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古蓓薇之死

寧暉的解釋起先並沒有追述到八年前那麼久遠,而是從我們現在身處的石室開始。「那個約40碼的鞋印你覺得是誰留下的?」他指了指暗門外的地面問,但不待我回答便將答案說出,「是古蓓薇。」說著,彎腰,從地面上撿起一樣東西遞給我。

那是一個鞋底,曾屬於前隊考察隊的某個隊員。我之前曾注意過,鞋面都爛得差不多了,但鞋底儲存得很是完好。我翻看底面,果然是簡單的波浪紋,紋路很深,想必也屬於特製品。在那個年代,講究的是質量而非式樣。

寧暉的意思我明白,他認為古蓓薇搶在我們行動之前進入石室,從事了某些她不願意讓我們察覺的活動。為了不被我們發現,她撿了地上的鞋底覆蓋在自己留下的腳印上——她自己的腳很小,據我目測也就34碼左右。

只是,我感覺這樣掩蓋未免有些複雜,她本可以用類似掃把的東西把腳印掃去。

寧暉後面的話解釋著我的疑惑,「她本可以不用刻意留下這麼明顯的偽造鞋印,但她卻這麼做了,目的只有一個,她希望我們發現內室。也就是說,她知道這裡有一個內室。」

「這個,我認為是很好理解的。」我忍不住插嘴,「她來過這裡,二十年前,她記得些片段,或者,相似的場景能啟用她腦中沉睡的記憶。」

「不,問題在於,」寧暉搖頭,「二十年前的她,並不知道這個內室的存在。」

我無話可說,寧暉說得對,二十年前的考察隊來到了這個石室,並全體犧牲在這裡(除了倖存的古蓓薇),他們與內室中的長藤忠雄及其日記本只有一牆之隔,卻彼此相安無事了二十年。退一步說,假如那時古蓓薇知道這個石室邊上還有間內室,那麼她不可能不去探查。日記本本放在長藤忠雄俯臥的木几上,她要是進去過,就不會遺漏它。

我微嘆,當時的古蓓薇若是能把日記本帶出,那我們這個任務就沒必要進行,那麼多的犧牲,也就可以避免。

揉了揉太陽穴,我因眼前複雜的情勢而覺得頭疼,喃喃如自語道,「她是怎麼知道的?知道了卻不進去,又是為了什麼?」腦中靈光一閃,我想到一個可能,「除非……」

「除非,她不願意……」寧暉一語說中我心中所想,「我也這麼認為!」

我張了張口,突然不知該說什麼。發現日記本時古蓓薇激動的模樣還歷歷在目,我無法找到緣由來解釋為什麼二十年前她不願意?不願意進入內室,不願意找到日記本,而情願就這樣無功而返。

「你現在是否在想,她為什麼現在又願意了?」寧暉繼續自問自答,「因為有個東西她更不願意我們發現,所以就用這個內室來吸引我們的注意力!」隨著他的話語,我的視線不由自主的落在了那具還沒拼湊完整的骨骸上……

寧暉似是能看清我的思維,他微微的搖著頭,「不止,不止是這具人骨,她想掩飾的,是整個考察隊!」

我的目光隨即轉到那或臥或趴的一眾前考察隊的遺骸上,再看看那具單獨的骨骸,然後察覺了它們的相似點。無論從掛在骨頭上的爛布條還是鞋、隨身背包以及皮帶扣等細節來看,這具骨骸也應該曾是前考察隊一員。

「好吧,讓我們大膽假設小心論證,」我道,「假如你的猜想都是對的,那麼古主任她有很大的疑點!她會不會是某敵對國家的間諜,通過某種方式混入了考察隊。在考察時,就在這間石室裡,她殺死了所有的考察隊員,然後隻身返回,偽裝失憶騙過組織的調查。後來,也就是二十年後,她聽說組織決定重啟這個專案的研究,於是便再度混進我們這支隊伍,企圖用同樣的方式來阻止我們獲取真相!這樣也能很好解釋她為什麼要轉移我們對前考察隊員屍體的研究了,因為她擔心我們會發現他們的死因,從而懷疑到她身上。至於那具單獨被移出的骸骨,我想,可能它身上具有某種特徵,很明顯的,更容易讓我們探知真相的特徵,而且她沒法毀滅,所以要把它偷偷移走。」

但我好像又想錯了,寧暉對我的看法表示出極大不贊同,他道,「這兒有個根本的錯誤,我們這個任務的發起人,就是古蓓薇。」

「那……」這下我徹底無語了。

「而且,古蓓薇的失憶不是偽裝!」寧暉道,「古蓓薇是被朝鮮人在野外發現的,發現地距離銀破鑼山至少十幾公里,經過外交途徑被接回中國。之後組織對她進行了一系列的檢查,非常嚴謹和科學的檢查,再後來,她被安置在特殊醫院接受監視,整整三年。」

不需要多解釋我也知道,古蓓薇通過了審查,所以才能繼續在軍隊服役。

「但是你有一個觀點我是很贊同的,」寧暉續著,「那就是,這具被她偷偷移走的骨骸上,一定有能揭示真相的線索。」我總算是明白了,為什麼寧暉在這個緊要時候居然放著古蓓薇不管而玩起了拼人骨遊戲。

寧暉點燃一支菸,吸了一口,我突然發覺他夾著煙的手指有些抖,「你怎麼了?」我驚問。

「沒什麼,」他答,話沒說完,手中的煙掉了下來,人也搖搖欲墜的。我忙上前扶住他,寧暉再度開口,吃力了許多,「扶我,坐會。」

我扶他到牆邊,坐好,見他臉上滿是冷汗,伸手一探額頭,有些熱。糟糕!他發燒了,可能是凍傷後的併發症。醫藥包還在地上,我抓起翻看,找到了抗生素,馬上幫寧暉注射了一支。

「看來,我得,」寧暉嚥了一咽,「休息會……」

我再摸了摸他的額頭,找來之前幫他墊蓋的衣服,全部搭在他身上,「休息吧,別想了,還是先把古蓓薇救出來。我們的疑問,她都能解答。」

「不,不要直接問她,」寧暉低聲道,「我們得先有證據在手,再找她對質,否則,她會有其他藉口,而我們無法分辨真偽。」

我唯有答應。

「去,看看長藤建一有什麼要求沒。」我應了個‘是’,起身準備離去,寧暉一把捉住我的手,「緩住他,我們需要足夠的時間來研究這些骨頭。」

可是,萬萬沒想到的是,我們不需要從長藤建一那爭取時間了,我們有足夠的時間來研究,只是,我們想知道的所謂真相,再也不可能從古蓓薇口中得知……

因為……

我舍了寧暉來到暗門外,敲門,然後等著,但是長藤建一沒有理睬我。我只道他沒聽見,又敲了幾下,還叫著他的名字。

一陣過後,我察覺異樣,內室依舊沒聲沒息。我小心摳著門扣,又衝裡面叫了一聲,通知長藤建一我要開門進來了,還是沒有反對的聲音傳出來。

不,根本就是沒有聲音傳出來。