺,軍隊用的那種式樣,質量很好,抹去了灰,還能看見綠色底漆。寧暉先搜尋了一下它周身,唯一的收穫是上衣口袋中插著的一隻鋼筆,儲存得還算完好。他將筆遞給我,我輕輕將筆帽拔掉,筆尖已經磨損得厲害,看來這是個勤於書寫的人。
接著寧暉將背包開啟,包內物品腐朽的腐朽、黴爛的黴爛、生鏽的生鏽,他一堆一堆的捧出來,小心放在空地。清空了包後,他便開始檢視這些東西,除了一些腐爛的看不出原樣的東西以外,還有幾樣工具,錘子、鑿子等,另還有一本日記本,和之前從我媽媽身上發現的那種不一樣。它是藍色塑膠封皮,正面壓印著四個字,「工作手冊」。
寧暉隨手翻了翻,手冊的前四分之一都以日記的形式記載了不少東西。我有些激動,一為或許可以通過這幾頁內容來了解前次任務中發生的一些事情;亦為看不見媽媽的字,看看爸爸的也不錯。
寧暉將日記本遞給我,然後繼續翻弄地上的東西。我問寧暉,我是否可以先開啟日記看一看?他頭也不抬,說了個‘可以’。
我捧著日記盤腿坐在地下,先將雙手在衣服上反覆的擦了擦,然後小心而虔誠的翻開了第一頁。
第一頁是扉頁,紙質較厚且硬,原本白色的頁面經歷過歲月蹂躪變作焦黃,中央靠頂上的地方印著四個簡筆楷體:工作手冊,下面跟著四個類別欄,分別是:
編號:__________
部別:__________
職別:__________
姓名:__________
最下面則是時間說明欄,何時開始、何時結束以及總跨度多少等。
所有該填的專案欄都是空白的,無法找到那些重要的個人資訊。我有些失望,翻到第二頁。
從第二頁開始,便是正規日記了,記得內容是出發的那一天發生的事情,無非是同志們按時集結,登車云云。很簡單,沒有半句修飾的廢話。字型說不上有什麼風韻,但很規矩,一筆一劃,力透紙壁。
第三頁,也就是行動開始後的第二天,他們順利抵達延吉,接下來是一天的休整時間。
第三天,休整完畢,登山正式開始。這裡頭額外提到了考慮到鍾副領隊的體力,登山進度計劃安排比較慢。
此時我抬頭問寧暉,「你舅舅姓鍾?」
寧暉正低頭檢查著手中一樣亮晶晶的金屬事物,回了我一句,「是的。」
「那是什麼?」我好奇而問。
寧暉抬頭,衝我一揚手,問,「這個?」
「嗯。」
「一塊女式手錶。」寧暉答道,「被包在一塊手絹模樣的布中,放在包的最裡面。」
我低頭繼續讀日記,第四天的時候,他們到達了朝鮮境內,期間遇見了幾個在山上開荒的朝鮮農民。幸好張領隊經驗豐富,帶著大家躲了過去。之後在嚮導金同志的引導下,他們繞過朝鮮人活動區域,來到雁子湖邊。之後穿過一線天,來到可遠眺墳包山的山間平地處。像我們一般,他們在那歇息了一晚。
第五天上午九點,他們開始啟程。翻過墳包山後,發現目標。接下來的旅程由鍾副領隊帶路,並與金嚮導約好四天後在之前休憩地見面。
之後,他們來到了被亂石封堵的巨大洞口,即地下山洞的入口,外面。經過簡單分析可知,封堵所用的石頭主要由玄武岩和花崗岩組成,其中玄武岩為長白山地理常見石頭種類,且玻璃膠質和氣泡較多。
看到這裡我微覺奇怪,據寧暉的介紹,我的爸爸當時在大學裡交建築構造,怎麼對石頭這麼瞭解?帶著這個疑惑我繼續讀了下去,但接下來的內容讓我大吃一驚,原來之前的猜測都是錯誤的!
日記中記述道,「張領隊選擇了石洞的右下角,建議從這裡進行破洞工作。他安排了兩個戰士,先用鏟子鏟去石頭表面附著的泥土和青苔,跟著用鑿子沿著砌築水泥印開始清理。清除完一塊石頭邊上的水泥後,戰士用鑿子做撬棍,想把石頭撬下來,卻沒有成功。這時候,多老師指出來,這些石頭都是從裡往外封堵的,所以,不應該往外撬石頭,而應該往裡推。」
多老師……多老師不就是我的爸爸麼?
既然這個記日記的人稱呼我爸爸‘多老師’,也就是說,他不是這個‘多老師’!
他不是我爸爸!
我帶著極度驚訝繼續看了下去,在‘多老師’的指導下,戰士們終於挖開了一個可容人進入的洞孔。於是他們進入了洞穴,同樣依‘多老師’建議,戰士們重新將洞封上。一來可減少洞口塌方的危險,二來,以免萬一有朝鮮人路過,發現了他們的行蹤,後果比較難處理。
正式入洞後,經過初步探查可得到此洞穴為天然洞穴的結論,且洞內空間很大,需要進一步研究才能確定形成的原因。不過,除了記日記人本身外,其他人對此並不感興趣。
探險在繼續,走了許久以後,洞內空間逐漸變小變窄。變化的原因並非天然,而是人工有意為之。直至他們抵達斷崖。由幾個戰士負責開路,其他人則在斷崖邊歇息了一陣。
在這小段空隙中,日記的主人記下了上面那篇日記。
第五天的日記看完後,我沒有心思繼續看下去,抬頭對寧暉道,「這個人不是我爸爸!」說完,將我的發現一一告知。
寧暉聽後似在思索,一時沒有言語。我繼續問,「他要不是我爸爸,那麼他是誰?」
這個問題一問完,我便有了覺悟。從日記中可知,這個人對地質類問題十分感興趣,而且對石頭也相當瞭解,他不是張領隊,不是鍾副領隊,不是金嚮導,不是多老師,也不是那三個從事輔助工作的戰士,更不可能是古主任和我媽,唯一剩下的身份就只有……
「廖明華!」寧暉先將這個名字喊了出來,「他是廖明華!」
他是古蓓薇的丈夫,從事地質類研究工作的研究員,廖明華!
天啊~我一句不可置信的驚呼噎在喉嚨中!
讓我驚訝的不是廖明華的身份,而是,他懷中抱著的那具女性骨骸!
我怔怔的盯著這具被我拼湊起來的骨骸,難道,它竟然是……
我幾乎不敢繼續往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