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不一樣的姿勢

一個小時後,不用我喚,寧暉準時醒來。我按亮手電,先探了他的額頭,燒果然褪下去了。我遞上水和巧克力,他有些意外的輕輕‘嗯?’了一聲,跟著微笑了,將它們接過去的時候道了句,「特意為我留的?」

我有些尷尬,調轉眼神,拾起自己的水瓶淺淺喝了一口。他不語,將巧克力掰開,遞了一半回來。我剛要說句不用,但在他堅持的眼神下選擇放棄。接過半塊巧克力默默吃著,嚼下肚後,心跳速度略微加快,精神亦稍稍振作。

又喝了口水。

我向寧暉彙報了一下我們現在的補給困境,他想了片刻,道,「不要緊,只要找的到路,頂多也就三五個小時我們就能出去。」

是啊,只要找得到路。

心裡微嘆,沒有表現在面色上,我轉而問寧暉剛才一直想問卻沒有機會問的問題,是誰攻擊了他,是那個‘朱投’麼?

「我沒有被人攻擊,」寧暉回答,「而是密道外頭的亂葬坑裡突然變得很冷,至少零下二十度,毫不誇張的說,呵氣成冰。」

我難以置信,忍不住擦了擦額頭剛出來的汗。石室內的氣溫至少二十五度,而隔了一條密道的亂葬坑裡氣溫只有零下二十度?這怎麼可能!

之前不是沒在亂葬坑宿營,氣溫和石室並無太大差別。唯一不同的是,石室由於空間過小和封閉而顯得有些悶而已。就我們離開的這一小會兒功夫,那裡的氣溫竟然驟降四十五度?

太不合常理了!

不合常理在這裡似乎變成了平常的事,寧暉隨後的敘述更加離奇。

他道,剛出去的時候,氣溫還是正常的,他便著手尋找那個被古蓓薇藏起來的東西——他之所以這麼篤定認為古蓓薇夜探密道是進石室來藏東西,這是因為在初進石室後,他便發現古蓓薇對那堆前期考察隊員的人骨非常緊張,先後兩次打斷了他的檢查工作,可是人骨幾乎都儲存在當時死亡的那個姿態,彼此依靠,隨身物品堆積疊壓,留下的印跡是經過歲月沉積的,所以一旦近期被被破壞,痕跡便十分清楚。以他的經驗和判斷力,在第一眼掃視時就發覺這堆人骨中少了東西。

他的第二次故意接近人骨,是為了觀察古蓓薇的反應。她的反應頗耐人尋味,主動將石室內門線索暴露給我們——我有些恍然,難怪那麼細微的我都沒有發現的半個指紋印能被古蓓薇敏銳的捕捉到,也許那個指紋是她特意而留。

因為不知道藏的是什麼,起初寧暉有些沒頭緒。他本以為只要循著古蓓薇留下的線索,自然能順藤摸瓜。但是古蓓薇相當謹慎,他一開始竟然沒有找到古蓓薇行動過後的痕跡。要知道,機關出口附近都是乾屍,要想踩著乾屍經過而不留印跡那幾乎是不可能的。

他在機關附近走了幾圈,都沒有什麼發現。這個時候,氣溫開始下降了。先是口中撥出的氣體變成白色,然後身上的汗水開始結冰。環境變得詭異,他本想立時返回石室,卻有些不甘心。跟著,他想到一個可能的、古蓓薇用來掩飾行蹤的方法:古蓓薇應該是把亂葬坑表層的殭屍掀了起來,而踩踏在下一層乾屍上。

於是他彎腰,掀開腳邊的一具乾屍……

他猜對了。

查探了幾具乾屍後,終於叫他發現了古蓓薇的‘腳印’。發現了第一個,以後的事情就簡單了。他掀著一具具乾屍,尋找古蓓薇的足跡,一直到他發現那具骸骨。

發現那具骸骨時寧暉有些驚訝,他最初的設想是某個隊員隨身攜帶的某樣東西。隨之更大的疑惑在他心中升起,這具骸骨到底有什麼重大秘密,重大到古蓓薇要晚上偷偷離開宿營地,冒著被敵方攻擊被己方察覺的危險來掩藏它?

之後寧暉脫了外衣包骸骨,驚覺不知何時衣服已經被凍硬了。氣溫降得更低,他裸露在外的肌膚開始出現紅腫,麻木。等他用最快的速度將骸骨包好時,已經幾乎無法控制自己的手指。

不明緣由的,氣溫降低的速度非常快,加之行動不便,待寧暉回到機關處時肌膚區域性出現皰疹——這是三度凍傷症狀——幸好,只是剛有苗頭而已。心知不妙,寧暉盡力加快速度,短短的路程,他幾乎用盡全身力氣和能量。

返回石室後發生的事情,就不用贅述了。

☆☆☆

寧暉站了起來,腳步有些虛浮,但還算穩當。他來到我整理好的骨骸邊,邊查邊問我有什麼發現。我回說,骨架很小巧,從盆骨來看,這是一副女性骨骸,個子不太高,應該不足一米六。至於死者年齡,缺乏清潔和工具,具體不太好猜,但從牙齒來看,顯然已經成年,而且不到三十歲。另外骨骸身上殘存的衣物很明白的表明,她是前支考察隊的一員。具體是誰,或許能從她隨身攜帶的東西里頭找到線索。但我沒有翻看那些看上去破爛而脆弱的物品,我想留著和寧暉一起檢查,以免有什麼重要的線索被我忽略且破壞。

介紹到這裡我便問寧暉,他對前支考察隊是否有過研究。寧暉只是低頭翻看骨骸,一根一根的撿起、把玩,然後放下,仔仔細細的,對我的問題似若未聞。

他的反應讓我好奇,寧暉一貫有問必答,假如我問了什麼不合適的問題,他也不會避而不答。大多時候,他會看我一眼,只看一眼,似警示,然後跳過這一環節。

從骨骸上沒有發現更多有價值的線索,寧暉開始將注意力放在我擺放在一側的那一堆物品上。大多東西已經或生鏽或腐朽得無法用肉眼來分辨,他用手扒拉著,從中撿起一本日記本。

這是一本工作日記,我曾翻看過,它沒有署名,也沒有內容,是一本全新的日記本。大概日記本的主人還沒來得及使用它,便失去了生命。日記本是80年代機關幹部常用的,養父有記載日記的習慣,他用的日記本基本上都是這種。

寧暉將日記本放下,繼續檢查物品。一陣後,他站了起來。

一無所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